步入“擎雾阁”,触目所及都是各色的武人,或是赤膊着上身,或是拉高了裤脚,一副怎么舒服怎么穿的模样,大概是因为能进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识得老底的,所有大家都是一副随性至极的模样,丝毫没有了平日在外的拘束和礼仪。
但只要你细心观察就会发现,这里每个人的脸上虽然都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可隐藏其中的却是十二分的小心翼翼,专注非凡。
筱芸微微一笑,不用冷萧然介绍,她就知道这些人的身份,甚至有几个,当年还曾只是幽帝手下的一介小兵时,她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如今,他们有的是威震一方的游侠,有的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但在这里,他们都没有任何区别,仅仅只是习武之人。武人的痴,武人的执,武人的拗,没有人比这群人更能胜任。
筱芸摇摇头,看着这些人一认真起来就丝毫注意不到周围变化的武痴们,不免有些无奈。怎么从古以来学武的人都是这个性子呢?总以为做到不受外界干扰,心中无我就是最高境界,殊不知,就是这样不顾外界变迁,沉迷于无艺精进才使得他们和文臣站在一起时处于被动状态。不过,这样专注的做一件事,心无旁骛,说一句老实话,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心情了。想到这里,筱芸竟然又有些羡慕起这些直肠子的大汉了。看着他们不顾身份有别,径自地互相琢磨对方的缺点,不时地对打喂招,又反复琢磨推敲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像是雨水滴在玉石上,哔哔啵啵的让人觉得一阵凉爽。“擎雾阁”里的众人这才注意到筱芸这一行人的到来。虽然奇怪怎么会有女子进入这里,可看着站在她们身后的冷萧然,到底也没有人说什么,只是显然对于刚刚被筱芸的笑声打断练武颇有不满。
筱芸见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是那么好看,这才明白刚刚自己竟然真的笑了出来,倒是让人误以为她这是在嘲笑他人一样。一时间倒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所有人歉意地低了低头,随即,再也没有出声。
其实,筱芸根本不是嘲笑他们,只是觉得这些人的练武方式太过呆板,毫无效率。
作为最平常的军务训练内容,“打斗”在这个朝代显然是和军事训练紧密相连的,所以无怪乎所有在场的武人都格外的用心。
但既然是用于战场上的厮杀,目的就该是在最快时间内置敌方死地。所以只有在往常的训练中用最有效的技击方法,迫使对方失去反抗能力才是最有效的练习。
至少在筱芸看来,一个士兵学会的最好的打斗方式就是招招毙命,毫不留情。
但显然,这在平日训练中是不可能达到的。
刚刚观看这些人的训练方式,就明白他们主要的动作仍然是以踢、打、摔、拿、击、刺等方式为主,传统单一,丝毫没有效果可言,偏偏每个人眼底还是一种疯狂的执着,仿佛只要遵循这个方式训练下去,迟早能登峰造极,所以忍不住,她这才笑出来。
但,这真的不是有意为之的嘲笑或讥讽,至少,本质里来说,筱芸承认,若不是限于时空的限制,这些个人放在现代社会,个顶个的都是顶级的武术大家,但是上战场和上比武台完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要求光明正大,后者却是只管结果不论手段。所以,这些习武者终究还是练错了方向。
不过,这些也与她无关了。筱芸笑笑,现在幽帝稳坐皇位,这些个人的用武之地远比之前要少得多,即使他们练错方向也没有大碍了,她又何必画蛇添足?
又扫了眼全场的摆设和恢复常态的各位武者,筱芸开始慢慢地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退了去,试着减轻自己的存在感。虽说这里的主人都已经同意她进来了,可毕竟这里到底还是习武场,她一个外人站在这里打扰别人,说到底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但即便如此,筱芸的一双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作为习武者,他们的一招一式都显示出非同常人的矫捷刚健。甚至还有部分人可以做到放长击远,刚柔兼之。也难怪天下所有的武夫都向往到这里来熏陶一下,果然个个非比常人。
而相较于筱芸随意轻松的打量四周面色各异的男子,显然玉大小姐就显得有些害羞无措了。两只如玉的柔荑交织在手中的锦帕上,似乎一口气传不上来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老实说,和刚刚在门口刁蛮侍卫的娇俏模样相比,现在就像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第一次看到男人一样,要多稚嫩有多稚嫩。
空中弥漫着的是男子特有的气息,有一点豪迈,又有一点不拘小节,但更多的却是豪爽与果断,冷老爷子规定女子不能经阁打扰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奇怪的是,身旁一直用莫测的眼神盯着她的冷萧然似乎对于她无视整个散发着男性刚烈气息的武场无动于衷而感到一股奇异的欣喜,总觉得他现在眼中散发出来的热度可以灼人似的。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不成?”筱芸有些揶揄地开口,却出乎意料地把玉小丫头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只见,那双晶莹的大眼紧紧的盯着她的脸上,似乎恨不得真的能从她这张脸上研究出个子丑寅卯来。
奇了!难道她脸上还真的粘了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在出门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面纱,此刻她估计会傻乎乎地拿手在脸上检查一番。筱芸有些自我调侃地想。
“我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一直用面纱遮住脸呢?按理说,你不是那么保守的女人!”丝毫没有被人抓住视线的尴尬,冷萧然顺着梯子转向另外一个问题。微微一笑,一副静待回音的模样。
“有人曾经告诉我,每个人脸上都带了层面具。我没有那么完美的面具可以骗过别人,那么只能找来面纱,至少这样,我不会赤裸裸地让人一目了然。”对于男人的好奇心,筱芸觉得她没有必要去满足,特别还是在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前提下。自己的容貌如何自己知道就好,万一碰上几个以前的故人,那烦心事可就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解决的了。所以带上面纱,即使让人怀疑她是无盐女也算是笔划算的买卖。
果然,听到她这样回答,冷萧然了解地笑笑,谁的脸上不是带着面具呢?可是,现实中又有几人会用面纱来做面具?这话怕是她敷衍他的吧。
而玉朦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似乎对于她的面具致以无比的同情。她认定了那“面具”就是用来遮丑的,否则哪有人拥有如花面孔却不愿示人的?为什么,冷哥哥好不容易对一个姑娘与众不同,对方却是个无盐女呢?玉朦悲戚地盯着筱芸的面纱,似乎恨不得能将那层纱布穿透一般。那视线是那么灼热,以至于看的在场好多人也都不好意思再把视线放在筱芸的脸上了。
“冷哥哥,你一定要多留这位姑娘几日!”玉朦求助地看着风度翩翩的哥哥,眼底是慢慢的疼惜。这个时代如果没有一张漂亮脸蛋,再强大的娘家都不能担保她能找到一个好夫婿,更何况这位姑娘看上去孤苦伶仃得很,若自己和冷哥哥都不管她,真不知道,她怎么在这里安生立命。
“玉朦!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等以后,我再好好地说给你听!”有些娇宠地看着身边的玉朦同情的脸色,冷萧然轻轻一笑。这个活宝,怎么这么简单就相信别人的信口开河?
随即有些无奈地对筱芸绽开一个笑容,打从心里地觉得力不从心。为什么从小长于大家族的玉朦,看惯算计的鬼灵精竟然也会这么单蠢?和眼前的这个女子比起来,他真的怀疑到底是她太清楚女子重貌的弱点,还是她歪打正着?但无论如何,他对这个女子感到好奇。
看到他的侍卫竟然前后态度完全迥然而丝毫没有露出半点反应,看到满场衣衫不整的武将却没有一点羞怯,这样一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殊不知,他沉吟地专注地盯着筱芸丝毫不肯不过一丝一毫线索的模样,在玉朦看来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这简直可以称之为“奇迹”!玉朦满眼激动。
平常的冷哥哥虽然待人接物从不摆架子,但也不是轻易可以任人接近的主,毕竟从小就被送进狡诈阴暗的皇宫里,做了幽帝陛下小时候五年的伴读。即便像自己这般不知世事的人都知道,那个皇宫里,从来就没有一个简单的角色。幽帝陛下当年还只是一个不怎么受宠的皇子,根本没有势力可以保护冷哥哥。从一个将军府出去的孩子到如今执掌冷氏大半事务的都督,冷哥哥经历的事情远远不能为外人所能想象。
可就是在今天,在这个号称自己面容不宜见人的女子面前,冷哥哥竟然这样旁若无人的笑了,甚至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人不放,自己可以理解为,这么多年都故意和别人拉开一道无形的距离的冷哥哥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人了吗?
站在一边的筱芸有些怪异地看着一脸幸福的玉朦,突然有种不详的感觉,这个妮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为什么,她感觉全身毛骨悚然?再看玉朦一脸八卦地盯着冷萧然和自己,那目光的意思简直不言而喻.............
天!这丫头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筱芸突然生出了一种无力的感觉。
可就在她要纠正玉朦想法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