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萧长生显然还是保持着警醒的,看到她将口中的酒喷过来时,第一反映就是迅速地往右边一侧。好在他速度够快,身手也够灵活,倒是没有被溅到什么东西。
只是,衣袖被那粗糙的桌面划破了个口子,略显狼狈了些。
筱芸歉意地看着他笑笑,可也没有时间道歉。旁边的壮汉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的手,显然还没有放弃“执手诉衷情”的打算。叹了口气,她巧妙地将手收回袖子里。
“壮士,实在不是要驳你的面子!可是家父曾多番嘱咐,女子出门在外不可透露家门,以免祸事临门。而且我才刚刚拜师学成下山,如若和一男子归家,非逼得爹娘与我断绝关系。还望壮士不要强求!”
筱芸婉转地表达了自己坚定的立场后,她挪了挪位子,向左侧靠了靠。
这样恰好是可攻可防,一来不怕这莽汉再来个突然袭击,二来也好随机应变,掌控全局。只是,从远处看,却没有几人能看出她的心机,反是觉得她换了个姿势后越加地身姿飘渺了。
一旁的萧长生倒也是风度翩翩,对于她刚刚差点喷了他一身的事情丝毫没有介怀,反倒是一脸颇感兴趣的模样,微微一笑坐到另一张椅子上,静待壮汉后续的反应。
果然,听筱芸这么一说,壮汉整个人的脸上闪过迷茫不知的神情,却又在下一刻被一股难以掩饰的难堪遮住了样貌,看上去煞是狼狈。
“可是,可是.........我对姑娘..............”壮汉结结巴巴地还想说什么,可惜一紧张,嘴边的说辞一下子都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只是直愣愣地盯着筱芸张着嘴巴,急得满脸通红,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
其实别看他五大三粗,他也只是个老实的农家汉子,小时候被爹送到镖局,说是习武学艺,以后能找个出路。一晃十年过去了,现在在张家界那几个村,就算他最有出息了。可这次一上了京城他才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刚刚一打眼,只觉得这个女子面貌是说不出的漂亮,他打小没读过书,却是觉得看着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吃饭喝酒就浑身难受。家里的人都告诉他,如果遇见一个看着会心疼的女人,就抓紧了不放,一定要娶回家去。有暖被窝热炕头,还有心疼的女人,这辈子是个男人就都够了。可他哪里想到别人根本不愿意........
一句话憋在嘴里许久,可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说。终于,他还是放弃了,苦笑地朝筱芸摇了摇头,慢慢地走开了。
客栈里围观的好事者一下子哄得笑开了,显是觉得看了场好戏。
什么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就是。
他们可不像这个外乡人没有眼力劲,瞧瞧,瞧瞧,那女人身上穿的是什么!
那可是三千纤细筠丝才可坊上一尺的“倪殇”,市价最少也要一个平常人十年的工作才能供得起这么一件。
阳光下不断闪烁着的均匀光泽如梦如幻,虽然她刚刚语气谦逊,可身价摆在那儿,这个女子至少也是达官显贵家的小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给一个莽汉占了便宜去。
倒是她身边的那个一身白衣的公子有几分可能!
几个老食客互视一笑,这位公子长得就是一表人才,再看看他的排场,啧啧,人中之龙也不过如此。让他们看,这样的两人才有平起平坐的资格。
客栈里的老头虽然观点世俗得很,但不得不让人承认,他们眼光毒辣。
的确,无论外表,还是气质,或是从身家来看,筱芸和萧长生显然是属于同一类人。也正因此,萧长生难得出奇地对一个异性生出了几分好心。
“既然这样,我看这位小姐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到处乱逛才是!毕竟,这世间的京都并不是非常安定!”他斟上一杯酒,手中并未停下,但目光直直地向她看来,没有一丝隐晦,没有一丝遮盖,大胆地让人觉得他近乎是用视线调戏她。
筱芸不是没有注意到他无礼的视线,可是对于他话中的另有所指却是更为关心:“京城不安定?我刚刚来到此地,什么东西都不太清楚。是不是最近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众所周知,陛下刚刚才登上宝座,四方诸侯都进京来朝见。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们都在到处打听城里是否有长相倾国的女子。所以,为免生事,现在大多没有几个女子会走在街上,以防被那些人给抓了去。”萧长生就像是真的只是在说故事一般,一边慢慢地喝下手边的酒,一边看着外边愈加高升的太阳。语速平缓的很,神态也有些漠然,一看就是置身事外的态度。
“寻美?为什么?难道他们封地上没有女人了,跑道天子脚下来搜刮美女?”她一时间没有弄懂其中玄机,不经考虑地就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萧长生显然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微微一笑:“想来姑娘还不知道民间的传说。这刚登基的陛下听说以前只是个寄情于山水的闲散皇子,根本无心角逐宝座。可正是因为一位貌比天仙的女子的劝说和帮助,现在满朝皆臣服于陛下,连先帝也仿古禅位,现在坐在太上皇。而这位名满天下的女子别的特征没有,只听宫闱内的人传出一句‘天下至美’,所以才惹出了这些高位者的关注。看姑娘的容貌这般惊人,想来很是容易引起误会,所以在下才出此言。”萧长生转着酒杯,缓缓将其中缘由解释清楚。眼神轻轻一瞥,旁边的婢子立刻机警地为他细心布菜。
他礼貌地又看了一眼筱芸,这一次,眼中却带了一丝笑意。这个时候,那个婢子却是很好地遵循着“非礼勿视”的准则,低着头,也不管听到什么,只是尽心地服侍着她家的主子进食。
筱芸轻轻的夹起一口菜,心底一叹,幽帝是寄情于山水的闲散皇子?这真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滑稽的笑话!但是,什么时候,她自己的名声在民间变得这么引人入胜了?忍不住蹙了蹙眉,她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婢女。这一看便是大户才能调教出来的丫鬟,有见识,也有胆量,丝毫不把满楼的大汉看在眼里,甚至还有空闲地抬头间或地给她一两个友好的微笑,真不知道,除了皇宫还有什么地方能调教出这样的下人..................
果然,她的运气就是好!连出个门透口气,也能碰到这样身份难测的主儿...............
“那公子是怎么就确信我并非大家传说的女子呢?”满脸机灵古怪地看着一身气度的萧长生随意潇洒地享受着佳肴,她开玩笑般地反问。脸上带着抹轻笑,可眼中却是闪过一抹灼人的光华,在场众人只觉得心中一顿,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跳加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