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佛宏的眸再也没有刚刚的从容,竟变得萧瑟起来,水光般的温柔也渐渐退了去,只留下满满的正色...................
筱芸沉静地看着他,心底却不免猜测。佛宏究竟知道多少,为什么看到萧长生时竟然会有这样的神色?
有些无奈地揉着眉心,她浅浅叹息。
为什么,到哪里都不给她消停的机会?还是说,老天觉得她的日子应该更惊心动魄点,好让她死后有比别人多一倍的回忆?
自嘲一笑,筱芸转过头去,拉着呆滞的玉朦一步一步地走进府门。
自然,即使不用眼睛看,她都知道那个俊美到不可思议的男人始终跟在她们身后。
只是,没有猜到仅是几年不见,这人的脸皮竟然越加的厚实,竟然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对于她的无视做到了神情不变。
不得不说,和当年相比,他如今算是少有的喜怒不定了。
乌丝如墨,此刻却是高高束起,闪亮着淡淡荧光的玉冠更是衬得整个人愈发的英俊不凡。白色的长衫勾勒出他不凡的身躯,隐隐间散发出一股摄人的威吓之感。
他不像佛宏,浑身散发的气韵让人觉得是个迷。但是,这个人,即使只凭着外表,便就是个只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眼的主儿。
“你怎么会来?”显然,连佛宏也不知道这号人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看到玉朦和筱芸都不开口,他终于把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
“我想要请筱芸小姐出来一叙,可冷府不让,只能想到这个折中的办法,让玉朦出马。”萧长生倒是洒脱,丝毫没有将佛宏的防备看在眼中,反是直接道明来意。
可惜,这手段实在是让人没有好感。
说罢,不顾玉朦苍白的脸色,回首,他对着筱芸淡雅一笑:“这么久不见,你的功力竟然又精进了几分,果然不是常人能及。我知道你不齿我的做法,但是不这样做,我根本没有办法再见你一面!”
筱芸听到他这样说,哪里还有不理解他话中意思的道理?
冷家现在说句好听话是把她当成座上宾,可说句难听话,却是将一切和她有关的男人都隔绝在外。
无论是出于对于幽帝的顾忌,还是冷萧然的私心,他萧长生即使可以怎样只手遮天,在冷府的地盘上,他也无法将她弄出府来。
所以,说到底,到底还是她害得玉朦这样伤心。
气派宽敞的大厅上,阳光懒懒地泄了一地。像是要将身边的寒气驱逐掉一般,玉朦紧紧将自己往一边缩了缩,说不尽的可怜,却又倔强得让人心疼。
筱芸终于叹了口气,回头看着那满身淡雅的男子,终于还是僵硬地牵起嘴角,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无聊!”
“没办法啊!你走了之后,我再也找不到一个好对手。人生苦短,总得给自己找些乐子,否则这时光匆匆,转瞬间,我们老了,总得有些东西作为念想吧!”
痞痞一笑,眼中却是冷冷无光。望着筱芸那张无法看透表情的脸,满脸的无奈。
随即,他转头看向玉朦,神情却是正经了几分,语带歉意,少有地多了一点真心实意:“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这样骗你,可是,我生来就是未达目的不计手段。玉朦,我记得,很久以前,我就曾经告诉过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依然如此。”
“既然明知道你们不相配,为什么还要向玉朦下聘呢?萧长生,做人凡事要有个度!你不觉得,你这次实在太过分了吗?”佛宏看着玉朦仿佛被人狠狠挂了个耳刮子样的脆弱,冷笑出声,语气中自然带了几分质问的味道。
“那是家父和伯父定的娃娃亲,从头至尾,我都没有同意过。”垂下眼帘,萧长生掩去不耐,慢条斯理地继续解释:“我是家中独子,自幼许多事情都是父母独断决定的,容不得我反对。年前的聘礼,其实不仅下给了你们玉家,还送了城东舫家一份同样的。”
“什么?”这一次,终于忍不住,还是开了口。玉朦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萧长生,失去了最后的一分平稳。眼中水光点点,却是再也无法滚落。
“你当玉家就是这般轻易让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中?”身边的佛宏终于还是动怒了,面对同时下聘两家贵女的祸首,冷面以对,竟是平生第一次失了风度。
“佛宏,你既然知道我姓‘萧’,又是‘水乡’的主子,就该明白,无论什么事情,我都当得起!”他当日既然能让舫相国之女稳稳当当地收下聘礼却不张扬,就有本事可以将玉、舫两家紧握手心。
非是他张狂,而是,他确实有这等实力!
可你有这实力,不代表就一定要伤害别人吧?
筱芸抬头,闻着清香扑鼻的茶香,睨了他一眼,只见上一刻还轻浅微笑的脸上,现在已然换上了一副冷冷的表情,不近人情得让心心凉。
她薄薄的嘴唇终于还是慢慢张开:“可是,萧长生,你该知道,不论你有什么背景,只要让我重视的人伤心,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一抹戾气从她眼底瞬间释放开来,和萧长生的气息完全不一样,竟是压得人心口一窒。
看着萧长生有些难看的脸色,眼中浮光一闪,她终于还是将最后一句话摆上了台面————“还是说你已经忘了前车之鉴?...........魏三皇子!”冰冷的,像是从极地的海水中透出来的气泡,虚幻却能使人窒息。筱芸这一次说出的话,成功的让大厅上的人全部愣住.................
静!
除了安静,大厅里再无其他反应。
玉朦瞳孔一阵紧缩,手臂也控制不住地开始有些哆嗦。她耳朵出了毛病吗?否则怎么可能听到那么荒谬的事情?筱芸竟然说,说萧长生竟然是敌国的皇子?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佛宏眼中却已是一片冰凉。终于明白过来,为何,萧长生敢这般放肆。邻国最受宠的皇子,老皇帝最爱的幺子,如何不贵,如何不狠?
就连萧长生身后的那个笑脸小子,这一次也被惊在了原地。他从来不知道,幽朝境内除了萧家族长外,竟然还有人会知道主子的来历。笑嘻嘻的样子一瞬间变成,面无表情。此人不除,必有大患!
筱芸望着萧长生面色一僵,却是缓缓一笑。
她十年前既然能打压他们兰晔国一次,如今,还会顾忌得畏手畏脚吗?
萧长生,天真无知也该有个限度。不要当我还是当年那个前瞻后顾的小姑娘,这么久以来,两个世界都历练过了,你以为,这世上,谁还没有资格和我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