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已经忘了前车之鉴?”
珠玉般清脆的声音在耳旁轻轻回荡,只让萧长生觉得一瞬间魂不守神起来,整个人一下子都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魏三皇子!”这一句称呼从她嘴里说出,还真的是久违了。
叹息一声,他无可奈何地摇头,脸上却是怎么也掩饰不去的萧瑟。
他其实一直知道,筱芸以为那天早上的酒楼相遇只是偶然,是他们的初见,却哪里知道,他为了那一天的见面,费了多少心血.......
看着筱芸冷淡的脸色,萧长生,不,现在应该说是魏晔了,他脸上又多了一分倦色。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犯贱,为了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竟然真的会整整记了十四年...............
可为什么,即便这样,他还是放不下?
眼中一片迷蒙,他情不自禁地又记起了他们真正第一次见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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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吐蕃找幽朝议和的那天,其实在场的除了当时在位的幽枫帝之外,暗地里,还有另外一个皇帝,那就是兰墨帝——他的父皇。
彼时,两国仍是友国,一个偏北,一个偏南,但都物产丰富,很少会有间隙。应幽枫帝之邀,父皇来到这里和他会晤,顺便一同探探吐蕃虚实,以待日后打算。
而他,亦在随性之列。
那个时侯,他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可作为父皇最宠爱的妃子所生的儿子,长相又是最为相似,理所当然成了最受宠爱的一位。
可是,在皇家,过多的宠爱有时并不只是香甜的糖果,更多的时候,它反是夺人性命的毒药。
几乎是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憎恶他,痛恨他抢夺了他们本就已经稀薄得可怜的父爱。而对那个皇位虎视眈眈的王兄们,在他们的眼中,又岂止是“父爱”这么单纯可笑的理由就可以解释他们对他的仇恨?
呵呵,那么长时间的宫廷内乱,死了那么多的皇家子弟,终于连他都无法幸免于难。于是,母妃泪流满面,求着父皇把他送离皇宫。
按理说,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父皇根本不会答应。可直到,整个内围闹得只剩下四位皇子时,父皇还是忍不住答应了母妃。
于是,那一天,是他来参观吐蕃议和的晚宴,亦是他在幽朝久居十四年的开头。
只是,他料到了开头,却无法猜到结局。
永远都忘不掉,那么惊慌失措下的自己那晚所看到的美好,永远都忘不了,那抹飘渺的身影出现时是怎么样的清冷绝艳。
刹那芳华,原来真的存在。
这一切,只是因为,那晚,他看见了筱芸!
一个复杂也很难理解的人。这是他的父亲看到筱芸第一眼所发出的感叹。可潜意识里,他知道,筱芸比父皇评价的更加莫测,甚至,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纤尘不染。
漆黑的夜空,一闪一闪的星光相互交织,晚宴里人声鼎沸,前所未有的热闹。所有幽朝皇族都来参加了,甚至是平日貌合神离的各位娘娘们都细声细气地一道露了面。
身边的大臣都说,幽朝从来都没有赢过吐蕃,憋屈了这么多年了,终于,他们还是出了口气,难怪连后妃们都这么高兴了。
他诧异地看着高座上那自恃冷淡的幽朝皇后,一时间有些不明白旁人为什么会这样说。
那么美丽的如斯骄傲的笑靥,即使是在号称兰晔国第一美人的母妃脸上,他都没有见过,可为什么他们却说她憋屈了很多年?
只是,什么事情果然都是需要对比的。
母仪天下的皇后难得流露出的傲气和筱芸骨子里透出的骄傲,不可同日而语。如同朝露遇见日光,一个照面,就支离破碎。
当她绝代无双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谁还能记得住皇后那一身略显贵气的打扮呢?
和所有的人一样,他的目光定在了那个少女的身上,移动不了分毫。
或许,真的只能用少女来形容她。
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子。脸上的稚气才刚刚脱去,有些青涩,却浑身透着一股风华,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身边站着的人让人艳羡,也同样让人臣服,竟然是和她一样的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幽朝的二皇子,幽子烽。(幽帝字子烽)
这个被整个帝国无数少女疯狂痴恋的幽啊,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器宇轩昂,气质脱俗。虽然只是长他七岁,可是无论从样貌,还是沉稳从容的气质看来,都不是他可以比肩的,这让他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叹服的心情。
和这样一位近乎于谪仙的皇子结伴同行,说真的,普通的人只会显得平庸可笑。可是当她那一身轻简的紫贴身划过,熨帖出无限的娇柔的时候,所有的人,包括幽朝历尽沧桑的父皇,和幽朝那个帝国最高的权威也迷失了。
她却只是淡淡瞥了在座的所有人一眼,眼神清澈,似笑非笑。
当看到父皇时,竟然眼神一顿,没有来地笑了笑:“有点意思了!”父皇和幽枫帝都是一愣,正怀疑筱芸看出什么的时候,下一刻,她却是若无其事地转开脸,盯着舞姬们的水袖,轻笑出声,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竟是淡然的让人心惊。
飘渺如仙的脸庞上那一抹冷清的笑似是嗤笑世人,又似是单纯地扯开嘴角,无色无味。
那是一道最绮丽的风景,迷惑了所有人的心智,让世人都流连忘返。
而他,只能坐在席上远远地仰视着她,仰视着这么一位寡情隽永的女子,无法出声。
当第一声礼炮正式在天空中炫耀着它灿烂的身姿时,映着那斑斓绚丽的光亮,他看到了尘世间不可能存在的至美。迎风招展的绸缎像纷飞起来的花瓣,轻盈旋转着围绕在她的周身,洁白的月光混合着天际五彩的光亮仿佛为她织成了一件羽衣,飘然即逝。她却只是懒懒眯着眼盯着夜空,没有一分羞涩,也没有一分妩媚,那般无心,却又那般勾人心魄。
全身不知为何窜流而过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原来“万劫不复”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词,竟是形容的如此贴切。
直到后来,传出幽子烽的府邸上进驻了一位出尘的绝色时,他对着父皇傻傻一笑,“父皇,我想我看上了个女孩,可如果,我追不上她的脚步,要怎么办呢?”
父皇当时只是笑笑地看着他,“果然是个风流皇子,这么早就看上别家的姑娘了?”
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应景地盼着父皇的脖子撒娇,只是低头,掩去心中的不知所措。
于是,父皇明白他不是开玩笑,这一次,他这个贪玩的皇子真的是把自己的心给玩掉了。可到底,父皇也只是微微一笑,“那么就放手去追吧,要么,修成正果,要么,粉身碎骨!”
于是,在父皇悲悯不舍的眼神中,他摇身一变,成了京城富豪的幺子,留在了和她同一片的土地上,而这一留,就真的过了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