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寿辰待即不能见血光!快将此地清理干净!”岚岳忙吩咐一干弟子抬走那黑衣人的尸体,将地上的血迹打扫彻底。
死了,方才还是活生生的人,竟然就这么断了气。
眼睛虽然被欧阳醉遮住,而脑海里,那人的死相却清晰浮现在了眼前。柳临风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心中自然充满惊恐。
欧阳醉蹙眉注视着那人被抬下去,又将目光移到慕寒轻含笑的面容上。他依旧只是平常,犹岚岳搀扶着走回寝宫。
欧阳醉虽并不了解他,然却从不曾想过看似温柔得如光如水的男子,竟会有这般冷酷残暴的一面。
慕寒轻作为堂堂重蝶派掌门,对于一切忤逆迁怒于他的人,绝对不心慈手软。绝美的外貌下暗藏的性情,却是至尊至傲。
他抬眼,恰撞见欧阳醉正注视着自己的炯然眼神,还有被他拥在怀中的,清丽男子。
眉头微颦。
“慕掌门留步。”欧阳醉唤住了他。
“欧阳少主何事。”
“为何不问清了那人的来历?为何不搞清楚就……”话说了一半,慕寒轻便开口冷淡打断了他,“不需要。”
柳临风望向那深如星海的蓝眸,顿觉晕眩。
慕寒轻并不看柳临风一眼,所有的视线,完全汇聚在了欧阳醉脸上。
那样深邃地凝视,让他莫名地心慌。
“时候不早,欧阳少主好生回去休息吧。”
欧阳醉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只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欧阳,我头好痛。”柳临风按了按太阳穴,似乎还能清楚嗅出飘散在空气里的血腥味儿。
“没事,我们回去吧。”
江湖,理应就当如此,有血有泪,刀光剑影,这就是江湖。
那是他柳临风,或许一生都无法理解,与融入的另一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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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忙碌。
各处喜气洋溢,红色的绸缎,灯笼,挂遍了慕家上上下下。
岚岳换上身光鲜颜色的衣裳,忙忙碌碌四处料理,脸上的愉悦自不必说。
欧阳醉打趣说这哪里是庆生,分明就是娶亲。
柳临风只是笑而不语。
他不喜欢红色,他从来只穿青衫,素衣,只以翡翠,以玉佩为饰。是个彻头彻尾的素雅之人。
欧阳醉最爱凑热闹,拉着柳临风在各处庭院里兜兜转转个不停。
“临风你瞧那水晶屏风!里面可是金镶的孔雀!”欧阳醉没完没了地指指点点大惊小怪。
“我们家那个比这个还要大,你又不是没见过。”他清冷冷地应他,只觉他像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没见过世面。
给慕寒轻送来的,自然都是奇珍异宝,价值连城的稀罕物,有些连一向见多识广的柳临风都是没见过。
“你们欧阳家的贺礼呢?怎没见你送啊?”柳临风问道。
“送啦,早送了。”
“送的什么?”
“一支玉簪。”
柳临风不屑笑道:“你爹好生小气,还是掌门呢就送这个打发了事?”
欧阳醉瞪眼道:“指不定那簪子是什么稀世珍宝,我爹送那个自然有他的道理。”
柳临风只是轻笑摇头。这欧阳家上下真真奇怪,爹古怪,儿子顽固,没一个得人心的。
“临风,我总觉得我爹和慕寒轻从前有些纠葛。”欧阳醉手指抵着下巴做思考状。
“是么。”
“是啊!慕寒轻一提我爹,脸色就变得很奇怪,很阴郁。”
柳临风蓦地脑海又闪过昨夜血光飞溅的场景,还有慕寒轻柔中带冷的笑意。仍旧心有余悸。
他真的看不得死人,还是亲眼看着死在他面前。
“你也说了,你爹和他是世交,认识这么多年,有些纠葛恩怨,也是正常。”柳临风轻声道。
“唉,但愿是吧……”
……
“哎哟!这是哪个门派送来的东西,真是大手笔!”
“可不是!瞧这大车小车的,这是把皇帝小儿家的金库搬来了吧!”
那一车盛有金银珠宝的铁皮箱子上,封条上的标志所示,正是千羽楼。
尚云亭今日一身行头甚是体面奢华,千羽楼这门派,果然都是钱堆出来的,比富,估计谁也不能和皇亲国戚相提并论。
“各位江湖豪杰武林前辈,晚辈乃是千羽楼新任楼主尚云亭,请多指教!”尚云亭恭敬抱拳笑着做了个自我介绍。
众人发出阵阵唏嘘,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各大门派近年来都纷纷易主,中原武林渐成了年轻人的天下。
柳临风看透了他的嘴脸,除了阳奉阴违阿谀奉承之外他尚云亭还有什么本事。
一声底气十足的女音传来。
“尚云亭?我倒是头一回听说,千羽楼是个什么东西?”
他脸色一沉,这轻蔑言辞弄得他满腹怒意无以宣泄。
众人回头,九姑姑正带着一干女弟子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尚云亭一见是她,瞬时脸色又变了另一模样,速度之快犹如翻书。
“早听闻九姑姑乃中原武林三大美女之一,是羞花闭月之貌,今日得见,果真如传言所说,艳压群芳啊。”
九姑姑并不正眼看他,只冷笑道:“你这马屁拍得真是游刃有余啊,只可惜本姑姑不吃这套。”
惹得周围众人纷纷哄笑。
尚云亭站在中央甚觉丢尽颜面,心里暗骂了这刁钻刻薄的女人千遍万遍。
……
九姑姑转头一个眼神扫到了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欧阳醉。”九姑姑冷眼打在了他身上。
欧阳醉本以为站在人多的地方看个热闹就行了,谁知这九姑姑单单叫了他的名字,惹得心头一惊,定了定神,眨着眼望着她不明所以。
“九姑姑……叫我?”
“哎哟,赫赫有名的逍遥派掌门之子叫我姑姑,我哪儿受得起啊。”
四周宾客哗然,纷纷望向欧阳醉。身旁的柳临风也不知如何是好。
“欧阳鸿的儿子?怎么可能?!”
“果真是欧阳鸿的儿子?来为慕掌门贺寿?”
诸如此类对话重复多次。
“是,我是欧阳醉!”他不耐烦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微微扬起那张雕刻般英俊的面容,显露出一股天生傲气,“我是欧阳鸿的儿子,怎么了?”
毫无一点恭敬之礼,然而却并不那么让人心生厌恶。大家皆是一静。
柳临风安静凝视他的脸,微微柔笑着。
这个时候,才是他印象里那个欧阳。
九姑姑上下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仪表堂堂器宇轩昂的男子,真真是,像极了欧阳鸿年轻的时候。然,却又并非一样。
欧阳鸿的眼睛里总是羁绊太多,复杂而深不可测。而欧阳醉不同,他目光澄澈,纯粹,率直,还有些执拗。
这一点看来,却要比他老爹可爱不少。
一时间,欧阳醉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焦点。
尚云亭虽表面不动声色,却对他抢了自己风头而越发心生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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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蝶派的朝凤宫刚建成不久,奢华气派,自不必说。
宽阔明亮的大殿,武林各路英雄好汉集会于此,场面堪比一个武林大会。可见慕寒轻在江湖上威望之高。
在紫青山呆的这几天,竟也未能完全浏览过每一处地方。欧阳醉不禁感慨起重蝶派的家大业大来。
大殿厅堂里,人声鼎沸。
吉时已至。
“掌门驾到!”
遥遥一声传报,众人皆向殿外望去。白衣弟子纷纷恭敬站立两侧,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慕寒轻这次的打扮竟不同以往轻纱曼妙飘然欲仙,而是宽肩玄袍,上面图案乃是仙鹤凌云,金丝锦绣腰封,一身尊贵霸气,惊艳绝伦。
那双极美的明眸,带着笑意,横扫向那些或是敬慕,或是陶醉的眼神。
欧阳醉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被他吸引。
“各位武林豪杰百忙之中还能赶来为慕某贺寿,慕某心中甚为感激。今日借此机会,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他依然只是微笑,云淡风清。而眼神中那笃定与郑重其事,却是何等威严。
“历任掌门皆以修行为重,常年隐匿山林,鲜少过问江湖事。如今重蝶派在历代掌门的苦心经营下终于能够有所成就,着实让人欣慰。”
一名弟子端着漆盘,毕恭毕敬地走到慕寒轻身边。
他拿起盘中轻薄的白纸,展于众人面前。
“此乃逍遥派掌门欧阳鸿亲笔写于我的战书,我斟酌再三,决定应战。”
满殿哗然。
“今年的武林盟主大会,我慕寒轻定将出席,与逍遥派,逐月派等各路江湖门派的豪杰共争盟主之位,绝无戏言。”
柳临风听见欧阳鸿的名字,心里一惊,担心地看着身旁的欧阳醉。
他此时眉宇紧促着几乎要纠结在了一起。
慕寒轻一席话,看似是公布于众,其实,到底是说给欧阳醉一个人听的。
原来那封信,是爹下的战书。
只觉惊愕都来不及。
三大门派的三足鼎立之局,终于要来个了断了。
……
空气,瞬息凝结。
一束炎火红光,从百米之外,穿过朝凤殿的朱红大门以闪电之势直逼向慕寒轻而来。
那光,灼耀恢宏,幻化为绝艳的金色凤凰,浴火重生,美轮美奂。
慕寒轻猛然张开左掌,一条冷凝白气盘绕在那凤凰光束上,渐渐地,夺目的颜色退去,一只朱红翎箭赫然映入眼帘。
他伸手接住,只觉如暖阳般的温度仍未消散。
那箭上绕着的,是一块圆形美玉,上面刻着的神鸟凤凰,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凤翎珏!是凤翎珏!”有人惊叫出了它的名字。
方才所发出的神韵不凡的光像,应该就是来自这块玉佩吧。
慕寒轻眯着眼,望向站在百米开外,那手握弯弓的高挑男子。
他孤身一人,身后,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阳光,并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隐约望见,他身着红衣,连那头发,都是极耀眼的殷红。
众弟子正欲冲过去,却被慕寒轻叫住。他笑着抱拳,对着那男子喊道:“多谢逐月派上官掌门送此贺礼!”
那人没有任何回应,转身,傲然身姿潇洒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满目璀璨的光线之中。
……
欧阳醉还来不及,眨一下眼睛。
他听见身旁的人说出了那红衣男子的名字。
上官惊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