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妻当道 第二十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作者:毓玲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入三月,薛嬷嬷便依着时俗把冷食盒子里的春饼换成凉糕和糍粑,炊食盒子里也常备一味烧笋鹅。毓娘因赵老爷在府里不得出门,便求着元啟找人在后花园里扎了一座秋千架,闲来无事便在自家院子里踏青。铺上一方花毯,放上一两个蜜煎盒子冷食盒子,拎个盛满香浓茶汤的青瓷自斟壶,对着满园春guang自斟自饮,倒也别有情趣。连宋姨娘都觉着有趣,时不时也来陪坐上一回。那月姨娘偶尔也会带着知书来后花园转转,一见毓娘就吓得低了头小声问好。毓娘知她老实本分,无奈总不得赵老爷欢心,回来后只去过了她房里一次。又无力拉拢下人,在府中地位甚是可怜,遇见时也邀她一同赏花,暗地里便嘱咐厨房多送些吃食给她。赵夫人对此自是有些不满,无奈眼下厨房归宋姨娘掌管,只用往日八成的份例银便让府中上下七八十口人吃得甚是满意,也无苛责下人之事,连赵老爷对她赞叹有加,隔个三五日便会在宋姨娘房里歇上个一回。赵夫人是有气无处撒,眼前又有个宋强华到处添乱,越发郁闷起来。

  却说那日毓娘正在园子里一边打着秋千,一边张望着元啟下学归来。却见一人自夹道里匆匆忙忙地奔将过来,定睛一看却是宋强华,忙下了秋千,让婆子们到夹道里把他拦住。那宋强华却是在后门外便看到有女眷在后花园里打秋千,心猿意马地正要进来,却被后门上的小厮拦住,说后门只许内眷进出,请宋公子走前门。宋强华无法,又绕到前门进来,生怕有人报到后面去让那小娘子溜了,便一路疾走过来。早有一群婆子拿着扫帚簸箕等物,说是扫洒庭除,却把窄窄的夹道堵得严严实实,不让他过去。这边毓娘一边看丫鬟收拾东西,一边抱怨道:“怎地就把这个不识时务的混人弄到府里来了呢?”云玥也是气恼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敢向自家小姐提亲,眼珠一转,便附到毓娘耳边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毓娘当即眉开眼笑,吩咐人布置下去。

  那边宋强华好不容易从一堆婆子身边挣脱出来,急急忙忙地冲进园子,却见秋千架上空无一人,懊恼地直跺脚。再一细看,那边鱼池假山后却传来阵阵女子的笑语声,竟像是毓娘领着一班丫鬟在斗草,心下暗喜,便沿着鱼池边上的假山躲躲闪闪地往前走,想趁其不备一亲芳泽。那宋强华平日里最喜逗弄窑子里那些十一二岁的小清倌儿,如今毓娘年岁虽小些,却暗合了他的口味,越发不肯丢下手。毓娘早已看见假山旁那藏头露尾鬼鬼祟祟地身影,却装作不知。只听一声惨叫,那猥琐之人已是滑落鱼池,连着喝了好几口脏水,才嚎叫救命,却哪里还有人在?原来云玥在那假山缝隙处抹了许多白油,又洒了不少在临近的地上,宋强华一路摸着假山石过来,只觉脚下一滑,忙伸手去扶却摸了一手滑腻腻的白油,直接滚落到鱼池里。毓娘与丫鬟们听得惨叫声,皆掩口笑着出了园子,只留后门上的两个小厮伏在一旁看着,见他实在喝不下更多的水了,才下去把他弄上来。其实那鱼池不到一人深,他若是站起来,池水根本没不过他口鼻。只是他心里着慌,一通乱扑腾,白白吞了不少脏水。及至见两个小厮跳下,站着将他扶起,才知道自己竟在浅池子里溺了水,又羞又恼。此时虽近仲春,池水犹寒,他惊吓之下又撞了些邪风,当下便病倒了。毓娘赏了那两个小厮一人半贯钱并一壶热酒,那些丫鬟婆子也都得了赏钱,众人又嬉笑了半日,这才散去。

  那边赵夫人得知宋强华溺水,只奇道:“恁浅的池子也能溺水?真是百无一用。”又怕落了个慢待亲戚的名声,一边打发人去请大夫,一边便要指派丫鬟去服侍汤药。众人皆知那宋公子好渔女色,都不肯去,推搪了半日,便把原先服侍婉姨娘的知画给推了出来。赵夫人一见知画便想起了婉姨娘,当下黑了脸道:“好生伺候宋公子,日后有你的好处。”知画见无人可推,只得含泪去了。那宋强华正躺在床上,叫了半日也没人送口水来喝,忽见一个清秀文弱的丫鬟进来了,心下大喜。赵府丫鬟虽多,平日里却总躲着他,客房里只有一个唤王妈的老婆子供他使唤。当晚他便把王妈支开,占了知画。知画哭成了泪人,却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赵夫人知道了,也只吩咐日后知画份例与月姨娘一样,再无半句他话。又与赵老爷商议,过了清明便择个好日子给云琅云环开了脸放到元啟房里去。别人也就罢了,云珠却也是定在那一日出嫁,毓娘便取笑元啟,说先去周家吃喜酒,晚上再来西厢房闹洞房,把元啟羞得满脸通红,追着要撕毓娘的嘴。

  宋姨娘听了知画之事,却有些长吁短叹,毓娘追问之下,才说道:“当日我房里原有个二等丫鬟唤作茶香的,被你爹收用了,生了个小哥儿下来便死了。她早先求着我收养了那孩子,谁成想生下来便是死胎。若是能养活,你如今也多个哥哥看顾了。”毓娘这才知道,为何当初听到她给茗香取的名儿,房里的旧人俱是一愣。云珠见状,忙捧上一盏胡桃松子茶劝道:“奶奶莫要伤心了,府里的丫鬟大多不是配小厮,便是做房里人,茶香姐姐虽苦些的,到底是得了个好去处。明日还要去郊外踏青墓祭,请奶奶小姐早些歇息吧。”宋姨娘点头道:“也就是你云珠姐姐命好,才能放了良嫁作正妻。云珠,你过两日便要嫁人的,明日就不要去了,多找几个婆子守着院子,在家里等我们回来罢。”云珠点头称是,伺候宋姨娘与毓娘睡下。

  次日起来,云玥云珠服侍宋姨娘与毓娘梳妆打扮,又摆上四个咸食;水角、肉兜子、煎馄饨、油炸鬼,并十样各色清爽可口的江南小菜,两个小小的瓷碗盛着榛松栗子果仁梅桂糖粳米粥。因是在自己房里用早膳,毓娘与宋姨娘皆不要丫鬟布菜,只拣可心的几样吃了,喝了碗粳米粥,又取过茶来漱了口,这才往上房去了。上房众人早已收拾妥当,赵老太太与赵夫人坐了第一辆车,宋姨娘携毓娘坐了第二辆车,余下的丫鬟婆子坐了第三辆车,赵老爷与元啟都骑了马,出城往郊外去了。

  待点了香,上了供,烧了往生纸,赵老爷与元啟亲执锄铲为赵老太爷之墓除草填土,领着一干女眷酹酒洒拜,这才算全了礼数。赵家的祖坟远在京城,众人便向北遥拜了一番,又登车去了。清明时节除了墓祭,还有踏青插柳的习俗。赵府自家园子太小,便投了拜帖,到城外长春苑踏青。那长春苑本是长安郡王在金陵城外置下的园林,园中景致秀美,主人又好客,渐渐便有了金陵名园的美称。早听说江南园林颇具盛名,一进园子,毓娘便处处留心察看,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隐伏于花木深处,曲折于石隙之中。待转过去,又有白石峻嶒,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毓娘不由兴起了探幽访秘的念头,但身边一堆丫鬟婆子围着,根本脱不出身来,只得暗叹了口气。那些戏文里的莺莺小姐们,到底是怎样才能逃过一干丫鬟婆子的火眼金睛,与张生们比翼双fei的呢?

  赵老爷寻了一处花草丰美之所,命人铺下花毯,设了各式细巧点心时鲜果品,赵夫人煮茶,宋姨娘看火,毓娘用朱红漆盘端了小小的六钟芝麻木樨茶,由元啟奉与众人。一家人闲坐着说话,又有小厮奉上新折的杨柳数枝,元啟毓娘忙接过来编成柳冠儿,嬉闹着给赵夫人和宋姨娘戴上。赵老爷亲自编了个柳环儿,轻轻戴在赵老太太的发簪上,用金钗别紧。趁赵老爷不备,元啟折了两枝柳条儿,悄悄插到赵老爷的纱笠上。赵老爷摇头晃脑只装作不知,惹得众人一阵好笑。又说了一阵家常话,元啟便让小厮拿了个仕女风筝来,拉着毓娘一块儿去放风筝。

  眼见那仕女风筝越飞越高,忽然来了一阵歪风,与邻近的一只燕子风筝纠缠在一起,元啟手上稍用了点劲,两只风筝便都断了线,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毓娘与元啟都哀声叹气,却见那燕子的主人带了一群人往这边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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