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落花初 第七章 雨微凉,是谁难忘?
作者:云游夏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九月初一那日落了雨,寂寞如烟的银丝飘飘洒洒的笼罩整个京城,极美,却也另有凄然之感。花初站在窗前看闪着银光的水珠挂在窗外桂花上,风一吹飘摇落了下来。

  “这般日子小姐真要入宫?”郁紫一边取了月蓝色暗纹绣了秋海棠的披风,一边命小丫鬟去取伞。

  花初向来是极静少笑的,平日里总是淡淡的神情,此刻依旧,“自然是要去的,我又没有封号,入宫的令牌不是那么易得的,不能让公主白费了心,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大雨。”不是现代,一个电话一个短信就能解决一切。

  那丫鬟拿来的伞却是有些眼熟,圆润的青竹柄,在因为下雨而有些昏暗的屋里竟有种模糊的柔光,那把伞是当日遇雨时从皇太子手里借来的伞。

  花初眸光淡了淡,神色不变,语气亦是极淡极淡的,“换了去。”

  她听郁紫说过太子找人的事,却有些不明白,那样俊逸超凡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只见了两面,相貌清秀的女子动了心,不过明不明白也没什么要紧,祈阳永远不会知道那是谁,而她,对一个现在的太子,将来的皇帝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好他的坏,和她半点关系没有。

  以前和夏老将军谈过这些事,或许皇后的名号真的能保的她一世的平安,可是谁要和一个注定三宫六院的男人绑定一生,在四角天空里消磨未来。夏老将军对自己是怜惜的,他了解那种血脉里的骄傲,所以默许甚至暗地里帮她培养势力。

  她这么想着,心有些凉,手心里茶却温暖的,低头喝一口,妥帖入心,若是能一直一直这么宁静就好了。一个人喝着茶,在外赏便天下风景,在家听雨画画弹琴,闲了和亲友来往,即使有些微凉。

  如果能永远这样——

  从来没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就像她不知道一只雪白的猫咪在窗台上望着她,碧色的眼里有着奇异的温柔和无奈。

  她出神的时间并不太长,当郁紫来说车架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她也就回了神,按部就班的出门。

  “你的心情不是很好。”祈馨对花初的到来并不吃惊,只是细细打量她一番后下了论断。

  “不过,只为此时花好,便也应欢容,本也没什么事,御花园几株珍品秋海棠开的极盛,正是观赏好时候,你可愿与我冒雨前往?”

  对面少女浅笑蹁跹,语笑嫣然,这分体贴花初怎会不懂。

  挂着雨珠的秋海棠固然有着胭脂美人般妩媚可怜般的妖娆姿态,不过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个引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我做了一夜的梦。”花初在水边凉亭凭栏坐着,一边拿着一枝花,一片一片的掐下那花瓣扔进水里。雪白衣袖艳红花瓣碧绿池水,当真鲜艳了,只是看着那少女的神情却极淡,嫣红的唇微启,吐出的话似乎也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般轻描淡写。

  “我梦见我开着那辆悍马,在无垠的公路上,漫天飞花卷落成雪,从车窗里进来。然后我就醒了,多奇怪啊,醒来我发现我竟然在哭。”微微一笑,又是一片花瓣飘落水中,正巧一颗雨珠打在上面,浮浮沉沉了半天,才平静下来。

  祈馨沉默不语,她听不太懂,不过她知道花初也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而已,反正周围也没人,就是有什么不妥,也不怕别人听了去。

  “如果当日没有说错那句话,或许现在会有所不同吧,万里秀美江山,却无法肆意踏足。阿馨,你可知道,我前世的事,”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我前世和这里大不相同呢,人人都是平等,虽然世界还是不公平,不过只要不出离,是没人管你的,你也不需要顾忌什么。”

  祈馨知道这件事已经四年了,却是她第一次说前世的事,只是——

  “其实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渺然前世云烟,却是连痕迹都没有了。”还没等祈馨开口劝些什么,她却又兀自笑了起来,把手里光秃秃的花枝扔进水里。“不管怎样,我的将来还是要我自己做主,即使很难。”

  祈馨长长吁了一口气,眉眼俱带了笑意。“可是阿初,我很喜欢听你的事情,你总是太寂静。”

  “我的前世啊,乏善可陈,又精彩万分,倒要好好整理一下呢。”被那种轻快的笑容感染,花初也微微笑了起来,“下次吧,下次讲给你听。”

  望着远处湖边凉亭,太子祈阳惊叹的停下脚步。潇潇秋雨里,那样第一眼就无法移开的存在。让人恍惚的冰消雪融般的美貌,神情却是极淡的,仿佛怎样都是无所谓。

  雪白的衣袖随着微风飘摇,素手轻扬,一片一片嫣红的花瓣坠入水中,明明雨丝模糊了五官,却依旧觉得那美飘渺凌然犹如神仙亲降,只要她在那处,便是最美的风景。

  垂柳之下,凭栏而立的,比雨水还要清沁的女子,慢慢和双龙寺里那个潇然离去的背影融合在一起,融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随着雨水一点一滴,融入心里。

  那个人是谁?

  那仿佛用千万年时间记忆过的深刻是谁?

  “太子哥哥好像过来了,你不避一下吗?”祈馨打量着对面少女绝美的脸庞,心下有着悠然的赞叹。

  “不必了,既然早晚还要见过的。”花初神情依旧淡然,唇边绽放着浅浅笑意“又何必多麻烦一次?”

  漫不经心的神色,却依旧美得让祈馨有些恍然,不禁悠然叹道,“你生的这般美貌,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自然不是,没听过红颜祸水吗?不过祸水不祸水我不管,别是红颜薄命就行。”花初站起身来,笑道。

  又是一阵恍惚,祈馨连忙吩咐,“过会儿,你可别笑,保持你那仙人般的凌然淡漠就好,你的笑容杀伤力太大。”

  “我知道。”花初又是一笑,“不过你可要早些习惯才好,老对着我发呆可不好。以后若见了那家伙,你还不愣神到天荒地老。”

  “咦,你是说有人比你还漂亮?”祈馨满脸不信。

  “差不离吧,不过他是男的,对于你这样的有性别优势。”花初向远处瞥了一眼,“咦,太子殿下折回去了。”

  “大概是没注意到你。”祈馨顿时松了一口气,“你就是个人形兵器,还是神器级的,杀伤力太大了。”

  花初无语,原来祈馨是这么看她的,长成这样又不是她愿意的。

  “见到现在的你之后,我日夜担心的事终于成了现实。”

  花初不解的看向她,“怎么了?我一切都很好啊。”

  “你长的如此倾国倾城,将来你要看上谁嫁给谁,都是一场大麻烦,本来,我们只要操心如何让我摆脱尴尬的境地就好了,现在还要防备有心折花的狼爪们。”祈馨懒洋洋的趴回栏杆絮絮叨叨又有些认命的说,“这会增加我多少工作量啊!”

  “要不我找把刀划花了这张脸。”花初觉得这副模样的祈馨极为有趣,倚着栏杆笑道。

  “还是算了吧。”祈馨心里清楚,花初怕是真的能做的出来的,她对一切都无所谓,自然也不在乎那张脸,“我早已认命了,你还是留着这张脸给我欣赏吧,还能慰藉一下我的劳苦。”

  “不过阿初,你有没有看上谁?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也好帮你留意着。”祈馨兴致勃勃的道,她自己这一生或许没指望了,不过她还是希望面前这个孩子将来能够品味到爱情的甜蜜。

  花初对此并不热衷,依旧是淡漠的口气不过有些不确定,“如果将来一定要嫁人的话,大概是重阳大哥吧。你知道的想要娶我,要放弃的东西太多。”横竖不是非嫁人不可,那标准定的比天高也无所谓了。

  “可是我觉得他配不上你。”花初值得世界上最好的,那重阳不过是武功不错。

  “重阳大哥人很好的。”花初随手掐下一枝柳枝把玩着,低着头看不见神情,“不过,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嫁给任何人。一个人不好吗?为什么要加一个,或许,我们两个中有一个是男人,倒是可以结为夫妻,真可惜呢。”

  淡淡依旧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事的语气给祈馨泼了一头的冷水,不过她释然的笑笑,转移了话题,“算了,不谈这个了,我知道初九是你重阳大哥的生日,你必不得闲的,那么就初六吧,那天我会出宫玩,也顺便介绍几个人给你,其中有一个大美人哦,虽然不如你,也是天香国色了。”

  “恩,现在我每日闲着都是无聊,也只有画画弹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