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京都城里一样,元宵节的皇宫亦是灯火辉煌,太子殿下虽不能说大好,却已是无大碍了,加上与北蛮签订了和约,皇帝心情大好之下,大肆庆祝。
除却在府里闭门思过的祈宏,祈阳祈月祈馨全都到了。祈阳已经大好了,政局也稳定下来了,皇帝心里高兴,便让几个皇子公主都坐了一桌,瞅着一个个玉人儿般的子女,心里颇有得意,尤其是嫡出的一双儿女,分外出色,想起这二十多年来,皇后掌管宫中,可谓劳苦功高,便先亲自斟了一杯酒去敬她。
虽说为夫妻二十年也没红过脸,可皇帝心里毕竟还是念着夏沁灵,两人比起夫妻更像是朋友和同事,皇帝的此番举动让皇后高氏微红了眼眶。她已经年过四十,相貌本就不是绝美,保养的虽好,眼角也有了细纹,嘴里虽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一仰脖喝干了酒。
祈馨在这种场合下是从不发言的,安安静静的吃自己的东西,跟着别人叫好,轮着自己作诗或者出节目,就推过去或者随便应付一下,她现在虽然归皇后教养,可不代表自己和祈月有同样的分量。
不过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尽如人意的,譬如说现在,祈月因为看不惯祈馨的沉默,把她推到前面了。
“今个可是大日子,三妹妹怎么这么沉默啊,你一向与顾家小姐走的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祈月飞扬的修长的凤眼上挑,貌似关心的问道。显然在座的诸位对这个问题都很关心,祈阳和皇后都都看了过来,而皇帝也微微转过头向祈馨问道。
“之前说是没性命危险了,现在怎样了。”
“情况很棘手呢。”祈馨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才慢慢启唇道。”现在虽没事,以后想必会很麻烦。”
她言语和缓,却带着说不出的凝重,让人很难怀疑,“她本就先天不足,以前我们一起出去一次,就要养上好几天,这次恐怕身体底子全毁了。”
祈阳手里的杯子微微抖了一下,抬眼看向祈馨问道:“当真?”
“又不是好事,难道还有说谎的理由?她本就先天不足,身体极差,这可是全京城都知道的。”祈馨一扬眉看向祈阳微微笑道。
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宴会依旧继续进行,气氛依旧很热烈,待到散了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多了。微醺的祈馨带着几个宫女向自己寝殿走去,却见祈阳一个人立在一处宫殿的檐下,见她来了便招呼她过去。
几个宫女都是有眼色的,自动的在原地等候,祈馨瞄了祈阳一眼,露出她招牌性的优雅笑容走了过去。
“哥哥在这里做什么?风吹着了可不好,你身体虽说是无碍了,但是还是小心点为上。”
“放心,我自己有分寸。”祈阳先笑了笑才问起了正事,“你之前说花初身体底子可能毁了可是真的?”
祈馨盯着祈阳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扬起尖尖的下巴,唇角也勾起一抹冷笑,“感情王兄以为我说谎了?”
祈馨一向以老好人的面貌示人,这下的微怒倒出乎祈阳的意料,连忙解释,“那倒不是,我只是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祈馨冷哼了一声,“如果她身子骨真毁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照顾她的,毕竟她是为了救我——”
祈阳话还没说完就让祈馨打断了,“怎么照顾,别告诉我让她成为你的妃子,好就近照顾?”
祈阳迟疑了一下,才道:“其实这也是个办法。”
“可是她未必需要!她身体未必能孕育子嗣,如果真的进了宫连出都出不去,等着别人欺凌吗?我劝哥哥还是去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赏赐,弱水三千,你未必是那一瓢。”本想控制自己的祈馨还是没忍住,言语十分的不客气。
祈阳吃了一惊,也有些轻微的怒气,“她身子不好我还愿意娶她还不行吗?你一向是明事理的,我是太子,很多事注定难以做到。”
无奈的叹口气,祈馨觉得自己实在很难和祈阳说清楚,明事理是一回事,做不做的到又是另一回事,最关键的是花初对祈阳一点意思都没有,祈馨实在不知道祈阳的信心到底从哪里来的。
“可是哥哥,你难道不知道阿初心里根本什么人都没有吗?”祈馨看向祈阳。
“我本来以为她心里无我,可是既然无我那她为什么要拼了命救我?”祈馨这么一说他也有些心慌起来,回想过去,花初虽然每次对他都算和颜悦色,但却毫无亲近之意。
感情是救了他造成误会了,祈馨见祈阳动摇了赶紧加了把火,“她一向是识得大局的,不是那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吃喝玩乐的小姐。你是我们大晋的储君,是国家最重要的人之一,她不过是个侯府小姐,孰重孰轻她能不知道?”
祈阳眼里的光辉终于暗淡了下来,“原来是如此。”
祈馨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有些歉意,虽然是太子,亲征也有四五年了,说到底祈阳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人。他眼里的火热和担忧都是真实的,却被自己硬生生的打消了,虽然这也是另一位当事人的意思,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内疚。不过她不会傻得再去点燃祈阳的希望,便寻思着怎么安慰他一下,天涯何处无芳草,虽然这株草实在少找,不过数量多了也能抵过不是?
她略略一思索,正要开口,却听见祈阳看向她背后,”那个是不是妹妹宫的人,我以前见过几次的,看她这么慌慌张张的,别是有什么事?”
祈馨连忙回头去看,却是安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会是安雅?安雅的身份很复杂,她祖父本是二品大员,也是世家,却在十年前被户部第一贪陈尚书连累,男子流放,女子没入宫中为奴,当时安雅不过七岁。因为聪慧过人,她在家时比几个哥哥还受宠爱,哪里受的了,进宫不过一月就感了风寒,还好祈馨以前就听过她的名声,想了法子求了程妃要了过来。
因为这复杂的身份,以及祈馨和安雅本身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安雅极少出现在外面,何况这大半夜的究竟有什么事,让安雅一路跑来找自己。
祈馨上前两步,拉过还在喘气的安雅,低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这等紧急?”
“顾——顾小姐出事了。”安雅也不废话,直接道。
“怎么回事!”祈馨声音不自主拔高,满脸担忧惊愕。
“好像是赏灯遇袭了,说是昏迷了。”安雅道。
祈馨顿时不由自主跺了一下脚,看了一下祈阳,低声咬牙道,“不管了,我现在就出宫,她若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汲汲营营又有什么用。”
她转身向祈阳走去,眼里已经含了泪。
“祈馨,怎么突然哭了?”祈阳从未见过祈馨掉眼泪,即使早些年,祈月事事针对祈馨的时候,她也没掉过泪。
“阿初遇袭了,现在还在昏迷中,我现在就要出宫!”
“怎么回事?”祈阳惊道,但迅速就下了决心,“事不宜迟,现在就走,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