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天赶到电脑城时,已经下午五点,一路上又是公交又是地铁她也不嫌累,爱情是最大的动力。唯一令她担心的是,自己的仪表容颜会否因路途迢迢而略染风尘,所以,在她走进陆黎的小店前,特意去卫生间理了理衣服和头发,直到镜子里的小姑娘重又回复到一丝不苟的甜美模样,陈天天才满意地笑了。在心上人面前,我们总是希望呈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特别是初涉爱情的女孩,恨不得将放屁打嗝这样的俗事统统隐藏起来,永远做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幼稚得令人发笑,又那么可爱。
陆黎不时望向门口,又望望墙上的时钟,期待着天天的到来,他简直有些坐不住了。这一个多星期,每天都很想她,白天在店里忙碌还好些,但一到晚上,思念便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撞击着他的心口,蚕食着他的理智,好几次都冲动地想打车直奔天天学校,可一看时间又放弃了,太晚了,宿舍早已关门。又想,明天不开店了,找天天去!遗憾的是,这一构想从未实现,当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他也照常去了电脑城。才刚刚起步的事业,经不起折腾、不容许随性而为。
当陈天天终于站在陆黎面前时,他正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只听一个女孩的声音脆生生响起:“老板,配台电脑。”抬头便看到了笑容满面的陈天天,一阵子没见,她还是那么美丽,洁白无瑕的脸蛋上,扑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明亮而多情。陆黎隐忍着激动,走上前接过她的背包,说:“累了吧?一直等着你呢。”陈天天蹦蹦跳跳地找了个椅子坐下,一边捶着腿一边回答:“超累的,今天车上人特别多,都是放假的学生。”
陆黎不知从哪里拿出瓶饮料递给陈天天,天天注意到是她惯喝的茉莉花茶,心里不禁一暖,语调就带上了些撒娇的味道,“我站了一路哦。”
陆黎心疼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承诺一会儿吃顿好的给她补充体力,还说要带她去坐足疗。
陈天天听罢,一脸新奇地问:“足疗?怎么弄的呀?我还没去过呢!”顺势又把饮料还给陆黎,“拧不开……”陆黎笑着接过,他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拧开后再次递给天天,“就是捏脚,挺舒服的,一会儿你自己感觉感觉。”
话音刚落,就见陈天天精神百倍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热切地催促陆黎去吃饭,她记得妈妈说过十点前必须回家,也不知道那足疗要做多久,时间很紧迫呀。
“说风就是雨的丫头!”说着,陆黎便起身去拉卷帘门,陈天天这才意识到,为了和她吃顿大餐,原来是要付出停业代价的呀!她默默地跟在陆黎后面,心里暖融融的,很感动。
因着这份感动,整顿饭陈天天都是一副不胜娇羞、温柔备至的样子,倒把陆黎搞糊涂了,艰难地咽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今天怎么了?见天天还在努力给他夹菜,终于忍不住出言阻止:“别夹了天天,别夹了,你想一晚上把我塞成只猪吗,自己也吃啊。”
陈天天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放下筷子说:“我减肥啦,你工作辛苦,多吃点。”言毕,小脸便有些红了,低着头抠抠手指、摸摸鼻子,慌乱地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陆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的小动作,往她碗里夹了好几块鱼,“减什么肥啊,你这样刚好,再胖点也没关系,瘦得像竹竿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陈天天哪里真是想减肥,她懒散惯了,意志力又出奇地薄弱,标准的“一顿不吃饿得慌”的体质,听陆黎这样一说,便顺势大快朵颐起来。刚才光顾着扮演“准好老婆”,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的五脏庙快要闹翻天了,“咕咕唧唧”唱着难听的歌,中午吃的那点麻辣烫早已消化殆尽,当真饿得前胸贴后背!
让陆黎欣慰的是,陈天天在食欲恢复正常的同时,脾性也恢复了正常,这才是他的天天嘛!他招了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见天天一边叼着西瓜一边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哭笑不得地说:“小姑娘又来了!你是我女朋友,往后我们出门的任何花费你都不用操心,记住了?”见天天嗫嚅着还想说什么,便附在她耳边故作神秘地说:“最近生意不错。”然后挤眉弄眼地抛出个“你懂的”的眼神,直接把陈天天逗乐了。
之后,他们依照计划去了附近的足疗馆,在选择技师性别时,陈天天果断选择了女技师,而让她心里膈应的是,陆黎居然也选择了女技师!看着那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娃娃在陆黎背上、脚上捏来捏去,陈天天觉得自己这个“正房”也太窝囊了!她翻着白眼暗自吃醋,心里不爽极了,以至于昏头到看也不看谁的来电,就接起了电话,直到对方一声厉喝,才把她的脑袋吼清醒了。“陈天天你怎么还没回家!”
一听是妈妈的声音,陈天天连忙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陆黎别出声,然后低眉顺眼地解释道:“妈,这不才八点嘛,我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呀,保证十点前到家。”
陆黎听着陈天天旁若无人地扯着谎,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把电视机的音量调低了点,低头瞥见两个女技师交换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干脆往后一躺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心头五味杂陈。他和这么个小姑娘走在一起,既不像情侣又不像兄妹,引人猜测在所难免,陈天天的欲盖弥彰,更是为他俩的关系镀上了一层难堪的色彩。说实话,陆黎能理解天天的苦衷,她太小了,小到不敢对父母言明自己的恋情,可理解归理解,要让他坦然接受,却有点难。
晚上九点,这对情侣各怀心事地走出足疗馆,秋风拂面,不冷不热,恰到好处,颇令人爽心。陆黎牵起陈天天的手,问:“足疗也做过了,感觉怎么样?”
天天闻言抬抬自己的脚,答道:“松快!脚下轻飘飘的,正是练凌波微步的好时机。”
陆黎站在街边哈哈一笑,旋即挥手打了辆车,陈天天以为他会和她一起走的,不料他却说:“我还要回店里看看,你先回去吧。”不容推辞地塞了一百块钱到陈天天手里后,又跟司机报了个地址,便笑着冲她挥手道别。陈天天一时有些懵了,等她反应过来,车子已经行驶在了路上。
陈天天不懂爱情,她风风火火地去爱了,也很幸运地被爱,却不知维系经营之道。所幸,她只有十八岁,所以一切荒唐事伤人事我们都会觉得理所当然,年轻人嘛,总能轻易被原谅。
就像今天,纵然陆黎被她的没心没肺刺伤,但还是会体贴入微地送她上车,计算着时间打电话询问她到家没有。其实他今天也并非故意赌气才不和天天一起走,他确实需要回店里处理些事,如果让天天等他,那铁定是赶不及在十点前回家了。天天怕她妈,他知道。
然而,陈天天这次却没有神经大条到令人发指,她挂掉报平安的电话之后,还是犹疑着发了条短信给陆黎:“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陆黎啼笑皆非地看着这条短信,不知该为她的开窍高兴,还是为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怨夫”气质悲哀。要不要直接告诉她自己在不爽些什么呢?想了想觉得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就回了条:“没有,见到你怎么会不高兴呢。”末了,还学着天天的样子,加了个笑脸符号。不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却是陈天天倒打一耙的质问短信,“今天明明有男技师,你为什么不选?”
陆黎失笑,这孩子也太爱吃醋了吧,陈年旧醋她要吃,这莫须有的醋她也要吃,看来今天要是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难平这丫头的醋劲。他一边锁门一边给天天发短信,打了一行后觉得太慢,就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告诉她自己并非贪图那女技师的美色,而是觉得让一个男人在自己脚上捏来捏去感觉很奇怪,最后还承诺,如果陈天天不喜欢女技师帮他捏脚,以后他就找男技师好了。
陈天天笑了,她是那种需要人哄,又一哄就好的女人,这样有条理有重点的解释令她很满意,“那你不嫌恶心啦?”
“为博美人一笑嘛。”陆黎轻声说着,带有气音的话语从电话里传出,竟然有些魅惑。陈天天不由耳根一热,说了句:“讨厌。”
挂了电话之后,陈天天好似一下子忘记了劳累,心情大好。算起来,她今天横跨了大半个城市呢!从位于西北角的学校辗转赶到市中心的电脑城,再从电脑城回到城市西南角的家。啧啧,当真年轻无极限啊!陈天天揉着小腿很自恋地想。想了一会儿,又一咕噜爬起来上网找点子,这七天长假可不能浪费了,一定要和陆黎去各处玩玩,也不知道他能腾出几天?唔……两天总有吧,陈天天欢欣鼓舞地期待着。
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十二点,短信提示声连续响起,欢叫着祝贺她节日快乐,都是朋友们发来的,陈天天一一回复之后,又把梁师兄的有趣短信转发给了陆黎和周茉。那时候的我们,每逢节日总会自觉而不倦地为中国移动添砖加瓦,即使是平日里音讯全无的朋友,也要在这时候试探一下死活。
没隔多久,他们俩的回复便来了,巧的是,都只有四个字:国庆快乐。陈天天觉得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朋友,一个男朋友,一个好朋友,都TMD太冷漠了!撅着嘴兀自忿忿了一会儿,才又发了条短信给周茉:“冷漠的女人,最近在忙什么?”
“忙着躲服装系那帮人的围追堵截,非要我去当什么模特。”周茉难得回了那么多字。
陈天天看完便来了兴致,不停地怂恿茉茉答应,在她看来,那是个又神秘又威风的世界,离她很远很远。想像着茉茉站在T台上展示服装的婀娜样子,陈天天激动地两颊潮红,不顾长途话费不菲,一个电话打到青岛,在凌晨的阳台上说了好多鼓动人心的话,最后还慷慨激昂地来了句:“茉,上啊!等你红了,我就来给你当经纪人!”
周茉压低声音笑了,“陈天天,你这一手煽情活儿跟谁学的呀?倪萍还是张小燕?”一边说着一边蹑手蹑脚地走出宿舍,轻轻带上了门。这会儿舍友们都睡了,不好吵到她们。
“茉,严肃点!”陈天天有点不满意好友的调侃,自己这不是为了她嘛,她倒好,一副“我这个皇帝都不急呢,你个小太监急啥”的样子。
“好啦好啦,我会考虑的。”周茉这么说,那几乎就是成了,陈天天高兴地直嚷嚷“太好了太好了!”稍事平静之后,又孜孜不倦地接着煽:“茉,你去吧!年轻不要留白,你不当模特都可惜了爹妈给的好身材!”
周茉很受不了地让她打住,说等事情定下来就会第一时间告诉她,陈天天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为茉茉即将当模特这事激动地睡不着觉,便拿出日记本写了起来。
9月30日周一晴
今天是又累又快乐的一天,确切的说,是昨天,现在已经是1号凌晨了……
最开心的事,是茉茉马上就要当模特了,刚刚跟她通完电话,她说会考虑,其实从一开始她跟我说这事,我就知道她心动了,身材气质俱佳的茉茉,应该属于舞台。哈哈,等她红了,我就去当她的经纪人!
第二开心的事,是star带我去做了足疗,打出娘胎头一回啊!感觉不错,挺舒服的,就是那两个女技师,长得又白又媚的很讨厌。我知道他不高兴了,因为我骗我妈是在和朋友吃饭,其实我也想谈个光明正大的恋爱啊,可是……我现在到底算不算早恋啊?晚上回来后,老妈又拷问我了,我回答地捉襟见肘,差点招了。有时候也很想干脆招了算了,也许爸妈比我想像的开明呢?呃……再等等吧,等我20岁?
啊,还有一事高兴,今天吃到了超级美味的黄鱼羹!唯一吃得不安心的是,star每次都抢着付钱,还说以后我们俩的任何花销都由他来付,这样真的好吗?我知道他说“生意不错”是不想让我有包袱,这个又强势又体贴的沙文猪!唔……我能为他做点什么呢?一定要为他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