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吴佳音,那天缺席的还有陆黎,他说:“小梁啊,最近店里忙,等我空下来一定单独请你吃饭,庆祝你出院。”梁有志不明内里缘由,又没注意到他话里的关键词“单独”,于是想当然地以为陈天天必定也会参加,就很随意地在饭桌上提起这茬,林珑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陈天天那张笑脸垮了下来。
“梁师兄,既然他说单独请你,我怎么好硬去啊。”
“这怎么能叫硬去呢。”梁有志犹未转过弯来,挤眉弄眼地说:“你可是我嫂子呀。”
陈天天低头拨弄着面前的菜肴,语带伤感,“恐怕……现在已经不是了。”
这些天来,陆黎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她,消息只回十之二三,让陈天天倍感心寒。她不止一次在深夜里咬着被角哭泣,她不懂,她的小星说他爱她、在乎她,难道都是假的吗?为什么会为了这点破事而绝情至此?在她看来,没有把花抱回家这件事是那么的无足轻重,她承认她是不想让父母知道他们的恋情,这也无可厚非嘛,她还小啊,早恋早恋,不偷偷摸摸怎么算早恋呢?可他竟然为此认可了她说的气话,在她还没直接说出分手二字时,就很迫不及待地表示悉听尊便!女孩子撒娇赌气说的话也能当真吗?!
不能想……不能想,想想全是伤心泪。
陈天天不顾自己的话给梁有志带来了多大的震惊,只管不声不响地拼命吃菜,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她空虚的灵魂,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梁有志与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大家尴尬地呆坐着,只有陈天天一人筷子如雨点般不停地夹菜盛汤,眼睛直直盯着桌面,大口大口咀嚼着。
“师妹,慢……慢点吃呀,别一会儿撑着了不舒服。”梁有志终于打破沉默,好心劝道。
陈天天嘴里鼓鼓囊囊的,想笑着对朋友们说“没事”,表情却比哭还难看。林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看这饭局是没法继续下去了,便征询地望着主角说:“梁师兄,要不今天就散了吧?”
“好好好,你们帮我搬东西也累了,改明儿我们再吃。”
“好什么呀。”陈天天瞪着他不乐意了,“饭还没吃完呢!剩那么多菜多浪费啊!”
“不浪费不浪费,一会儿我都给打包了。”梁有志边说边站了起来,想喊服务员过来结账,却听陈天天固执地说:“不,就在这儿吃。”
梁有志左右为难地站着,陈天天自岿然不动,林珑和杨雅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俱是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梁有志才一拍大腿豪情万丈地说:“好,师妹想在这儿吃,我们就在这儿吃!师兄今天陪你到底!”说着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服务员,来箱啤酒!”
就这样,四个人一直从中午吃到晚上,借着酒意兴致高昂地聊天、划拳、穷开心。卓腾打工回来后也乐呵呵地加入,推杯换盏之间大家都暂时忘记了愁肠事,一个个喜笑颜开。然而,这样的和谐画面终究还是被打断了,不知情的卓腾突然想起了陆黎,便出言询问,“有志,今天陆大哥怎么没来啊?”他无视瞬间冷凝的气氛,继续不屈不饶地追根问底:“师妹,你家那位嘞?”
梁有志飞快地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酒瞬间醒过来一半,但那个不看山水的家伙却仍不醒悟,瞪着那双新疆人特有的深邃眼眸,不满地说:“你踢我干嘛啦!”
陈天天抬眼环视了一圈缄口结舌的朋友们,突然笑了,酒气上涌把她的脸蛋熏成了红彤彤的苹果,眼神迷离而空洞,“大家不要别扭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不就是被人甩了嘛,多大点事儿啊,能承受得住。”说着又猛灌了几口酒,拿着空杯子嘻嘻傻笑,“哈哈哈,我们吟诗吧!我先来!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她不顾林珑的阻拦又给杯子满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一敬过在座四人,缓缓说道:“劝君更尽一杯酒,今朝有酒今朝醉!”
梁有志被她的豪情感染,也拿着酒杯站了起来,“酒逢知已千杯少,不醉不归!”说完自己先一口闷了。
“不醉不归!”陈天天也仰头一饮而尽,林珑见状急忙抢过她的酒杯,一叠声说着:“还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呢!不能再喝了!再喝真要醉了!”转头冲梁有志喊道:“师兄你也跟着她闹啊!”
陈天天眼见抢不过林珑,便直接拿起地上的酒瓶“咕噜咕噜”吹起了喇叭,梁有志一看她这架势确实有失控的趋势,也不敢再放任,一把上前夺过酒瓶,扶她坐好。
还没安生两分钟,陈天天又突然捂着嘴冲了出去,林珑连忙紧跟其后,看到她蹲在地上抱着马桶猛吐,心疼地说:“不能喝就别逞能嘛。”她一边帮天天束起长发,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此时此刻,所有言语都是苍白。
陈天天吐得肝胆俱裂,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却还在不停作呕,苦不堪言。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撑着额头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口齿不清地说:“你不是让我别喝酒嘛,我偏要喝!你现在管不着了!哈哈……我偏要喝!呜呜呜……林珑,他好坏……呜呜呜,他不理我!没有人喜欢我……呜呜呜……没有人喜欢我,全世界都抛弃我了……呜呜呜……”
“不会的,不会的,大家都喜欢你。”林珑陪她坐在地上,无力地一遍遍安慰着,看着伤心欲绝的天天,不由联想到自己那前途未卜的爱情,也是感伤莫名。
不知过了多久,陈天天终于哭累了,抽抽嗒嗒地捂着脑袋说头疼,梁有志二话不说背起她往女生宿舍楼跑,一直背到楼下才移交到林珑和杨雅丽的手上,两个瘦弱的姑娘艰难地把烂醉如泥的她挪上了四楼。宿舍里,吴佳音早已回来,一见天天的样子,忙主动让出下铺,又挤了条热毛巾伺候她洗脸。陈天天觉得舒服了些,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喃喃喊着:“小星……小星……”一滴眼泪顺着眼角轻轻滑落,湮入发丝,无声无息。
哎,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