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陈天天被窗外晃眼的阳光刺得一阵晕眩,宿醉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疼。她坐在床上痛苦地捂着头,好半天都鼓不起勇气动弹,害怕自己那根脆弱的脑神经随着身体的动作而越绷越紧,直至根根寸断。
缓缓转头找人,发现这竟不是她的床,小小紧张了一下之后,心情随着墙壁上那张裴勇俊海报而平静了下来,呼……原来是在佳佳的床上。如果那些诸如酒后失身什么的狗血戏码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她干脆去死了算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宿舍门被轻轻打开,吴佳音拿着一次性饭盒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到陈天天披头散发地定定望着她,不禁吓了一大跳。“陈天天你干嘛啊!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她揉着脑袋小声说:“佳佳你轻点啊,我头好痛……”
吴佳音横了她一眼,“现在知道头疼了,昨天你不是很能耐的吗!”见陈天天兀自歪在墙上闭目养神,力气全无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拿起她的衣服递给她说:“先去洗漱一下吧,我给你带了点清淡的小菜。”
陈天天感激地“嗯”了一声,艰难地伸手穿衣服,吴佳音见状实在放心不下,只能陪着她进了卫生间。一切收拾停当后,陈天天强迫自己吃了几口饭,然后又回到了床上,软绵绵地说:“佳佳,我感觉要死了……”
“瞎说什么呢。”
“真的,我的心好痛,原来真有心痛这回事啊,连手指也跟着痛。”
“怎么会连手指也痛呢?”吴佳音不解地问。
“十指连心呐!”陈天天叹了口气斜靠在枕头上,双目失焦地发了会儿呆,又悲伤地说:“他怎么这么狠心呢?”
“哎,男人心都狠。”吴佳音抱着玩偶悠悠地说,转而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马上改口,“哎呀,这些我不知道啦,反正我对男人没兴趣,一个两个都讨厌!”
陈天天微微扯出个笑脸,终于从自己的悲伤情绪中略略抽离出来一点。两人静默着,各自放空想心事,阳台上晾着小姑娘们花花绿绿的衣服,随风轻摇,像花儿,像嫩芽,迫不及待地要跑到春风前面去。
“佳佳,你最近怎么了?心情好像不太好。”
“没有啊。”吴佳音夸张地仰起脸龇牙咧嘴。
陈天天给了她一个白眼,“还装,你瞒得过林珑瞒不过我!”
……
“是……因为梁师兄吗?”
……
“你莫名其妙针对雅丽,也是因为他吧?”
在陈天天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吴佳音忍无可忍地捂着耳朵尖叫起来,“烦不烦啊烦不烦啊,不要老跟我提这个人好不好?!”
陈天天一愣,真的是梁师兄?猜测得到证实后,她拖着虚弱地身体坐到床边,继续问道:“佳佳,如果你还当我是个朋友,就告诉我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这样的状态真的很令人担心。”
吴佳音望着天天真诚的脸孔,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扔掉玩偶烦躁地走来走去,看样子在酝酿如何开口。良久,她终于怒气冲天地把积压在心头大半个月的事讲了出来,“这件事是我人生中的耻辱!绝对是耻辱!你知道他有多不识抬举吗?情人节那天,我特地买了好多菜去医院陪他,就想让他改善改善伙食,让他高兴高兴,结果他非但不领情,还一个劲冷嘲热讽,说我是上海娇小姐,两个人吃饭也要买那么多菜,还说我买的菜比不上杨雅丽买的实惠。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我气疯了!把床头柜推倒,菜也撒了,而他最在意的不是我生气了,而是我浪费粮食了!哈哈哈哈,我吴佳音是有多低贱,居然还比不上几盘菜!”
陈天天顶着那颗痛得快要裂开的脑袋,慢慢从上铺爬了下来,拉着愤怒的吴佳音到椅子上坐好,才开口说了句公道话,“既然是梁师兄得罪了你,你为难雅丽做什么?”
吴佳音气哼哼地撑着脸,有些耍无赖地说:“我不是心情不好么。”
“心情不好就能欺负老实人啦?”
“哎哟,我就迁怒她两天,后来就不生她气了呀,可她个闷蛋竟然真躲起我来了,我怎么办啦?再舔着脸跑去道歉啊?贱伐啦,我做不出的。”
“你还有理了。”陈天天像训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连哄带骂地说:“本来就是你不对呀,人家雅丽冤枉伐,平白无故忍受你的冷暴力。也就她脾气好,要是这事摊在别人身上,早把你的皮扒了!”
“那……现在怎么办啦?”
陈天天想了想,说:“道歉倒也不必了,你就去主动示个好,比如吃水果瓜子的时候分她一点之类的,这事不就过去了么。雅丽是明白人,不会跟你计较的。”
吴佳音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陈天天见她情绪平静了一些,便想试探着替梁有志求情,不料自己刚说了个“梁”,就被好友无情驳回:“不听不听不听!”
“佳佳!”陈天天叹了口气,“你别再怪他了,他……他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情急之下,陈天天只能把梁有志的境况说了出来,吴佳音听完,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久久没有言语。
她太震惊了!一直以为梁有志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生于一个普通家庭,不显赫不富贵,却也衣食无忧,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即便他来自农村又怎么样,上海的农村人比城里人还吃香呢,是她太无知吗?居然以为全国各地的农村都是一样的。
吴佳音就这么呆呆地坐了一下午,静静看天色变换,直至暮色降临,对面宿舍楼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煌煌如在梦中。陈天天还睡着,林珑和雅丽犹未回来,门外女孩子们来来去去的喧闹声像是来自天边,似真亦幻。
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一滴,两滴,心揪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