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帛欢 第四章 沐菊
作者:卡兰微微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娇月楼的小丫鬟是不允许进入大堂观看的,所以,就算玉帛有什么表演,他们也只能听听姐妹们说说,却看不到。

  玉帛来到娇月楼已然三年,当初妈妈见了她的绝技,便将她留在娇月楼,连选也没选,就直接坐上了‘皖南阁’的主儿,其他三个阁的主儿,几次寻求妈妈,觉得此事不公平。

  但自从前年除夕,那三个阁的主儿见了玉帛的绝技之后,纷纷不敢多言。

  纱织在玉帛身边三年,也从未见过一次,只能说,他们家姑娘太低调了。若是换做其他阁的主儿,那定然是要炫耀一番。

  这也许也是玉帛就算不守规矩,妈妈也不会惩罚她的原因。

  玉帛扶着挽在脑后的金簪,那是全金雕琢的睡莲,清新脱俗,偶有泛着金光。纱织虽不知是何物,但帛儿姑娘却随身带着,寸步不离。

  玉帛深深望了纱织一眼,嫣然一笑道,“我不私下表演,若是想看,我与妈妈说说便是。”

  纱织连忙摇头,“姑娘,千万不要,要不然妈妈一定打死我了。”

  “纱织,我曾经与你说过,若是要侍候我,便忘记以前的主子,否则,你便对我什么都不是。”玉帛语气缓和,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在纱织听来,这帛儿姑娘越是平淡,那话中的意味便越是明了。

  她在警告自己。

  “纱织记住了。”

  “真记住才好。”玉帛抚了抚手中的睡莲金簪,放进袖中,出了阁楼。

  宾客满堂之下,这娇月楼的姐妹们可是鼓足了劲的施展本领,这里头达官贵人可是数都数不过来,这麻雀变凤凰的事,也并非不能。

  此时高台之上表演的正是‘雪月阁’的主儿采涓,采涓虽说有些脾气,但是字画却是第一拿手,那些文人墨客的字迹,在玉帛看来,还不如她洒脱。

  采涓的一幅字画,却是可以被定个百来俩银子,可谓是一字千金。

  在人群中,玉帛依稀望见一个人影,他怎么也来了?此时,那双眼睛正不偏不倚的盯着她。

  呵,不会又是来说教的吧?玉帛耸了耸肩,不再看他。玉指在节目牌中寻找,最终停在了最后一个木排上,赫然写着‘帛儿’二字。

  她叹息,年年都是最后一个,虽然节目不多,但被安排在末尾,却是挺讨人烦的。明明她就有大把的时间,为何偏偏要消磨在此?

  她倾倒在软榻上,但不足以给她温暖,只悄然暗暗数数,九,八……二,一……

  窗门翩然开启,夜风整整吹起窗纱旧幔,月夜朦胧,除夕的夜早已有了新月的影子,弯成一柄细长的镰刀,可断刃细颈。

  飞起的纱窗后立着一个蓝衣袂袂的男子,青丝犹如瀑布一泄而下,在月色下流光生辉。

  “还是不愿与我回去?”男子声音低沉,隐隐有些责备,却是满怀关心,其中暧昧意味不明。

  “我于你何关系?为何让我和你走?”玉帛半卧着,神色淡然,好似眼前之人本应该出现在这里。

  “魏国已然覆没,你为何如此执迷?”男子语气虽不急,但那种焦虑的心情却显而易见。他不想让玉帛越陷越深。

  怵然,玉帛身形稍稍一动,起身,飞快的扑在男子怀中……这一刻令男子有些措手不及,只能愣愣立着,只听怀中的女子话声极小,“隔墙有耳。”

  男子狭长的丹凤眼轻撇门缝,轻抚墨蓝衣袖,一阵金白神光乍现,那门外之人惊吓之间,竟没了声息。

  “你杀了她?”

  “抹去了记忆而已。”

  “果然,宗主对于美人,都下不了狠心……”显然,玉帛早已知晓门外之人是谁。她蓦地冷笑,怪只怪你太好奇了。“早知如此,我也不必**,本还想演出戏给她看看呢。”

  女子眼眸毫无笑意,悻悻然松了手,男子只觉怀中一空,心下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留恋。

  “她还没死!”这般怨恨的话,从这纤纤少女口中说出,竟有强大的压迫感。

  是的,那女人还没死!呵,为了顾全大局,连手足姐妹的性命也可加害,阎玉炔——你好狠的心啊!!

  “魏国已亡,就算她有天大本事,也不敢再造次。”

  “宗主,女人心海底针,她的本事可不能小觑!”她宛然一笑,“听闻,唐国皇帝金钧是个色胚,以大姐的姿色,怕是砍不去脑袋吧?”

  “你想如何!皇室之事,我们阴阳者是定然不能插足的!”男子骤然间察觉了玉帛话中的意思。

  “是么?那为何会有荒魂者刺杀唐国王爷?”她的质问掷地有声,犹如辩驳的投名状,令人发寒。

  那男子轻哼一声,不屑道,“荒魂宗自称匡扶正统之命,受帝王利用,简直就是阴阳者的耻辱!”

  “我可不管是不是耻辱,但若是他们力挺唐国皇帝,我必让他成为我手中傀儡!”

  “你要进宫?”男子一惊,这个女子怕是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就如上回那般,竟然不顾命格落至谷底,也要千里迢迢跑回魏国,最终还带着伤回来。

  “我说过,那个女人不会就此罢休,唯一能令她复国的人我怎能与她抢?”她宛然一笑,道:

  “我要的人是——”

  女子葱白玉手轻点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大字,男子眯眼一望,不禁一愣道,“是他。”

  “玉帛……”男子口中艰难的说出这个令他魂牵梦萦,却永生不敢靠近的女子的名讳。

  “不劳宗主挂心,我与贵宗早已无瓜葛,你不需这般劝我。”她神色之中犹如利刀一般刺人,“即便如此,我也定不回头!”

  那话中坚定之意诚然已现,再劝已然无意义,男子心明如镜怎会不知?

  “玉帛……值得吗?”

  “值得!”女子给的答案是坚定的,那眉目中的恨意就算是滔滔洪水也冲刷不掉!她的恨早已入骨至深。

  转眼之间,那男子早已离去,门窗已然恢复原状,彷如那人从来没有来过。

  玉帛望着窗外隐约飘逸的身影,嘴角浮出一丝得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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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帛打开木门,只见一个身着菊纹云袖的女子,倒在她的门前。她广袖一拂,那女子朦胧之中醒来,却不知自己为何在此。

  “帛儿姐姐?”

  玉帛莞尔一笑问道,“沐菊妹妹,你为何在我的房门外睡过去了?”

  “睡过去了?我怎么会在这儿睡着了呢?”沐菊摇了摇已然有些晕眩的脑袋木讷的问道。

  沐菊是菊花阁的主儿,但为人一直很好,因为是小丫鬟里头出来的主儿,脾气便没有那些长久的主儿横,也从不敢得罪别人。

  沐菊拍了拍脑袋,猛然想起方才伊柳姑娘让她来叫帛儿姑娘下去,马上就要到她了。

  “姐姐的节目快到了,所以我就来催催姐姐。”

  “催节目的事,何时轮到主儿来做了?”玉帛想起这丫头十分怕事,但因为茶艺超群,面容也秀气,夺得了一些宾客,所以才能坐上菊花阁的主儿。

  玉帛想了许久才想起,她之前好像是站在‘翠堇阁’的主儿伊柳身后的小丫鬟,这丫鬟也有一步升天的时候。

  但,这个丫鬟可不简单呢。

  玉帛见沐菊吞吞吐吐说不出话,笑道,“和妹妹说着玩的呢,我这不是睡着了么,这便下去就是。”

  沐菊尴尬的笑了笑道,“有劳姐姐了。”

  “不麻烦,还是妹妹提醒了我呢。要不然,妈妈有得说我了。”

  沐菊呵呵陪衬的干笑两声,望着玉帛离去的身影,有些迷糊的说道,“方才,我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