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远处急匆匆跑来一个绿衣女子,沐菊整理了些头绪,看来是之前太过紧张,所以才睡过去了,虽然这个理由却是极不靠谱,但……她确实是睡着了。
那绿衣的小丫鬟跑到沐菊眼前时,探着头问道,“沐菊姑娘,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沐菊一计刀眼看着那绿衣小丫鬟,那丫鬟正是纱织。“对了,探听的如何了?”这般问话犀利有神,却不同于之前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没……没打听出什么来……”纱织不敢大声说话,之前帛儿姑娘才刚刚警告过自己……
“没用的东西,都在她身边快三年了,居然什么也探听不出来!我现在要考虑考虑换一个丫鬟!”
纱织连忙跪下,沐菊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的了,若是这些主儿不想要什么丫鬟,便随便安插个罪名,被打的残废就推出娇月楼,那些事情早已在纱织的记忆中根深蒂固了。
“姑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帛儿姑娘藏得紧,这两年来,她才刚刚对我放下戒心,如果这时候换丫鬟,一定会让她起疑心的。”
沐菊想了想,的确,帛儿这个姑娘藏的深,对所有的事情都极其小心,虽说面上笑嘻嘻不争不抢,但凭什么妈妈这般看中她?
“好吧,姑娘我最后给你三日!若是再探听不出什么,我可不养一群白吃饭的家伙!”
“是。”
纱织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回答,见沐菊走远了,才敢起身。
三天……这怎么可能……帛儿姑娘每天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看来,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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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柳!”
“伊柳!”
“伊柳!”
满座欢呼只因一位盈盈女子,她面容被薄纱掩盖朦胧之中隐约透露的樱唇,令人怦然心动。一袭翠绿衣裳好似在这冬日也有拂过一阵春风,暖流沁心。
美眸四望,眸中含碧波绿水一般清澈,却稍稍带着些失望,这一眼却落在了玉帛眼中。
看来,那个拿着钱的男人早就不知去哪了……
玉帛静静站着,只看门外走进一个黑衣男子,他手持宝剑而立,气度非凡,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
此等风月场所,还真是各色人物尽风骚呢,当初选在这里,真是选对了地方。玉帛浅浅一笑,不再投注目光。
伊柳人美,声更美,说到这知音律的歌妓,只怕是唐国所有的青楼,都比不过一个伊柳,她也是唯一一个能得到宫廷召见的歌妓。
只是为何不被帝王看上,其中原因,也只有她自己明了。从此之后,名声大噪,算的上了唐国京都的风云人物。
玉指轻拨,挑,按,走势行云流水,且听且行,红唇轻启,气若浮游,一曲《后。庭花》(注):
“清晰一叶舟,芙蓉两岸秋,猜菱谁家女,歌声起暮鸥。
乱云愁,馒头风雨,戴荷叶归去休。”
还真是淡淡愁思无人倾述,这般没落云海的感觉,令玉帛产生了一丝怜惜,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吧?
最后一个尾音已断,一片寂然,只听一计掌声响起,众人才从云里雾里回过神来,纷纷叫好。
伊柳向那初起的掌声望去,只见一袭黑衣男子凛然,却非自己心中之人,恹恹的下了台,竟忘记了道谢。妈妈连忙上前把持场面,宣布下面的节目是由帛儿姑娘献上的,众人才得以平息。
玉帛一身红艳衣着,骨骼轻盈,飘然之间便出现在舞台中心。
好轻功!那黑衣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玉帛的每一步伐,却是连他都看不清那飘摇的脚步。
宾客有座的一层共有130位,二层有320位,那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大多都是朝廷要员,玉帛婉然一笑道,“帛儿在此为各位看官奉上帛儿自制的花茶。”
茶未到,众客皆哗然。在场宾客有千余人,若是一个个奉茶,岂不要送到明日?
玉帛皓腕如雪,葱白玉手轻轻一动,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香味早已弥漫了整座娇月楼。
芳香之中,却见她玉指犹如拨弄琴弦一般,一杯杯花茶盈盈而入,浮游如空中,稳当落入每一席位,甚至每一宾客手中。
不出一刻,千余人手中都拿着花茶,清香沁鼻,令人为之抖擞。
黑衣人手中握着瓷杯,只看清淡茶色见,一朵红梅悄然盛开,众人大惊,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能在一瞬间将含苞的花骨朵绽放成花,此等绝技,绝非常人能及。
玉帛满意的望着众人的神色,又一挥红袖,眼前景物竟然幻化院中美景,月光之下,百花睡意蒙蒙,只见她两指之间夹住一束枯萎的牡丹,轻轻吹一口气,骤然之间,遍地花开,满堂春意。
众人难以相信眼前之境,其形态,神态,韵味犹如身临其境中,难以自拔。
这便是帛儿姑娘每年一次的绝技,但年年不同,今年是第三年……
此时有意声苍劲有力的男音响起,“我要为帛儿姑娘赎身!”
“我出五万两!”
“十万两!”
“十五万两!”
“十八万俩!”
玉帛支着脑袋,看着眼前每年都有出演一次的闹剧,哑然失笑,“你们都很有钱吗?”
叫呐声断了,连呼吸声都好似停止了一般,玉帛那犹如枫叶遥醉的声音再次在这空灵之间想起。
“你们能给我什么?”
“金钱!”
“地位!”
“权利!”
玉帛似有似无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边,她神色从未离开过那一身黑衣的持剑男子,幽幽开口,“我要的……你们都给不起……”
丢下一句话,那红艳女子便消失在舞台之中,独独有一双眼睛从未离开过她的身影。他沉思了,女人除了金钱,权利,地位与爱,她……究竟要什么?
“还真是傲着呢,都不怕丢了客人。”采涓一脸鄙夷的看着那一晃而过的红影。他们这些主儿,早已习惯了玉帛这般来无影出无踪的行不方式,也有些见怪不怪了。
呵,帛儿,我们走着瞧!
这也许并非采涓一个人心中的怨念,‘帛儿’二字,是娇月楼之中女子最隐秘的论点。除了几位主儿,基本没人见过她真实的面容,神秘,高傲,她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令人羡慕中带着恨意。
那日之后,帛儿姑娘的名气不跌返涨,这倒是出乎了玉帛的意料。果然,男人都是最得不到的,就越觉得好。
翌日。
玉帛软绵绵的瘫倒在软榻之上,反复拧着被角,这月事总是令人心烦。
“帛儿姑娘?帛儿姑娘?”
“嗯。”是纱织的声音,声音不大,似乎像在试探她是不是睡着了。
玉帛懒散的应了一声,“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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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后。庭花:指陈后主曾经做的一首《玉树后。庭花》,后来此诗被借而暗语,一般比喻亡国之音。——本节此处为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