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织轻轻推开门，见玉帛软绵绵的躺在床上，便将手中的木盘放在桌上，上前查看，“姑娘，没事吧？”说着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温温的热，却又不像是染了寒气。

　　玉帛半眯着眼睛慵懒，一眼便瞄向了纱织的腰际见，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没什么事，不过是来了月事，你有事么？”

　　此时纱织才想起是给自己是给帛儿姑娘送菜来的。

　　纱织笑吟吟的拉着玉帛坐在桌子上，面上有些微红，好似刚才走的快了些，额头还渗出丝丝汗珠，“姑娘上回不是说想吃雪夜桃花（注）么？今个儿我让厨子给做了，也不知你来了月事，不知道能不能吃这鲜的东西。”

　　玉帛想起前些日子似乎在无聊时想起了这道菜，因为这个菜的故事，常常想吃，但自己懒，也没动手去做，这丫头倒是有心了。

　　玉帛挑拨这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一块虾肉放进嘴里咀嚼，眼神飘向纱织时，却见她神情漂浮，双手放在腰际上，“这菜是哪个厨子做的？”

　　“是……杭州李氏。”

　　“李氏？”李氏并非是玉帛的专用厨子，如果玉帛没有记错，她的厨子应该是徐州杨氏。

　　纱织见玉帛懒散的眯着眼也不看她，心下知道是姑娘起疑心了，便道，“李氏是沐菊姑娘的厨子，先前我在沐菊姑娘那儿时和李氏关系好些，有时候也会在一起聊聊天，那次见姑娘想吃，便记下了，所以……”

　　玉帛见她说话缓慢，似乎被自己吓坏了一般，双手夹起一片冬笋，但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望着纱织涨红的脸问道，“纱织，家人还好吗？”

　　纱织不明白帛儿姑娘个为什么好好想起这件事，但也实话说了，“母亲身体还好，父亲患了病做不了活，还好弟弟懂事能为家里分担一些。”

　　玉帛放下筷子，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全是这些年玉帛在娇月楼挣的银两。

　　纱织不知道玉帛想做什么，只好乖乖的等着，不敢乱看。

　　玉帛挑好东西后才缓缓坐回椅子上，拉过纱织的手，将一定金定子和一张银票放在纱织手里，纱织未反应过来只愣愣的盯着手中的银票，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的钱啊……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落了一张娇小的脸，“姑娘，纱织没有做错什么事，你……不要赶我走……”

　　玉帛面色平淡，也不去扶她，“这些钱是给你赎的，回到家里，置办一些生意，给父亲看病，找个好人家嫁了就好，趁着你还是清白的身子……若再此呆下去，怕是我也无法保住自己了。”在娇月楼里花魁有能力保住清白之身，而下人，丫鬟却不行，若被哪个老爷看了去倒也还好，做个小妾也就罢了，若是只给了那来寻欢的人，那就不值得了。

　　“姑娘……我……”

　　“不用说，今晚就和妈妈说了吧，若是妈妈问起来，这么有这么多钱，就说是我给的。”玉帛的声音很轻，似乎很没精神。

　　“姑娘，就再让我伺候你吧！这些钱，纱织不能要……”纱织耸动着肩膀，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姑娘啊！我可是要来害你的呀……

　　“拿着吧，看在你忠心的份上……”是啊，看在你忠心的份上，腰间那包毒药，没有下，说明你并非真心想害我。

　　“姑娘，我这条命是姑娘给的，我……我怎么能做出这种狼心狗肺之事，只是害怕家人受到牵连……所以……”说着她早已泣不成声。

　　玉帛看着眼前的姑娘不过十七八岁，正直花季，那一汪滢滢泪眸，到是真的。

　　玉帛依稀记得两三年前，纱织还是沐菊身边的丫鬟，不知是做错了什么事，险些被打断了腿丢出娇月楼，若不是玉帛救了她，现在她早已不知道自己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玉帛夹起一块虾肉放进嘴里，“这雪夜桃花确实美味，但是吃多了就腻了，这种日子，不适合你。听姐姐的，走吧……你若是不走，那只有将你再送回原来的主子那儿了。”

　　我也……要去做自己的事了。

　　“姑娘……不要……”几乎哀求般的眼神看着玉帛，她不要回到沐菊那儿，会被打死的……

　　“那就拿着钱走吧，算是这三年来，你尽心尽责服侍我的酬劳。趁着父母还在世……好好尽尽孝心……”最后一句，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纱织听的，说的极小极轻。

　　不知是听了纱织的话，突然想起了母妃。

　　那芳华绝代的母妃……如今……你在何处？

　　******

　　夜半，娇月楼里都熄了灯，娇月楼有个规矩，在子时时熄灯，绝不再接一个客人，因为害怕侵扰了有些姑娘的清净，客房和姑娘们的阁楼是分开的。

　　忽地，大堂亮起了几盏明晃晃的烛台，似乎有人在说话，而来一阵脚步声急冲冲的上了楼。

　　“姑娘？姑娘？睡了吗？”

　　妈妈？

　　玉帛睡的浅，虽说先前便听闻下面动静，但身子疲乏，也不愿意多费神，没想竟是找自己的。

　　玉帛起身盏了灯火，开门时却见妈妈一脸欣喜，道是有些诧异，这大半夜的难道是要分赃么？玉帛暗自好笑，妈妈抠得紧，哪有往自己身上刮油给姑娘的？

　　妈妈面上难掩喜色，拉着玉帛的手就要往下走，却高兴的说不出一句话。

　　“妈妈！”玉帛甩手喊道，这深更半夜的，这妈妈演的是哪出戏？

　　“哎哟，我的姑娘，大喜事来了，快跟妈妈走……”

　　“喜事？”玉帛斜眼瞥见底楼一处墨蓝和一点黑白身影，心下冷笑，‘他’动作倒是快，这还没有三个时辰，人就请来了。心下明了这事是冲着自己来的，倒也没再追问。

　　“那还不是？天大的喜事啊……你知不知道谁来了？”

　　那个人她早便见过！

　　“妈妈，别打趣我了，大半夜的，有话就直说吧。”

　　“我的姑娘哟！妈妈这是高兴啊！王爷说要娶你呢……”

　　玉帛冷笑，脚下却快步行走，“既然有人说要娶我，那我倒是要看看他开个什么价！”

　　一阵冷风从妈妈面前掠过，妈妈两只眼睛早已掉在钱眼里了，那还看到这姑娘步若漂移，一个转身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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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非要亲自来！

　　金昱鲜少来这种风月场所，虽然此时的娇月楼极为安静，但胭脂味却仍旧令他有些不适应。有些烦躁的来回踱步，一旁站立的石斐心下想笑，王爷果然不适合来这种风月场所。

　　他抬头望着楼上，那一袭红衣的女子正和妈妈在拉扯什么，怵然面色凌厉起来：虽说有利用价值，但为了王爷今后的路，必须盯紧她，以防她别有用心！

　　忽地，一红纱黑影掠过，一转身那女子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眼前。

　　肤塞初雪，五官虽算不上精致，却有摄人心魄之感，体态轻盈，恍若仙子飞落一般。却见烛光四起，那女子本乌黑如墨的眸子在泯灭烛光照射下，瞳孔聚拢，殷红的瞳孔瞬然显现……

　　红瞳？！

　　金昱一瞬间竟不知道如何反应……她竟然是红瞳！！那日在江边相遇时，居然毫无察觉！

　　忽地，他扼住玉帛纤细颈部，目光变得冷厉狠毒，彷如要将她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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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雪夜桃花：雪夜桃花是一道名菜。此菜创于唐高宗刚刚立武则天为皇后的永徽六年(公元65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