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抿着嘴,起身对玉帛缓缓鞠躬,“帛儿,我只是……”
玉帛淡淡瞥了她一眼,最终软了心,对这个女人她始终无法发怒,“算了。不过,今天谢谢你和那个死色鬼来救我。”
“师妹,你真是太伤师兄的心了,你看看师兄我这身亮丽的衣服为了救你,不知道被划破了多事个窟窿……”
真想毒哑他的嘴……玉帛冷不丁的想着。
玉帛满眼怨恨的盯着喋喋不休的纳兰烟云,“衣服破了自己补,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纳兰烟云忽地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的回道,“我也想走的,难道在这里看你们俩你侬我侬?可是……我怎么找也找不到玉堂城的妓院啊——”
一阵无语。
月下,一黑一蓝两个身影,不知在谈些什么,时不时传来女子淡淡的笑声。
“这样好吗?”轮椅上的雪衣男子,目光幽幽地望着窗台前一袭红衣的少女,她倔强的闭着眼。
“他们找就该相见了,如今离开京都,也是时候了,没有好不好,况且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不要在纠缠哪些仇恨了,就算报了仇,师尊他……”
“不用说了,我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我是个被仇恨啃噬的只剩下一身白骨的人,早已经不成人形了。”她神色透过摇曳的树梢闪现的微光,泛着幽红的冷意。
纳兰烟云抬头看着她,果然……没有人能够温暖只剩下一身冰凉的她。
“查出来了吗?”
“确实是南晋遗民的杰作,这件事我想与金钧没有关系,而且这一路上所派出的杀手,也并非金钧所为,我猜想也是南晋。”
玉帛冷睨眯起眼,树梢上的新月异常皎洁,“看来他们等不及了。”
“如果让金昱顺利到了江淮,到时候他们的对手就不仅仅是金钧了,金昱确实有帝王之象,但天子之德如今四分五裂,难有揣测。”
“连当今神算都算不出他究竟能不能成为帝王?看来我要加把劲了……”她阴森鬼魅的笑意令纳兰烟云悚然一惊。
“你要做什么?”
“这是师尊的夙愿,不管对于魏国,还是唐国,我的怨恨是不会随着时间的变迁而转移,反而会越见加深,就用金昱这颗棋子,完成师尊的梦想……何乐而不为?”她妖冶一笑,纳兰烟云似乎鬼迷心窍了一般,呆呆的离不了目光……
认识这个少女……是在十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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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唐国天元帝金炎在位,也就是如今唐国天绪帝金钧的父亲。
兴元三十五年,天元帝得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周边的小国被逐个被吞并,而世人都知道,那股神秘的力量,来自苗疆。
苗疆自古以来巫术早已达到至极巅峰的地步,而天元帝利用苗疆圣女仪岚香,将苗疆族人视为战场用具,为他拼命杀敌。苗疆为了确保圣女安慰,甘心被天元帝利用。
五年之后也就是兴元四十年,唐国疆域越来越大,而天元帝越见残暴不仁,圣女仪岚香为了不再被利用对天元帝提出了异议,最终以全族被灭为代价——
最终为什么身为圣女仪岚香的儿子金昱被保全,在唐国之中有很多种说法,最多的便是‘虎毒不食子’,其中的原因,只怕只有与天元帝私下商谈过的仪岚香知道。
而纳兰烟云认识阎玉帛的事,发生在苗疆被灭族的第四个年头,兴元四十四年。
那年只有十岁的纳兰烟云,奉师尊之命去山边的茅屋进行观星测运,虽然纳兰烟云那时只有十岁,但在这方面却有着天人一般的才能。
他准备好仪式后,却听山后一声闷响,以为是猛兽来袭,不觉警惕。
他蹑手蹑脚来到门口,却见远处一个披头散发的穿着宫装的孩子,满身血淋淋的瘫倒在地。
“死了吗?”他看了看望不见顶的巨崖,从那上面摔下来,不死……也活不成了吧?
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这个女孩年纪很小,大概只有两三岁的模样,他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树枝,蹲下,用树枝戳了戳她的肩膀,“你还活着吗?”
那孩子没有反应,纳兰烟云心想,大概死了吧,毕竟这个高的悬崖……
转身就要离开了。
这样的尸体他见的多了,一年都会有好几具,不过这年头寻死的人也不少,他见得多了。
“救…………救…………”那个声音很微弱,微弱到他只能听见她的呢喃,却听不出她想说些什么。
纳兰烟云惊讶的看着那孩子不停晃动的脑袋,丢下手中的树枝,将她抱起。
血淋淋的……没有一丝活着的感觉,可是那双眼睛,也异常的昏暗,暗的见不到底。
“师尊……师……尊……救救她……”抱着那孩子回到师尊住处的纳兰烟云好似全身瘫软了一般。
那个被换做师尊的男人毫无神色的瞥了那个孩子的身体,最终回了一句,“没得救了,你去测一个风水好点的目的把她埋了,不定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埋了!?
“师尊,她还有气,救救她吧。”不知道那时候的纳兰烟云为什么那么的执着要救这个孩子……
师尊再一次打量起这个孩子,那双眼睛颤抖的……拼命的……坚韧的睁着,好像在告诉他——
我还活着……救救我。
师尊起身接过纳兰烟云手中的孩子,“这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居然还活着,有不能死的理由吗?”
女孩的眼中带着凛冽,含着血的嘴轻轻张开,却发出不半点声音。
“师尊,那时候她对你说了什么?”这句话是在那个师尊救了女孩的第二天,纳兰烟云问的。
师尊神情淡漠,最终开了口,“她说——她要活着。”
那时候纳兰烟云第一次震惊了,原来生命可以这么顽强……
***
“你叫什么名字?”
“……”
“我叫纳兰烟云。”
“……”
“你不说,我叫你红衣好了,你来的时候穿着红色的衣服。”
“……”
“红衣,我给你做了一点粥,师尊说你全身几乎都瘫痪了,好在脑袋还好好的,吃点东西吧。”
几乎当女孩恢复意识的一个月后,纳兰烟云就和她说话,但是每一次她都不开口,差一点他就以为她是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