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姜君岚都反锁着门,倒也不是在伤心抹眼泪,只是靠着小小的窗口,眼睛无神地看着江上风景。其间彩瑾来过两次,李胜来过一次,但她都只当没听见敲门声,动也不动。
陈伯嘉的话对她的打击足够大,也是,一直以来都是族中翘楚的她,第一次明白了世上强敌如云,远远超过她的想象。虽然如陈伯嘉所言,她一直都在强迫自己不能轻敌,假想强大的对手和敌人,但这些说到底,也不过是想象罢了。其实自己心底有多孤傲,她也是明白的。
但唯一庆幸的,就是她还不至于脆弱到自暴自弃,对一切的适应能力仍然很强。所以消沉了半晌之后,她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在外门弟子中立足了。她的人生守则就是,放低要求、先想一步总是没错。
这时,从窗口中望见的江面突然泛起了异样的波纹,刚开始姜君岚尚没有在意,等到波纹越来越大,在微波荡漾的绿水江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时,她才“登”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她的神念受到了一股强大力量的冲击。
不妙!姜君岚立刻打开房门冲出去,这一举动惊到了正好路过的彩瑾。
“啊,你出来了?……”
“别多说!快叫人停船!”姜君岚劈头就是命令。
彩瑾见她严肃认真的模样,也不敢多嘴,登时就小跑着离开。
姜君岚方来到甲板,就见天空已经布满了乌云,明明是大白天,却好像已入了晚上。李胜与陈伯嘉也几乎在同一时刻赶到,李胜见着她时惊讶道:“君岚,你终于出来了?”
姜君岚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让大哥担心了,现在还是先管眼前的事吧。”说完,她抬起头,目光凛冽地盯着云层,仿佛要将它看穿似的。就她所知,能够像这般操控天气的修仙者,定是要有炼神以上的法力,如果对方真要杀他们,就像踩死几只蚂蚁一样。
“你放心,这不会是人为的。”陈伯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
“那会是……”姜君岚方张口问,心里就有了些眉目。
“龙……吗?”李胜凑过来说。能翻云覆雨者,神龙也。
陈伯嘉抬头望向远方的云层,姜君岚和李胜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边,只见滚滚乌云之间,一条细小的白色“丝带”正在上下游蹿,周围电光闪烁,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的雷鸣。
彩瑾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船已经停了,看起来要下暴雨……”她见三人齐刷刷地望着天边,并不理睬自己,也好奇地往那边看去,看了半晌也摸不着头脑,惊异道:“你们到底在发什么呆?还不快些进去!”
姜君岚深知彩瑾是凡人,不具修仙者的眼力,看不见神龙,转过头微笑道:“彩瑾姐姐,你照看好船上的其他人,千万不要让他们出来。”
修仙戒律——决不能以术法扰乱人间。修仙者的存在,除了像彩瑾这样的少数凡人外,是决不能泄露给凡尘的,否则会带来无穷的祸害。
彩瑾到底是李家的丫鬟,立刻明白了君岚的话,用目光询问了李胜。李胜点点头,示意她照做。
彩瑾看了看李胜,又看了看君岚,低头道:“少主,还有小妹妹,你们要小心。”说完,便如担上了重任一样,满脸严肃地关上了船舱的门,隔开两个世界。
“伯嘉,你认为那条龙是来阻截我们的吗?”李胜看着陈伯嘉道
陈伯嘉没有回答,低着头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说是沉思,其实更像是发呆。
“伯嘉?”李胜提高声音又问了句。
陈伯嘉抬起头,惋惜地叹了一声:“为什么那个像仙女一样的姐姐不和我说句小心呢?”
姜君岚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回过头看着天边的白龙道:“先不管它到底是不是来为难我们的,它这样无缘无故地招来暴雨巨浪,江上所有的船只都得遭难,很不凑在,我们也在其中。”
陈伯嘉蹙眉道:“那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掀风作浪?凡事都有个因果,或许是这一带的人得罪了它,它带来洪水惩罚凡人。如果我们贸然出手伤它,表面上是为了自己躲避遭难,实则却是干涉了他人的因果,那些该受灾的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不是吗?”
姜君岚无话说,碰上陈伯嘉总有能让她不能回应的理。“那你说该怎么办吧?”
陈伯嘉道:“我们三人合力,施法保护船只,让船能够在风浪中免于沉没,等到这位祖宗发完脾气走人了,再开船出发。”
“我没有意见!”李胜接道。
姜君岚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心:“这次就听你的吧。”
陈伯嘉说明了施法的口诀后,三个人便在甲板中央盘坐下来,每个人都闭上眼睛各自念诀,很快,一张无色的保护屏便包裹了整条船。
此时,白龙的法术正愈演愈烈,江上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天昏地暗,江水仿佛化身猛兽,将江面上星星点点的船只全部一口吞没。江边的村落也淹没在泥水之中,万亩良田顷刻化为乌有。不时有男声的怒喊、女人的尖叫、小孩子放声的大哭传来,这些声音如同利箭一样穿透了姜君岚的心脏。她皱了皱眉,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天地一片愁云惨淡,哀声怒号中,唯有姜君岚他们的船只在浪涛中上摆下摇,却始终不沉。天上的那位“意外之客”似乎发现了他们,愈加恼怒起来,一波波地向江中施放法术,翻滚起的巨浪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以万钧之力捶向织出的保护屏。一时之间,三人都是紧锁眉头,额角汗珠滚落,丝毫不敢懈怠。
但奈何水流太猛,虽然船只始终没有沉没,但依旧被巨浪掀翻到岸边,只听“轰”一声巨响,船只搁浅在了江岸,因过大的冲击力而四分五裂。
“呸——”吐出嘴里的泥沙,姜君岚抹了把头上的汗,拖着浸湿后无比沉重的裙摆,一步步走向高处。李胜和陈伯嘉早就已经脱去了上衣,站在岸边凸起的岩石上拧衣服,彩瑾和另一名侍女彩云也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休息。
此时已经不在下雨,风也小了许多,船员们大多无恙,只愁眉苦脸地看着支零破碎的船。
不一会儿,王船长跑过来道:“少主,船怕是不能修了。”
李胜挥了挥手让他下去,转过头苦笑着问陈伯嘉:“你有算到这一步吗?”
陈伯嘉站在岩石边,举目盯着天边,过了很久才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我放过了你,你却不放过我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