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君岚现在正处逃难状态,无暇去关心李胜和陈伯嘉两人。彩瑾在一堆破烂东西里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拖出两件干燥的衣服,跑过来道:“小妹妹,我们和少主说一声去那边换件衣服吧。”
她指了指一边的草丛,姜君岚点点头。
和李胜打过招呼后,姜君岚和彩瑾彩云这唯有的三个女性去草丛里换了衣服。因为衣服资源实在有限,姜君岚不得不穿了那件彩瑾一开始给她看的绿色薄纱仙女裙,以她自己来讲,穿成这样简直是各种行动不便。
几人各自整理好再碰头后,决定去周边的村里借个宿,毕竟留在此处也不是办法,鸿华山还是要去的,得弄艘船才行。
但是放目望去,附近的村落也早就称不上是村落了。泥石流过后的山村已经埋没在泥水之中,很多房子都只露了一个屋顶,村子周围一圈种植的防护林也稀稀拉拉地没剩几棵树,就连枝干粗壮的也已只勉强立在泥石之中,且已歪折地不成样子。
他们只能往山上走,不知能不能在那里寻到幸存的居民。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爬上山坡,远远望见平地上有一群一样狼狈的人围聚在一起。那些人见到他们,眼中短暂地闪过几丝惊异后,又被汹涌的悲伤埋没了光亮。不过几个旅人和他们一样遭了难,连自己也顾不上了,哪里还有心情去管别人的事?
王船长带着几个人过去询问了一番,不一会儿就返回报告了消息。原来这地方叫谷口村,因地方偏僻,又常年风雨不调,素来穷苦,不过据须发皆白的村长说,这样的暴雨就连他也是从未见过的。
姜君岚等三个修仙者都缄了口,只有他们知道其中缘由。
王船长汇报完基本情况,叹了口气道:“他们自己都受损惨重,更别提问他们买艘船了,就连靠在河里的小船都没有幸免的。”
李胜无力地点点头,思来想去,也只能要几个船员想办法在这里支个篷留宿一晚,养精蓄锐后再想别的办法。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姜君岚一行人的营地也初具规模,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食物短缺。她和李胜陈伯嘉是修仙者,虽没正式修炼过辟谷,耐饿程度也高于常人,但彩瑾彩云还有船员们则不行,经过一番与天地的恶斗后,早就是饥肠辘辘,将要昏厥。
可是这里的村民显然也粮食不济,无奈之下李胜敲定要去山林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来几只野兽。前去的人选自然是姜君岚、陈伯嘉还有他自己,虽然这一决定把几个船员吓了一跳,但在李胜命令式的坚持下也没了意见。
三人走进密林之后,最先打破这种大战失利后消极氛围的不是陈伯嘉,反而是李胜:“不管怎么看,我都觉得有必要分开行动,以节约时间,你们两位没有问题吧?”
姜君岚点头道:“这附近应当不会有村民踏足,用法术时也相对自由些,只要真的有野兽,应该很快就能有收获,我们打到猎物后就直接返回营地吧。”
陈伯嘉只附和着“嗯”了一声,三个人便分别往三个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君岚便寻找到了野兽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有几只野鸡路过,她自小是在山林里长大的,寻找动物踪迹起来相当得心应手。但她越往深山走,越发觉得这一带静谧安宁,根本没有灾祸发生的痕迹。看来那白龙的术法仅局限在谷口村一带,难道当真被陈伯嘉说中了,是当地人得罪了神龙的后果吗?
很快,在蕴了一层幽蓝色光的深林中,姜君岚发现了远处活蹦乱跳的三只野鸡,毛色鲜亮,体型肥硕。她神情认真,抬手念起口诀,手掌中心放出荧荧绿光,操纵起掉落的树枝,那些树枝渐渐变成削尖了的利箭,“嗖”地一声,齐刷刷地射向那三只野鸡。
全部命中,姜君岚开怀一笑,跑过去捡起战利品。
“啊!……”树林里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姜君岚的心脏猛地一收,莫非有人在?她立刻循着声音走过去,撩开枝叶便见到一个跌坐在地,捂着嘴巴,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紧盯自己的男孩,那孩子大约六七岁,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看上去脏兮兮的。
这里竟然会有人?姜君岚也被他吓了一跳。正在这时,那男孩看清了她的面貌,突然间一把抱住她的小腿道:“姐姐!你是仙人吗?”
姜君岚怔了怔,随即弯下腰拉开男孩的手:“我不是仙人……只是……”她犹豫着要怎么跟男孩解释,没想到自己也会无意间犯了一次小小的规。
“可你就像是传说中的仙人一样,穿着仙女裙下来了……”小男孩似是十分失望,收起双手抱住膝盖,嘀咕道。
啊?姜君岚顿时无语,看着小男孩失望的神色,又生起一股不平之气。虽然我不是仙人,但你也好歹别这么势利啊?
只听那男孩又嘀咕了一声:“本来想着如果你是仙人的话,说不定可以对付那条龙……”
姜君岚震惊道:“你说龙?你怎会看到龙?”
男孩抬起头来道:“难道你也看得到它吗?太好了!村里所有的孩子都笑话我,说我说胡话,大人们也都避着我……”
姜君岚心中一沉。她大约能猜到,这个男孩虽然没有修仙者的血脉,但不知为何却天生神眼,拥有修仙的资格。不过倘若他身处凡尘,一定会遭到各种鄙夷和冷漠,毕竟异类到哪里都是孤独的。
“你叫什么名字?是谷口村里的人吗?”
小男孩点点头,露出与年纪很不相符的成熟:“我叫小桢,家就在村子里,不过爹娘早没了,姐姐你呢?”
“我?我就是一路过的……”姜君岚想着,现在还是不要和他解释修仙界的事情,她还没有能力在说完一切后指点小桢一条归路。
但小桢却仿佛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一般,滔滔不绝地倾诉道:“那你也是看到那条龙才过来的吗?我早几天就见着它飞过天空,落在这山的顶峰,我和狗蛋小虎他们几个说我看见了龙,他们笑话我是在说胡话,还拿石头扔我,我不服气,说要把龙带下来给他们亲眼看看,他们就嘲笑我说‘你去啊!’,我就上了山,不过把吃的东西弄丢了,晚上这里又冷,我又找不着路了,只能坐在草丛里哭,哭久了哭累了就看见了姐姐你,还以为是仙人呢,吓了一跳!不过姐姐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打着了好多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学!”
姜君岚听完他连珠炮一样的话,扯了扯嘴角道:“这个……不是一般人能学的……”
“我不能吗?”小桢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
“现在不能。”
“那什么时候才行?”小桢似乎没打算放过她。
“嗯……等你长大了吧……我现在先带你回村子里,好不好?”
“不好。”小桢满脸认真。
姜君岚满头黑线地站起来,拎起山鸡立马回头,丢下一句道:“你想在这里饿死就随便你吧!”
小桢立刻“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不过哭了两声见姜君岚没搭理他,且渐走渐远,快要没了身影,也只得边抹眼泪边跟过去。
说实话,姜君岚非常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眼瞅着身后梨花带雨的跟屁虫,也没停住脚步安慰一两句。不是她故意整小孩,她其实最讨厌听见小孩子哭,只是她根本不知道要回过头来说些什么。
这么爱哭,一点也不像男孩子!姜君岚愤愤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