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恶魔契约 第二十三章
作者:银色的小花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罗奥罗小镇的夜晚谧静而祥和,比起京都这样的大城市来更加让人安心。花迟庸懒地斜靠在窗栏上,任由皎洁的双月把清寒的光芒洒在碎布条间露出的晶莹肌肤上,猩红的长发随风飞舞,却不见凌乱。他怔怔地看着双月一点一点重合,一点一点变成紫罗兰的颜色,偶尔也会抿一口手里并不怎么高档的葡萄酒,或者转过头来看着床上纤细得仿佛琉璃一样的颜语柔和的睡颜。尽管记忆里黑夜代表的只有杀戮和恐惧,可是这样温暖的夜,花迟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讨厌。

  “笃笃……那个……我可以进来吗?”是火舞听起来很紧张的声音,花迟“恩”了一声,左手结印弹出米粒大的电芒,门锁应声而开。

  火舞因为黑暗而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花迟却能够清楚地看到一张椅子拦在火舞的面前,而火舞在脚意外地碰到那张椅子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平衡。眼看火舞就要和椅子一起倒下,花迟修长的身影仿佛黑色的魅影,一个瞬间已从窗台上出现在火舞的身边,一脚勾住椅子轻轻地放在地上,一手揽住火舞帮她恢复平衡,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回到了窗台上。

  火舞愣愣地看着银紫月光下邪肆而俊美的花迟微微皱着眉头,修长的身体在地上映出复杂的剪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花迟,这个说是最美也不为过的男人,也许正是出于嫉妒吧,自己才三番两次出言相讥——可是,为什么这个男人的身份是男宠?他自己也一定痛恨着这样的身份……

  “不用感谢我,我只是你不想吵醒他。”花迟说话的声音很轻,中性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充满别样的诱惑,却把火舞刚想张口说出的“谢谢”二字硬生生压进喉咙里:“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火舞只觉得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消失了一半。尽管作为战争孤儿的身份出现在幸府,可是超高的火系魔法天赋让她获得了优越的待遇,比起真正的魔法师也不遑多让,没道过歉这样的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她看了看月光下花迟衣服间外泄的春guang,只觉得脸烧得厉害,连忙低下头去,用她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呐呐说:“这是给你买的衣服,那个,对不起……”

  “过去的就过去吧,你的行为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夜深了。”花迟侧了侧头,看着低着头的火舞少有的小女儿姿态,眼里闪过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厌恶。

  火舞觉得委屈极了,自己肯来道歉已经作出了天大的让步,可是这个男人是什么态度!只是她却没有任何力气反驳,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大哭一场。她把精心挑选过的衣服放在桌子上,捂着脸跑出去,即使是黑夜,她也不愿意让那个男人看到她脆弱的眼泪。

  此时花迟想的却完全是另外一件事。

  “果然还是不行吗?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接触后身体都会不自觉地产生厌恶和抗拒……可是他是怎么回事?明明抱过两次,却没有任何反应……果然他是特别的吗?就连他碰过的东西也是……”花迟看着桌子上火舞留下的衣服,强忍着想毁灭它的yu望,扭过头去:“已经很努力地去控制和适应了,还是不行么……”

  “对想要道歉的人说这样的话,态度不怎么样呢。”清冷的声音把花迟从深思中惊醒过来。花迟微微一惊,心里的某个角落松了一口气,然后快步来到床边扶起全身绵软的颜语舒服地靠坐在床上,转身去端一直热着的白粥和小菜。

  “果然没有任何排斥反应……”花迟默默地一口一口喂着颜语,心下不知道是喜是忧,好几次都因为开小差而差点将粥倒在被子上。

  颜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花迟的伺候,如今虽然精神和魔力都完全恢复过来了,可是身体却没有任何力气,比起刚被风童月带回来那会儿还不如,跟个有触觉,能说话的植物人似的。

  “波藏大人说等天亮了就能完全恢复过来了,他说这是因为一开始身体的不适应。”花迟显然察觉到了颜语的异样,转述的时候若有所指,所谓的不适应,应该是指那个精灵形态吧。

  “波藏老师么……”颜语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摸摸手腕上紧紧贴着肌肤的黑色手镯,他应该和自己的血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吧。

  “波藏大人帮助你睡下后,就说有事提前离开了,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花迟从唯一完好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再对折的白纸张递给颜语,却发现颜语动不了,不由犯了难。

  “你有黑暗视觉吧。”颜语的话让花迟一惊,全身的肌肉和神经都在刹那紧绷起来,只要一有不对,他绝对会下杀手:“既然波藏老师将它交给你而不是给镜,说明他对你超乎寻常的信任呢,所以,你读给我听就好了。”

  花迟全身都放松下来,才发现背后冷汗一片。他复杂地看着半闭着眼睛的少年,黑夜中深紫的头发与黑色并没有区别,披洒在白色的中衣上,黑白分明。良久,他才小心地翻开白纸,一字一顿地念道:“黄昏国度。”

  “黄昏国度?可是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呢……”颜语似乎没有丝毫的意外,她睁开眼睛,双手艰难地结了个印,泛起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一颗治疗石出现在她的手中。绿色的不起眼的小石头化为一道热流散进四肢百骸,体力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恢复。颜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能动弹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颜语随意********下了床,示意花迟站起来,温暖的手握住花迟的手腕拉成一条直线。花迟条件反射地想要缩手,却硬生生地忍住,手心里沁出细细的汗珠。

  颜语发现花迟身上的温度低得可怕,完全不似人类的温度。她皱了皱眉头,又做了一颗治疗石头扔进花迟嘴里,才低头开始修补破碎得不成样子的衣服。

  治疗石真是一种神奇的魔法药品,除去恢复生命的作用过于短暂外,诸如补充体力,缓解饥饿这样附带作用反而更加值得称道。花迟看着才到自己肩膀的颜语清冷的脸上神情专注,布条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恢复如初,冰冷了16年的身体和心第一次在夜晚变得温暖。

  依然是六人座的马车,车上的五人变成了现在的四人,车内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颜语依然轻易地沉迷在书籍的海洋中,对她来说,保持专注和安静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仿佛这就是一种天性。相比之下,花迟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明显陷入某种沉思,总是似笑非笑的眸子沉寂得可怕,似乎在思考某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妖媚的气场完全被邪肆所代替,上位者的独有的压迫感被尽情释放,说明他的出身来历并不简单,而他也无意再隐瞒。反之,一向沉迷于修炼或冷嘲热讽的火舞却时不时地目光呆滞,有时会看看花迟,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生气地扭过头去,反复如此。

  “三个人中有两个人是看不透的,而且如今的火舞也有些不可捉摸的味道呢。”镜眼带笑意地看看火舞又看看花迟,最终落在颜语身上:“如今连我也开始感兴趣了呢,能让花家二少安静呆在身边的人。”

  “前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马车平稳地停下来,凡垩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恐怕要等一会儿的样子。”

  “透透气也好。”镜第一个打开车门,花迟紧随其后,然后伸手小心地扶着颜语下车,最后的火舞咬了咬嘴唇,也跟着跳下车来。

  前方的路完全被车队堵塞了,嘈杂的声音里偶尔能听到金属的共鸣声。打听消息的凡垩没多久就神情严肃地返回队伍:“是爱尔航空港的警备队在处理突发事件,前面出现大量尸体,如果没错的话,似乎和伏击花迟的是同个组织的。”

  颜语和花迟对视一眼,彼此看到眼里的疑惑。花迟拉起颜语的手向人群方向跑去,见颜语跟不上,干脆打横抱起他,一时也顾不上是男是女。

  尸体按照衣服颜色的不同,被整整齐齐地码在路边,除去不多的黑衣死士,还有黄色,玄色,以及五具青色和一具白色衣服的尸体,一共一百三十四具,正是京都附近暗金组织的总人数,而那具白色的恐怕就是负责人。除去一夜杀死一百三十四名杀手的高强实力,又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把尸体集中到罗奥罗镇到爱尔航空港的半路上却没有惊动任何人。

  “希望不是因为我们……”颜语喃喃着,脑海里闪过银发男子温柔的笑意:“这是影舞者的装束,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会是因为我们,只是因为你……真是可怕的力量啊……”想起波藏临走前若有深意的“有事提前离开”和“好好照顾小语”,花迟觉得冬日的阳光,果然是毫无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