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的话题让几人都失去了逛街的兴趣,早早地在等候飞艇专用的大厅里等待。火舞大概因为感受到了危机,又陷入了那种呆滞的魔法修炼状态;而凡垩则半闭着眼睛,仿佛老僧入定一般,这应该也是一种修炼;倒是说了那么多话,又走了那么多路的镜有些吃不消,软软地靠在火舞身上,似乎睡着了。
“这个给你。”见没人注意,花迟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递到颜语面前,狭长的桃花眼里露出一种孩童式的天真期待。
颜语愕然地接过书,似乎是某种魔兽皮制成的书页上用通用语写着“风俗编织大全”,粗粗一翻,竟然是一本详细介绍了各个种族服饰风俗和花纹编织的书,知道是先前餐馆里自己对着半身人的衣服发呆的样子引起了花迟的注意,不由心下感动。她爱不释手地翻了两遍,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来,抬头问道:“哪来的?”
“老板送的,原本只是要个花样,没想到送了这本书。”花迟说到“送”的时候微微有些不自然,颜语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透出笑意的眼神也变得清冷下来。花迟心下一慌,脱口而出:“我用一些奇闻逸事换的。”说完神色一僵,别扭地转过头去。
颜语轻笑出来,她握住花迟因为夜晚而变得冰冷的手,低声道:“你真傻,不过,谢谢你。”这一刻起,颜语才把花迟真正划入到朋友的范畴中去,象她这样缺乏安全感而又敏感异常的人,更容易被行动上的细节所打动。
花迟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一直蔓延到耳朵上,只觉得心跳快得吓人,手上柔软的触觉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温暖沿着神经,点燃了全身的血液。全身沸腾的血液让他红润的脸色几乎瞬间苍白下去,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喜欢就好。”
颜语也不介意,收回手枕在脑后,全身放松地靠在椅子上,看着大厅墙壁上的魔法灯映着人群疲倦的面容,良久才用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故事吧,不想说,也说不出口。可是有些事却是需要人分担和分享的……”
花迟怔怔地听着说不出话来,良久转过头想解释什么,却苦笑着发现颜语已经睡着了。
颜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半靠在花迟怀里,刚一动花迟几乎是立刻惊醒过来。她抬头冲花迟抱歉地笑笑,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自己蹑手蹑脚得绕过睡姿不雅的火舞和镜,向飞艇甲板走去,凡垩只是睁眼看了她一眼,又闭眼修炼去了,这家伙不是一般的刻苦。
飞艇的造型象是鱼和船的集合体,流线型的线条减小了阻力,也减小了甲板上的寒意。此时正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东方已经开始泛白,映得脚下几十米远的大地一片朦朦胧胧的灰影,随着天光逐渐清晰起来。在半空中看日出是全然不同的感受,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乍然绽放的每一道金光都直直地射进心里,净化,思索,最终归于新生的喜悦和平静。
颜语仰着头迎着朝阳的光芒,仿佛整个人都和这天地融为了一体,只觉得这一刻精神的世界纯洁无瑕。她神情柔和地微微侧过头,对着不知道何时站在身边的花迟道:“快要到了呢。”
伊城的轮廓随着朝阳的脚步变得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个秀美而平和的城市。每个城有每个城的风骨,每个城有每个城的性格,如果京都是大气中透出几分华贵的皇族,那么伊城就是婉约里合着几分淡然的美人,也无怪乎那些退出政治和权利的老人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在这里,使它成为贵族的集散地之一。
泊雷港就在伊城10里外的一个小山谷里,下飞艇的时候火舞和镜是被凡垩叫醒的,这两人一个身体不好,一个习惯晚睡晚起,倒是有了伴儿。比起爱尔港口来,泊雷港更象一个单纯的港口,除了有序的马车租赁外,连一家餐馆小摊也没有,无奈之下大家只好空腹上路。好在伊城并不远,等几人安顿下来享受伊城特有的百果云片糕时,也不过中午而已。
雷特家族是一个经商大族,与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们不同,雷特家族更多些儒商的味道,想来是受了伊城城风的影响。早年幸府那段最艰难的岁月中,雷特家族帮了幸府一把,而之后雷特家族的灭顶之灾中,幸府也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们这一边,双方的关系由此建立起来,并且一代稳过一代。
接待几人的是雷特家族的次子海.雷特,这是一个有趣的家伙。海.雷特有一头金色的柔顺卷发和英俊的脸,年龄与凡垩相仿,总是一脸灿烂的笑,初次见面给人的印象风趣而且英俊,觉得这是个人物。但是在见过雷特的当家人后,由海陪着游览城市时,他八卦的特点和色狼的潜质就暴露出来了。他像蜜蜂见了花蜜般围着火舞打转,其余几人完全被抛在脑后。被骚扰的火舞烦不胜烦,最终进入了修炼状态,而厚脸皮的海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真的介绍起伊城来。
“说起来最近伊城好象有不少身份不明的陌生人,你们小心些。”将几人送回旅馆后,海半开玩笑半正经地嘱咐道。
第二日子爵府的拜访枯燥而无味,比起雷特家族的随意来,文鲁子爵称得上是中规中矩,毫无情趣。凡垩虽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但是最头痛的就是和贵族打交道,尤其是这种刻板严肃的贵族,干脆以修炼为名留在了旅馆里,而花迟也说讨厌贵族,并没有跟着来。
应付过繁琐的礼节,回到旅馆的几人却没有听到什么好消息。
“花迟被带走了。”凡垩将对折过两次的白纸递给颜语,“我没有出手。”
颜语点点头接过纸张,上面妖娆中带着邪肆的字体与花迟如出一辙:“平安。”字体虽然潦草却不匆忙,并不象情急的样子。颜语眼里闪过一薄薄的怒意,她最讨厌不告而别的人。她将白纸仔细收好,平静地对几人说道:“他没事,是熟人。”心里却再次将花迟打入冷宫——细节行动对她的影响果然很大。
凡垩闻言转身离开了,颜语冲着二人点点头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留下一脸失落的火舞和若有所思的镜继续发呆。
第三天的魔法师公会之行去的只有镜和火舞,魔法师公会并不欢迎非魔法师的人进入,而镜有着下一任内定府主的身份,加上有约在前,才在火舞的陪同的下得到允许。不得不说魔法师公会是真正的特权,即使贵族的到来也要预约。
“火舞被麦格丽大法师收为学生了。”镜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略微向颜语和凡垩介绍了一下情况:“麦格丽女士是为数不多的大法师中的一位,因为兽潮的关系,加上很喜欢火舞,就干脆收到门下。幸府方面没有问题。”
出门时的六个人到回去的三个人,颜语坐在甲板上看书,偶尔抬头看看景色愧丽的江河,只觉得心胸宽阔,发出莫名的感叹。镜的体质实在差得可以,上船没几分钟就开始晕船,他自己也没料到这样的情况,给自己喝下一瓶昏睡药剂就进入了半休眠状态,全靠凡垩照顾他,帮不上忙的颜语就来甲板上透透气,一些小道消息让她大感兴趣。
“听说了么?据说国主要和无霜帝国签订和平协议呢!”
“什么据说,老弟你的消息太不灵通拉。”
“哎?有什么新情况吗?老哥你给我说说。”
“这条约,昨个儿已经签了,刚从京里来的消息呢。据说……”
“哎,老哥你别卖关子呀,给我们大伙儿都说说……”
“据说还派了使者长驻双方的国家,说是方便互通消息。”
“这不是当人质么!”
“就是!这可是个苦差事!我们国家谁去呢?”
“谁去我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领头的是谁。风童月风大将军知道么?”
“那当然,那可是打败军神的人,我们都是他的崇拜者……啊?难道风将军要去做人质?”
“不是不是!风将军是要坐镇国家的人,怎么会去当人质!去的是风将军的弟弟,好象叫……风……风竹修……据说是他自己请愿的……”
“我知道他!他一手医术可了不得,心肠也好。那会儿大半夜的我儿子发的高烧,城里的药铺都关了门说是明早再来,若不是遇上了风大人,我儿子恐怕就过不去了呢。”
“那是你运气好。不过这风大人,现在要叫风御使了,真不愧是风大将军的弟弟,一身胆气硬是了得……哎,那无霜帝国来的是什么人那?”
“嘿嘿,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据说领头的那是军神大人唯一的儿子……名字我可不知道……”
“这黑家与风家可是死对头,这会儿又磕上了……他们什么时候到京那?”
“还没出发呢,再急也得过完年吧……到时候京都可有得瞧。”
“可不是,京都想必会很热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