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恩阁下,您的袍子真是别致,莫非是新出的款式?”就在老头黑着一张脸时,一个消瘦的中年人绷着脸进来,凹陷的脸颊让他看上去很不好相处。看到莫里恩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身上的亚麻布,中年男子的嘴角泄露出一丝笑意,整个人看起来顿时柔和了几分。
莫里恩见到来人,忙正正经经地坐得笔挺,然后装模做样地向着颜语问着“家住何方?”“家里还有多少人?”之类的问题,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中年男人进来。
中年男人见状不由好笑,咳嗽两声打断了莫里恩不着边际的问话,异常沙哑的声音叫人十分不舒服:“我那儿还缺了不少人,你什么时候给我补上?”说完又指着颜语:“这个我先带走,剩下的23个名额你快些安排。”
“知道拉!”莫里恩如同霜打了的茄子,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将颜语的名字写进编整名单里,然后把一个浅绿色的令牌往前一推:“这是代表装备制作部门的令牌,现在起你就归这个黑心的拉桑拉尔管了。”说完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颜语拿了令牌跟着拉桑拉尔去了三楼,路上拉桑拉尔顺便做了简短的介绍:“我叫拉桑拉尔,装备制作部兼联络人主管。”之后便是一路沉默。
所谓联络人就是指在各地成立魔兽联盟驻点后负责与各主城联系的人员,责任中包括监督驻点的物资消耗和驻点人员工作情况,以及对已经形成雏形的巡逻队下达任务。简单地说,这是一个游离在驻点管辖范围之内的工作。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成为联络人的,尤其我们把主要目标放在年轻人身上的时候,能力方面的要求将变得更加苛刻。正是因为如此,在正式确定名单之前,所有候选人将负责无界武斗会的联络工作,一来减缓大赛压力,二来也算是一次资格验证……当然作为联络人,在允许的范围内,合理的要求将得到支持,这是联络人最基本的福利之一……”说到工作,拉桑拉尔的眼睛里冒出与气质完全不相符的狂热,凹陷的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一抹陀红,就象是瞬间变了个人,所谓的工作狂大抵如是。
“……如此,淘汰赛后你将负责第193组参赛者的全体赛程,表现评定以及工作分配建议,直到该组成员完全被淘汰,这里有所有工作的性质和缺额名单……”在拉桑拉尔狂轰烂炸式的解说下,颜语最终没能保持清醒,晕晕乎乎地接受了193组临时负责人的任务,直到走出魔兽驻点被风一吹才清醒过来。
“……真是微弱的抵抗力……不过既然接受了任务,那就一定要做好才行……”
武斗会并不是在漠风城里进行,而是在城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清理出来的山头上,那里有最新搭建的简易擂台,而决赛则是在漠风城的决斗场里,那是世界上最豪华的擂台之一。武斗会以30岁为分界线,三十岁以上的在东西两面,而三十岁以下的则在南北方向进行,据举办方解释,年轻人们将在武斗会结束后按照能力的不同分派巡逻任务,而那些更加富有经验的人们则将于灾情严重的地区镇守一方。
第二日的淘汰赛如期进行,颜语在北面山头的193号擂台下默然观战。尽管无相的属性掩盖了暗红色的斗篷原本绚丽的光彩,但尚未开始就出现在胜者区的身影依然引起了擂台下的质疑声,直到主持人以此为噱头大声煽动:“想知道那位大人为何会出现在胜者区的席位上吗?战胜你的对手,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淘汰赛限制每场比赛时间为2分半,双方基本上没有试探对手的时间,如果不是实力相差太远而一眼看穿对手,通常情况下都是真实水平的对拼。不过即使如此,193组400人的200场比赛依然持续了一整天,而颜语要做的只不过是将那些实力很强,却因为遇见更强的对手而在第一轮里惨糟淘汰的人员拉回比赛,这即是她的义务,也是她的权利。
漠风城的夕阳与京都完全不同,风沙天里,漫天的云彩被染成壮丽的深紫色。颜语看着那些胜利者,他们或交头接耳,或面露得色,有平静无波面无表情的,也有满脸不耐烦已经在爆发边缘的。目光在一个闭着眼睛仿佛老僧入定的年轻男子身上停了一秒,心里闪过一抹诧异,颜语一整天都没动的身影站起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整个胜者区的209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汇聚到颜语身上。
“首先恭喜大家晋级成功。”如山泉一样冷咧却又如蜜糖一样甜美的声音让所有的焦躁不安都不翼而飞,那些闭着眼睛的武者纷纷张开眼睛,却失望地发现声音的主人被宽大的暗红色斗篷遮盖得严严实实,然而他们很快又露出喜色,毕竟在比赛的过程中有这样一位女孩做自己的负责人,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我叫颜语,是你们的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小语。”
“小语妹妹,把斗篷脱掉让哥哥看看你的脸蛋。”相当尖细猥亵的声音,20多岁的青年却长了一张三十多岁的老脸,话语里赤裸裸的调戏没有丝毫语气,蜡黄的脸上一颗硕大的黑痣随着恶心的笑容不断抖动。见到颜语的目光向他看来,他毫不避嫌地在跨下抓了两把,然后挑衅地向着颜语勾了勾食指。
寒光。
这个引起公愤的孩子脸上的笑容僵硬,渐渐失去生气。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椅子的靠背上,眼睛睁得老大,尚且停留在跨下的右手被黄色的液体淋湿,发出骚臭的味道。直到这时候,他的咽喉才渗出一道极细极细的血痕,然后鲜血仿佛受了重压的自来水般喷涌而出。
即使是晋级了第一轮比赛,这些战斗经验并不丰富的年轻人依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一个黑发的青年面无表情地将右手的弯刀插回刀鞘,眼里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情——没有厌恶,也没有杀气,就象刚刚的杀人不过是一件再微不足道的事情。他向着颜语的方向欠了欠身,宝石般的黑色眼睛深处这才流露出一点点疑惑和暖意,但又被他瞬间收敛起来,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黑发青年的身边,一个年龄相仿的绿发男子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而另一边则是一个同样绿发的少女,只是狂热地看着青年挺直的背影,似乎整个世界都离她远去。
颜语皱了皱眉头,向着黑发青年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感谢。她看了看手上的记录,将56号的名字连同号码一起划去,表示这个人已经失去了参赛资格,然后她又在103号的名字上画了一个代表危险的红圈,想了想又加了一个高度关注的感叹号。
“我在负责193组赛程安排的同时,也将负责你们的能力评定,日常表现也将成为能力评定的一部分。明天的赛程会在比赛开始前通知大家,希望各位不要迟到……那么现在,还有什么问题么?”
“我想知道,那9个人是怎么回事?如果没错的话,晋级的应该只有200人吧?”懒洋洋的成熟声音带着淡淡的不屑和嚣张,颜语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茶色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的青年正非常不礼貌地指着那9个战败却依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左手手指灵巧地舞成一片指影,将细短的魔棒转成一个完整的圈。
“这个是……88号的阿耶罕,名字很古怪,但是战斗力可以排进前10名。”颜语在记录上面画下一个叹号,柔声解释道:“他们的实力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我有权利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这样啊……”阿耶罕拉长了声音,看到那九个人的脸色涨得通红,才嘲笑地撇了撇嘴:“那么明天的对战怎么安排,人数可是奇数。”
“明天是团体赛,比赛前一个魔法时会进行队伍分配,我将依照比赛情况决定晋级名单,还有什么问题么?”
阿耶罕耸耸肩表示明白了。
胜者区很快就只剩下几个人,那些选手们都急急赶着回去养精蓄锐,或者商议明天成为对手或伙伴后的计划,当然那个黑发青年冷酷的表现也成了谈论的焦点之一。
“说起来,颜语小姐,作为我们的负责人却连面也没见过,这可并非礼貌的做派哦。”依然是懒洋洋的声音,却似乎兴味十足,阿耶罕高大的身躯完全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代表变化系专精的亮青色法师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发达的肌肉,相比之下,他更象一个战士而不是一个法师。
颜语眼中浅紫的波纹荡漾着,泛出浅浅的怒气,一个痛苦诅咒毫不客气地扔在阿耶罕的身上,巨大的痛楚让卒不及防的阿耶罕情不自禁地靠在墙上弓起身子,豆大的汗珠从古铜色的肌肤里渗出,法师袍的背后已经是湿濡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