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青年握在刀柄上的手略略松开,同样没走的几个选手饶有兴趣地观看着这一幕,同时也对颜语无声无息间展现出来的能力惊诧不已,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颜语皱了皱眉头,这次却是为自己过于冲动的行为而表示不满。她侧过身擦着阿耶罕走出门口,顺手解除了阿耶罕的痛苦诅咒,阿耶罕象是整个人脱水了般瘫软在地上。他倔强地抬起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暗红色背影,右手缓缓举起,对着空气用力一抓,一阵轻微的魔法波动后,颜语的斗篷仿佛遭受到了无形力量的撕扯,轻盈地脱离了她的身躯,向着阿耶罕的方向飞去,又在半空中飘落在地上。
失去了斗篷的遮掩,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轻舞,半着夕阳的余辉,镀上一层粉金,圣洁而柔和。她扭过头,惊愕的表情尚且停留在脸上,白皙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发出荧荧的微光,珍珠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抹浅浅的紫色传达着她的措手不及。一阵忽如其来的大风吹得她素白的长袍猎猎作响,银白色的头发与尖细修长的耳朵纠结在一起,在这不似人间的绝色上点缀了几分灵动和生气。
原本决定不管看到什么都嘲笑着说“也不过如此么,还以为多漂亮”的阿耶罕呆呆地看着颜语,天地间都失去了声音,就连黑发青年重重的一声冷哼也没有听到,任由他从自己的身边经过挡住自己的视线。
黑发青年拣起地上的斗篷粗鲁地将颜语包裹起来,却怎么也无法将银色的长发拢进兜帽里,反而在不小心碰到颜语细腻的皮肤时更加手忙脚乱起来,把她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颜语没有阻止,甚至连一点躲避的动作也没有。她认出这个曾经在皇家学院修行馆碰到的男子,同样的,她也认出了他腰间那对似曾相识的弯刀。她仔细地观察着那对弯刀,与记忆中一样的灰色刀鞘,一样简单古朴的花纹,除了那过去不曾有过的血腥杀气。颜语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一小步,虽然没有开口,眼中的紫色却轻易地传达出警惕,受伤,不信任这样的情绪,任由那只裹着厚厚老茧的温暖大手尴尬地停留在空气里。
“黑耀祈,”就算是带着寒意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柔柔糯糯的,颜语看着黑发男子脸上雕刻般的线条,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以及那双幽深的,多看一眼就会令人不自主地沉沦的黑色眼睛,又小退了一步:“现在,我不欠你什么了,你也一样。”
颜语似乎又想起那时候黑发的少年略带低沉的笑意和后来陌生的眼神,低下头冷冷地勾了勾艳红的嘴角,拢了拢暗红色的斗篷,转身迎着夕阳的金光,任由银色的长发飘然起舞,留给愣在原地的黑曜祈一个优雅的,纤细的背影。
“难怪你不喜欢我妹妹……原来早认识了这样的美人……不过她真的是人吗?”绿发的男子的手不知道何时搭上黑曜祈的肩膀,秀气的娃娃脸上尚残留着一丝呆滞和不敢置信。
黑曜祈不着痕迹地摆脱了绿发青年神出鬼没的手,目光冷淡地扫过一脸受挫,不可置信的绿发少女,只觉得心浮气燥。他的脑海中出现那张早已模糊了的脸和比以前更加清晰的冷淡单薄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原先不为外物所动的模样,冷淡地说道:“走吧。”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初救他两次的恩情,已经成为桎梏他武学修为的枷锁,越来越强大的心魔。
除了一整天都神游天外的阿耶罕,除了比平时更加疯狂训练却又明显不在状态的黑曜祈,所有的事情都象从未发生过一样。那日后面的人因为黑曜祈三人挡了视线,只知道颜语的能力十分古怪,却是没有看到斗篷落地的那一幕。这样各怀心思的一夜,在漠风城骤降的寒冷里,静静流逝。
又艳阳高照新的一天,漠风城初夏愈加干燥炎热的天气影响了好一部分人的比赛状态。193组的分组为红蓝两队,由他们自己抽签决定,他们的比赛场地并不在原先的擂台,而是在幻术专精的大法师奥利奥制造的高等拟象幻影法阵中,这种虚拟的场地不会造成真实的死亡,用来竞技再合适不过了。
团体赛的规则很简单,当整个场地中仅剩10名选手时,比赛结束,这意味着对手不仅仅是与自己颜色不同的选手和随时遭遇的魔兽,自己身边的伙伴同样可能成为敌人。这样一来,这场比赛就从传统上团队协作意识和战斗能力转变为全方位的考验,智慧,勇气,耐心,意识,缺一不可,尤其在高等拟象幻影法阵这样随机模拟出各种地形的环境里。
颜语坐在封闭的大型房间里,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屏幕,正360度毫无死角地现场直播着193组的比赛状况,而她的身后,109名选手闭着眼睛安静地站在魔法阵的各个节点,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44号,武器为匕首和手弩,擅长追踪,偷袭,正面战斗力略有不足,建议分配侦察和伏击任务……23号,使用单手斧和重盾,正面抗击能力很强,但刚猛有余应变不足,适合成为主力防御……103号……”
颜语将屏幕距离调近,黑曜祈和绿发少女正一前一后戒备地看着不远处的变异鹦哥兽,这种体形庞大的鸟类无发飞行,却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恐怖的近身能力。这只鹦哥兽显然不准备放过这两个美味的小家伙,它粗壮有力的后腿一弯一蹬,跳跃的速度比起跑步也慢不了多少。
黑曜祈显然不准备坐以待毙,他伏下身子,紧紧握着弯刀的双手贴着大腿来减小阻力,迎风向鹦哥兽奔去,黑色的碎发因风而舞,露出被刘海遮挡住的宽阔额头。他身后的少女手里拿着半米多长的金色权杖,极有默契地在他一个变相闪过鹦哥兽的长喙时放出一团黑雾。黑雾如有生命般贴上黑曜祈的身体,他的身形顿时变得模糊而不可琢磨。雪白的寒光将整只鹦哥兽笼罩在刀的意境里,黑曜祈至少消失了20多秒,才一个极为潇洒的弧形跳跃半跪在地上进行缓冲,弯刀清脆利落地插回刀鞘,然后光洁饱满的额头被黑色的碎发轻柔地重新覆盖。而他的身后,那只巨大的鹦哥兽踉跄着向前冲了几米,才轰然倒地,变为一堆红色的肉块。
绿发少女完全不受血腥的场景影响,只是崇拜的看着黑曜祈,直到他侧过头冷淡地说了声“走了”,才满脸红晕地跟了上去。
“103号,武器双刀,战斗力十分强悍,暂未发现弱点……104号,武器权杖,能力具有很强的迷惑性,未表现出战斗力,暂推荐辅助角色……”
摇摇头挥去脑海中残留的刀光,颜语重新将目光放大到全局,茶色短发的阿耶罕和原本跟在黑曜祈身边的绿发青年正背对背,被六个不怀好意的人围在中央。
“……真是另人伤心啊,难道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颜语低头看了看记录,105号班诺特,也就是那个绿色短发,娃娃脸上总是带着阳光般灿烂微笑的青年,此时正苦恼地抓着头发,而他的背后,阿耶罕满脸的唳气,显然心情非常地不好:“一人三个,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正说着,他的身体在六人惊骇的目光下膨胀,直到变成一个三米左右的小巨人。这种膨胀显然并不仅仅是体形上的变化,他的身体上闪过暗紫色透明的法师护甲,代表力量的蛮牛虚影,然后一拳砸向正对面三个傻了眼的家伙,轻松将他们送入了昏迷状态。
另一边的班诺特也没闲着,他轻松地躲过三人的攻击,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紧紧缠上三人的小腿,没一会儿就将三人捆成了粽子。胳膊粗细的藤蔓上伸出长而锋利的尖刺,在三人恐惧的目光中深深扎进他们的身体,很快,他们的挣扎变得无力,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混沌状态中去。一朵,两朵,三朵粉色的花苞不断冒出,可爱的花瓣在绽放后却是狰狞的艳红,花心里锋利的牙齿和绿色的酸夜证明着她们的不友善。她们在三人的身体周围摇摆着,伸缩着,只等着主人一声令下就将这些美味化为养分。
“简直是一面倒的屠杀,我讨厌这种能力……”班诺特喃喃自语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藤蔓的分支闪电般伸缩,向着最近的一棵大树上激射而去,搅起满天纷飞的绿色碎叶。一个穿着贵族礼服的家伙轻巧地跃起躲过这必杀的一击,足尖在藤蔓上一点,借着力道优雅地落在地上,浅黄色的长发随意束起,随着他的摇摆来回飘荡。他拿着细剑华丽的剑鞘横在胸前,弯腰45度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绅士地自我介绍道:“法尔罗山,见到二位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