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勾起唇角,步到杨老头身旁,手掌用力拍了拍。
众人不解,一时嘈杂声更响了。
抚额。
“女儿,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杨老头也坐不住了。
“大家安静安静。”我连着叫了几声,众人依旧像吃错了药一般,不停地念念叨叨。
“大家都安静,没听到四姐儿发话了吗?”还是大夫人开了口。
这会儿,院子里全安静了下来,连微风过去引起的细微声响都能听的清楚。
再一次抚额,看来姜还是老的辣,人家的影响力果然不是一般的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哈。
偷眼看了下杨老头,杨老头不知道何时手上已拿了一杯茶顾自呷着,无比的自在舒服,我不由得想仰天长啸,为毛这个老爹看起来越来越怪异了。
我咳嗽几声,拿捏了下嗓子,面上换上一副很严肃的表情。
慢慢悠悠地在人前左左右右走了几回,众人的眼珠子随着我的步子的移动一起移动,空气里彻底的沉静,无比的安静,只剩下我的脚步声。
终于,有人熬不住了。
一个老婆子仗着年高功高,扯了嗓子,催道:“四姐儿,您若是有事情,就直言好了,何苦让诸位主子等着呢。”
我嘿嘿冷笑了几声,眼神扫向她,这是个比较面生的主,也不知道是哪个院子里的妈妈,既然自己出来受死了,我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好象杨府的规矩里,没有奴仆催促主子做事的道理吧?”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那婆子即使经历再多,亦是被我这话唬了一跳,我更步步紧逼:“还是这个奴仆眼里根本就没主子?”
那婆子脸色顿时惨白了,嗫嚅:“是老奴多嘴了,惹四姐儿不高兴了,老奴自己掌嘴。”说着,就自己作势打自己的嘴巴。
我没有出声制止,相反,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那婆子本想做做样子罢了,想她怎样都是半生为奴,如今年事已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万没想到,我这个小姐并没劝阻,在场的老爷夫人也并出声安抚,顿时,又惭又怒又羞又恼,可话已一出口,万般无奈,只能颤抖地举起自己的右手,研究包含老泪,一个嘴巴一个嘴巴打下去,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主子们一个一个安静着,那些丫鬟们,面上不露什么,心里却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这些老婆子年岁久了,个个跟人精似的,偷懒不说,还经常使坏整治那些年轻貌美的丫头,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得了这个下场,大伙儿心里自然个个爽快。
十几个嘴巴子下来,那老婆子腮已经肿的老高了,眼神恍恍惚惚,没了往日的精明模样儿,面上一片凄惨神色。
“好了,你下去吧。”大夫人淡淡开了口。
我冷冷一笑,果然是人精,知道什么时候送人情最好。
那老奴垂着双手,依言想退下。
“慢着。”我道,先问过袭人的事情不迟。
“四姐儿,还想让老奴打几个耳光才算完。”没想到,狗急跳墙了,这老奴要造反了。
那老婆子抬起头,一双眼,狠狠地看着我。
我反倒笑了,笑的恣意,笑的张狂,众人都被我惊呆了,特别是杨老头,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谁也没想到,从前那个沉默懦弱的四小姐,一转眼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玉儿,到底是什么事?”杨老头也看不下去了。
“对呀对呀,何苦为难一个老人家呢。”小姨娘也在一旁附和着。
我心里越发的狠了,面上笑的越冷,狠狠从人群后面把袭人给纠出来,指给大家看。
“为难,我为难她老人家,那我问问,是这群奴才眼里没我这个主子,还是我这个主子为难到哪位老人家了。”说完,双眼扫过整个院子。
小姨娘的眼神闪烁了下,噤了声。
杨老头面上也是一片惊异,指着袭人道:“这不是玉儿的丫鬟吗?是谁整的这副模样儿?”
袭人低着头,双手搓着衣角,羞愧委屈的几乎再度落泪。
我捏了捏她的手,以示支持。
我何曾没想过,这会给她带来多大的耻辱与伤害,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在这个院子里,就永远没有我们主仆二人的立足之地,难道就任由这些人骑到自己的头上拉尿拉屎不成。
“我的丫头今日不过是去厨房了一趟,现如今就被人整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哪位下手下的如此的重,若是我的丫头真的做错了什么,也该是我这个做主子的调教才是,犯不着,让那些无耻之辈教训。”我越说越气,多少日了,这些刁奴整人的手段还少么,老虎不发威,还真把我当病猫了不成?
那些奴才一律噤了声,垂下了脑袋。
大夫人也开了口:“四姐儿问了,到底是谁打的,老实点站出来,查出来一样受罪。”
整个院子里一片安静。
一群乌鸦飞过.........
我冷笑,握住了袭人微微发抖的手。
这个大夫人,真是墙头的草,尽拣好人做。
小姨娘咬着嘴唇,面色微微苦恼,而她身后站着的一个老婆子,面色微微泛白。
我心中存了怀疑,便故意大声道:“早出来认罪早好,免得被揪出来,还要受皮肉之苦,相信中午的厨房,不只两个人吧。”
说着,扫了一眼那些丫鬟婆子。
香月躲在二娘身后低着头兀自不吭声,其他丫鬟也均是低了头,装聋作哑。
现场再次陷入压抑的安静。
娘的,不是欺负明摆着无视我么?我腹诽。
这下可怎么收场?
我有点儿尴尬,丢脸事小,可是事情没解决,一切就白费了,日后还落个笑话。
正当我苦思冕想之际,小姨娘开了口道:“要我说呀,四姐儿也别费这个心思,兴许是丫鬟们闹的过火了,由她们去吧,让大家伙儿站在这里久了也是不好。”
我笑道:“小姨娘说的是,只不过玩闹有闹的这样子的吗?”我看向袭人,此时她已经不再局促,静静地立在那里。
“还是有人不把我这个小姐放在眼里?”我话锋一转。
小姨娘面露尴尬,求救似地看向杨老头,杨老头探询似地目光转向我。
我倒~是不是男人年龄再高,终究是抗拒不了美女的诱惑?
忽然想到唐明皇,我的抽了抽,这个男人即使享受了那么的美女,不还是对自己的儿媳妇抗拒不了。
想吐,我怎么会想这个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找不出来就算了,若是以后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大家可都听好了?”大夫人开了口。
下面的人一片唏嘘,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这个女人倒会做人,我冷笑。
“都散了吧。”说着,大夫人就站起来,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就想离开,众丫鬟奴仆也把期待的目光看向杨老头。
杨老头安慰道:“别气坏了身子,为着小小丫头不值得。”
一席话让我更郁闷,这老头是不是没大脑?
“奴婢,奴婢知道是谁?”细细小小的声音在欲离去的人群里透下一枚小小的炸弹。
说话的竟是胆小的香月。
二娘不赞同地瞅了她一眼,眼里含着解和疑惑。
“香月,你出来说。”我热泪盈眶,这世界还是有公道人存在的。
香月纤细的身子自二娘身旁过来,跪在杨老头前面,小脸依旧有些惶惑。
“站起来说,不用害怕。”我柔声细语,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她吓到了,她就不出来指证了,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过香月当证人,毕竟这是自己的事,把一个小丫鬟牵扯进来,第一,有碍于小丫鬟的主子,第二,这小丫头如此胆小,料着也是不敢做这样的事的,没想到她真的站出来了。
香月依言站起来。
我异常和颜悦色:“香月,今天中午你在厨房看到了什么?”
香月看了我一眼,再望了面色不悦的二娘,有些犹豫。
我鼓励:“没事的,老爷在这里,各位主子都在这里,不用怕。”
香月咬了咬嘴唇,道:“是三小姐屋里的冰蓝姐。”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平静过后,那些丫鬟奴仆交头接耳,嘈杂不已。
“你胡说,冰蓝姐怎么可能打袭人。”有丫头替冰蓝说话了。
各位姨娘也是面露诧异神色,那个丫头自小是跟着杨花花过来的,人长的漂亮机灵不说,厨艺更加不一般,府里哪个人没尝过她的手艺,且不论,这丫头嘴巴天生生的甜,哄的人人开心,谁也不相信这样一个伶俐丫头,会做这等蠢事。
我呆愣,怎么也想不到是那个丫头所为,那晚匆匆打了一个照面,那丫头可不是一个随意会动手打人的主,怎么会是她,我还以为是哪个院子里倚老卖老的老婆子。
“香月绝不说谎话。”香月唰地一下又跪了下来。
袭人又开始搓着自己的衣角,不安起来。
“不如叫冰蓝那个丫头过来对质,可好?”大夫人站在那里,波澜不惊。
“对对对,不能听片面之词。”小姨娘附和着。
“三小姐和他的丫头好象都没来。”不知道是谁弱弱地说了句。
环顾四周,确实没有发现杨花花与她的丫鬟的踪影。
正在这时,一个老婆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正是杨花花院中的婆子。我皱了皱眉,不会这么巧吧。
那婆子顺了顺气,道:“冰蓝已交给人牙子了,小姐特地让老奴跟四姐儿回个话,请四姐儿莫气了,坏了身子可就罪过了。”
我眉头皱的更紧了,到底中午她们起了什么争执,才导致冰蓝与袭人大打出手,这么短的时候,就让杨花花把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给了人牙子?
众人一时都有些惋惜。
那婆子冷冷一笑道:“这也是那丫头咎由自取,主子的事哪是做下人的能论断的,怪就怪在她多嘴饶舌,侍宠而骄。”
众人一时又平静了。
我反倒没趣起来,这些人个个人精儿似的,只会比我聪明,我这一闹,更加显得我没度量了,而那杨花花,损失也颇大,四个丫头,去了一个,终归会把这笔帐记带我头上去吧。
“都下去吧,以后不要乱嚼舌根,不然也就是这个下场。”杨老头发话了,众人一片唏嘘地散了去。
香月也泪眼婆娑地跟在二娘身后去了。
只剩杨老头,我,袭人三人时。
“女儿,你太沉不住气了。”杨老头神情颇有些得意,似乎很喜欢看我出丑。
额上一颗大汗。
“不过表现不错,我的女儿勇敢了。”杨老头露出不太洁白的牙齿,拍拍肚皮,“可惜了我的狮子头。”说着,就顾自走了。
“小姐,我们也回去吧。”袭人抚了抚我的手。
我还没完全从震惊中醒过来,就这样把一个丫头给卖了,这到底是什么社会呀?
说不清楚,到底是谁输了还谁赢了。
袭人还是没告诉我到底她们为何吵架乃至打架,但我心里已猜到了几分。
有这样的女子作为对手,是幸还是不幸,我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