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西,花语白要去望月城。
望月城同琅嬛门同一个方向,只是却在琅嬛门的西南方向,而且相隔甚远。
花语白没有再用飞舟,虽然快,但真元消耗过大,而且目标也十分明显,而御剑来说较于大众,几乎所有修士都在同她一般,便目标模糊了起来。
她虽然不在用以前的那张脸,只是生怕那些人还有别的手段,能够认出她,若能少点麻烦,何乐而不为?
她穿过岳阳河,迈过大山脉,终于来到了望月城范围之内。
望月城在西域,这是一个民风较为热情的地带,相较于在大国管治之下的行省州区,这里倒是要更加自由奔放些。
花语白经过一些村子,都会接收到一些村民热情的招待。
只是来到了这一个村子,却是一片寂然,死一样的寂然。
花语白在空气中闻到了腐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天黑压压的,乌云聚集,却不似要打雷下雨。
花语白感觉到一丝不妥,她收起飞剑,徒步走进了荒无人烟的荒村。
就如那些恐怖话本中的场景。
落叶飘零,黑黄的土地像是被染上了殷红的血液,散发着铁锈的气味,空气中的风是冷得,冷得穿进骨子里,呼啸的声音就像是怨灵哀哀的呼唤。
她感觉自己的脚步声都被一点点放大。
花语白侧耳倾听,风的声音告诉她,前面有人。
这便是乐法的厉害之处,第一章是探寻韵律,第二章则是侧耳倾听。
听,听这世间韵律,听这世间的一切。
花语白屏息凝神,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
她来到了村头,这里有一个祭坛。
祭坛之上,尽是干瘪的死尸,那瞪大了的一颗颗双眼,充满哀怨。
花语白忍了许久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祭台上有一个人,一个黑衣人,浑身都用神识透不过的斗篷遮盖,看不清脸庞乃至身躯。
花语白急忙掐诀,用水影幻法将自己影匿起来。
当幻术臻至最高一层,便可以幻化万物,敛息匿灵,只是她还不到这一个层次,只是借助碧海的力量,她敢保证,只要那人不是元婴大能,便不会发现她。
那人伸出一截干枯的手臂,手上握着一颗红艳艳的球状体,里面盘旋着猩红的雾气,时不时传出厉叫声。
那个人身体颤动,幽幽的笑声隐隐传来,让人不禁汗毛倒立。
那个人垂首将红球收了起来,低低的嘟囔着什么,只是站的远,花语白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字。
“……还不够……得找……献祭……交差。”这四个词汇似乎再将一个惊天的阴谋透出,一股子阴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人身影晃动,便化作一阵黑风席卷离去。
花语白靠在墙壁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魔修是整个修真界中人人得而诛之的一种群体,他们修炼至阴之术,以人类为容器,趋势尸体鬼怪,还经常举行一些非常邪恶的仪式,现在魔修已经很少出现在道修出现的地方,或许只有那三不管之地才会出现。
或许是因为沉寂太久,或许是因为过于神秘,没有人能够揣摩他们的心理,魔修比那些凶暴的妖兽更加难对付,可以说他们便是生来克道修的也不为过。
只是这魔修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元大陆?他说的献祭和交差是什么意思?花语白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暗暗警惕。
她又在哪个地方呆了许久,确认那魔修没有回头之后,便踏上了祭台。
祭台上横横竖竖躺着几十个死尸,面目狰狞,想必死的很不安宁,就连花语白看着也觉得心中隐隐范凉。
她垂头将那祭台上诡异的文字记在脑里,然后便做了一个简易的坟墓将这些无辜枉死的凡人埋葬起来。
做完她便走了,她不敢再往前走,生怕遇上了同样的情景,于是她往山中小路走去。
走着走着,便有一声声微不可闻的求救声传入她的耳朵。
她动作一滞,沉吟片刻便身影急转,朝那声音的发源地奔去。
无论如何她现在还做不到心如铁石,见死不救……
她来到一个小溪旁,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山洞,洞口被杂草与碎石挡的严严实实。
她素手一挥,便将那些碎石和杂草清了个干净。
山洞内,她还需弯腰才能接着走。
里面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男孩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孩,眼神涣散,机械的一声声呼救,脸色暗黄发白,看起来活似命不久矣。
再往前走,花语白被一个半透明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竟还有玄器保护?!花语白愣了愣,便也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孩子没有被一同抓去献祭。
花语白素手一弹,便将这护罩击碎。
似乎是击碎的声音过大,男孩的眼神逐渐清明,只是神情还是颇为恍惚。
“救……救二丫……”男孩看见她,眼中爆发出极为明亮的色彩,然后仿佛油尽灯枯了一般晕厥过去。
花语白皱了皱眉头,将两个昏迷不醒的孩子都抱了出来,在山洞中闷着,总归不好。
探了探女孩的鼻息,虽然微弱,却还有救,花语白拿出一瓶回春丸,将其捏碎,混在水中给女孩喝了半碗,看她神色渐好,便将剩下的半碗喂给了昏迷的男孩。
女孩是由于饥饿过度还有风寒入体而导致的昏迷,如果不是她来的早,恐怕也就这么没了。
至于男孩还好一些,虽然饥饿过度有些虚脱,但总的来说没什么大碍,只要等他们醒来便是了。
花语白不怎么安心,抱起两个孩子,又跑了十几里远,才敢停下。
两个孩子睡了一天半才醒来,而花语白也就在她们身边守了一夜半。
男孩是先醒来的,他迷迷糊糊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却又因为身体虚弱而软软的倒下。
花语白看着他,看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到昏睡的女孩身边,将她抱起来,又探了探鼻息,才好些松了口气般的瘫软在地。
“放心,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花语白淡淡的道。
男孩这时好像才发现她,磕磕绊绊的站起身,又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他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花语白伸手去扶他,他却执拗的伏趴在地上,哑声道。
“请仙子为我娘亲报仇!!杀了那魔头!”
原本扶着他的素手悄然退离,只听良久,一个清淡的女声缓缓道。“……我办不到。”
男孩猛的仰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他的声音嘶哑得好像被尖锐的物品滑过一般。“为什么?!!你不是仙人么?!仙人不就应该扶贫救世么?!!”
花语白看着男孩那绝望到几近癫狂的摸样,她叹了口气,心中多了几分怜惜,她半蹲下来,与他对视。“我并不是仙人,简单的说只是一个有能力的凡人,而那个害了你们村子和你娘亲的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他们狡猾残忍,我没有把握对上他,而且,我并没有这个义务为你报仇。”
花语白居高临下的态度和淡然的神情让男孩有些征楞,他呆了许久许久,神情恍惚的瘫在地上。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为娘亲报仇啊!!!娘!!”
想必他的娘亲就是那个给他留下保护玄器的人吧,算了算了,既然这个孩子遇到了她,也算是一种机缘罢。
“我教你修真。”只听那淡淡的女声,男孩征楞的抬起头,良久,呜咽出声。
“你的仇,得自己报。”花语白轻轻的抚摸他的脑袋,深深的将胸前中的一股气吐了出来。
那沉闷的呜咽中,她似乎听到了男孩坚定的一声‘好’。
只是揣怀着恨意进入修真之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花语白看着低声呜咽的男孩,在看着昏睡不醒的女孩,心中却有一丝迷茫。
心思不纯,何以修道?还是以恨入道,以恨为力?两者如何抉择?
她问着,却又何尝不是在问自己。
她每每午夜梦回,都会看见那可怕的猩红血场,那仿佛就是修罗重生之地,没有一丝生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她发誓要为家族报仇,只是这些年来,月姨却占据了她关于所有亲人的印象。
哪怕是娘亲,她也只能记得一点隐隐约约的轮廓。
她真的要揣怀着恨意去修仙么,这岂不是对不起道之一字?
这一个问题,一直埋藏在心中,直到今日才被剖出来,血淋淋的放在她面前,让她不得不去面对。
家仇与大道,她该如何选择?
气息渐渐急促下来,花语白脸色有些苍白,她缓缓垂眸,默念宁心经,长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不行,自己得找个时间好好的思索一番,否则这一个选择,将会成为一个难以解脱的心魔。
睁开双眸,黝黑的瞳眸中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光辉,她的神色逐渐冷然。
=============王狐有话说==================
今天就不说什么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