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伟兀自皱着眉头想着几时该干嘛,几时该干嘛,没有注意到容嬷嬷已经手执软鞭近到身前。
“小姐,算清楚了?”容嬷嬷凑到朱伟耳边,低声说道。
唬得朱伟一个哆嗦,回过神来。他刚才确实在扳着手指换算时间来着,结果是算了半天也还是稀里糊涂。
“小姐,咱们现在就来练习站姿。过来,面向老奴。好……”容嬷嬷摆弄了半天,“好,抬头,挺胸,收腹,很好,现在保持身体不动,脑袋慢慢向右转,对,看向碧玉镜。记住了,现在你的姿势是正确的,漂亮的,注意保持这个姿势。如果你觉得累了,就看看碧玉镜里的你,是不是姿势正确。”
容嬷嬷说完,右手拿着软鞭,轻轻敲打着左手掌心,绕着朱伟来回踱步。
“我靠!让老子站军姿?!”朱伟在心里暗骂一句,切~走路他没法走小碎步,可是这站军姿可是难不倒他!想当年军训的时候,两个小时屹立不倒的可就包括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朱伟慢慢的将身体的重心前移,大部分的重量从脚跟移到脚掌。他有些高估了这个身体的坚强程度,现在只能凭着精神的力量死扛。
“好,歇一会儿……”一个时辰过去了,容嬷嬷总算开口说话。朱伟觉得此刻她的声音简直堪比。
“呃……”朱伟弯腰,双手撑住膝盖,脑袋耷拉下来,一时半会腿还不能动,早就麻痹了,轻轻敲一敲,试图做几个原地踏步,好麻好酸……
“小姐,我们这只是集中训练而已,可是训练的最终结果是什么呢?就是为了日常生活中也是同样的表现。所以,请注意,只要是站立,就保持你刚才锻炼时候的姿势,否则……”
不等容嬷嬷说完,“明白明白!我明白的。”朱伟一边一叠声的应道,一面已经摆正姿势,腰板挺直,抬头挺胸收腹。他还不想现在就听到如何惩罚。
“嗯。”容嬷嬷满意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也,小姐也没有老爷说的那么不堪啊!心里稍微有些欣慰。
“小姐就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写一篇女诫来。”
“呃……”听到前半句,朱伟很高兴,待听到后半句,又无精打采起来。为什么到现在他还要在过写大字的人生?!郁郁的朱伟忍不住拿眼睛往书桌上瞄,在南面靠窗的地方,摆着方方正正的桌子,上置文房四宝,桌子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副水墨画,一个小小的书柜立在旁边,看来在这里女子还是没有那么多书可以看的,这里的书与相爷的书房相比,只能说是九牛一毛。
闷闷的瞄着放在最上面的一本,即是《女诫》,一瘸一拐的走过去,翻了翻,看起来还是手抄本,秀气的小楷。糟糕!人如字,字如人,柳依依字怎么样?朱伟僵立在书架前。怎么办?
手里翻的书页哗啦啦响,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怎么?小姐这么快就休息好了?”容嬷嬷端着茶杯过来,端坐于右手边凳子上。
“呃……还行吧!”
“既如此,那小姐就开始磨墨吧!早写完了写好了,中午也可以早点回去呢……”
回去……有了!朱伟脑袋一转,有了主意。不管其他,乖乖磨墨,边磨着边想如何下笔。翻开女诫第一篇: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无好戏笑,洁齐酒食,以供祖宗,是谓继祭祀也。三者苟备,而患名称之不闻,黜辱之在身,未之见也。三者苟失之,何名称之可闻,黜辱之可远哉!”
朱伟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头略显饱满的毛笔,蘸足墨汁,工工整整写下四个楷书“卑弱第一”,瞄一眼容嬷嬷,她此刻正聚精会神盯着手里的茶杯,似乎杯内的茶叶有甚趣味,并没有注意到他。正是大好时机!
朱伟提笔,乍驻乍引,任意所为。或粗或细,随态运奇。一篇龙飞凤舞,奔放不羁的狂草女诫新鲜出炉了!朱伟一气呵成,掷笔桌上,大笑三声,“哈!哈!哈!”
惊得一向沉稳的容嬷嬷一口茶水喷在地上,“你作甚?”
“呃……”朱伟惊觉做得过了,才忍住,闭口不言。一边偷看桌上墨迹未干的帖子,一面想着容嬷嬷究竟会是怎样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好了?”容嬷嬷纳闷居然这么快。
“嗯。”朱伟答道,退到一边。
容嬷嬷上前,“嗯?……这是什么?”
“女诫啊!”
“可有用狂草写女诫的?!”
“嬷嬷刚才也没说用什么字体啊……”朱伟小生嘟囔道。
“你……”容嬷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究说不出什么来,只得叹息一声,拿着朱伟写的字出去了。临出门前飘出一句话来,“小姐自去歇息吧,午时过后,记得准时过来。”
朱伟抹过额头上的汗,好险!拿回那本女诫,仔细看着上面的小楷,不管柳依依究竟是何种字体,以后就照着它临摹就是了。女子的字总不可能一直都是狂草啊!
瞅瞅房间正中的棋盘,古琴,嘴里暗暗发苦。如果说书画自己那点业余爱好尚且能够应付,那么剩下的这两项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了。愁!
“相爷,您看。”柳相书房,容嬷嬷递上两页纸,远看只见一片轻舞飞扬的线条,认不得是些什么字。
“女诫?”相爷看了两眼,不确定的问道。
“还是相爷见多识广!这个是上午小姐写的女诫,您怎么看?”
“依依写的?”柳相的目光又回到面前的宣纸上,除了起首的四个字工工整整,其他的是一气呵成的狂草,越看越觉得是一笔写就的,字里行间的气势不是一个女子应该有的。柳相的额头之间的鸿沟越来越深,让人看不清低沉的目光下的含义。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容嬷嬷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不闻不问不听不看,好像她面前的相爷完全是空气一般。
“这孩子~”柳相叹息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和面部表情,“容嬷嬷,您看我说的没错吧?小女都被宠的无法无天了!居然用狂草来写女诫,真是没谱!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练得这一手!要是被外人看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说我柳府没有家教呢!以后一切就拜托容嬷嬷了!”
容嬷嬷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瞬间就恢复了原样,一边说着“好说好说。”一边想着纵然小姐宠爱自己的独生女儿,也不至于到目前这个地步,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柳相的态度,好似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是身为大户人家闺女的老师,主人家不说,她也定不会问,此乃为人之根本。
“我担心依依受不得苦,用不了多久又该找夫人求情,一会我会和府里的下人们讲明白,小姐是在关禁闭,任何人都不可以见她,包括夫人。夫人那边就拜托容嬷嬷劝导了!”柳相一揖到底。
容嬷嬷连忙起身回礼,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退了出去。
“吩咐一下,让大家到大厅集合。”柳相对书僮文竹吩咐道。
“是。”
不一会,大厅里变聚齐了人,王夫人,惠乾,芬姨,惠元以及刘婶等等,除了柳依依和她的丫头们,基本上整个相府的人齐全了。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小女的婚期定于下个月二十四,在这段时间里,希望大家都各司其职,好好准备,不能丢了我们相府的面子!”
“老爷放心!我们一定把小姐的婚礼办的热热闹闹的!”下面一片应和声。
“我请了容嬷嬷专门教授小姐皇家礼仪,但是时间紧迫,也不知道到底能有多少管用,所以呢,大家有事没事不要去打扰她!都晓得了吗?”这个才是重的,看着王氏,惠乾迷惑的眼神,柳相也不多做解释。
“如果大家都明白了,就可以散了。”人群聚得快散的快,一时间大厅里就剩下王氏,惠乾几人。
“老爷,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不是你教得好女儿!”柳相气哼哼的说道。
“咦?依依最近很乖啊,你又哪根筋不对了?”
“行了!我都没脸说!你闺女逛妓院,被六皇子撞到了!人家寄帖子来,让我管好女儿!这下你高兴了吧?”
“什么?妓院?!哦呵呵~莫不是那六皇子眼花了吧!依依一个女孩儿家,就算她想去,人家也不一定让她进去呢!”
“莫要狡辩!小五和小莲一早接的她!众人面前我还得顾及我这张老脸,我现在明确告诉你,到她出嫁以前,谁也不许去看她!就让她乖乖得待在碧玉阁,让容嬷嬷好好调教调教!哼!”
“容嬷嬷?你把容嬷嬷请来了?她老人家都那么大年纪了……”
“不请她?难道还指望你啊?!夫人,你要是想以后咱们的女儿嫁到王府里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这一个月你就不要管了!”
“不管?我自己的女儿我不管谁管?!我偏要去,我倒要看看依依是怎么逛的妓院……”
“你……咳!咳!”柳相一手颤抖的指着王氏,一边说道,“你想气死我啊……来人,请夫人回后院!面壁自省!”
几个粗壮的婆子现身,王氏一瞧,居然都是柳氏宗族里辈分较高的长者,只得上前行礼,亦不再多话。若她公然在长辈面前与夫君顶嘴干架,这些个天天闲的没事找事的老巫婆还不立马拿来休书让柳献忠画押!
王氏愤恨的白了柳相一眼,上前两步:“妾身告退!”临走前对着柳相低声说道,“算你狠!我倒要看看你能把依依怎么样!”
甩袖而去。
几个人鱼贯而出,柳相出声道,“惠乾留一下。”
待众人退出,柳相叹了一口气,揉着额头,似乎头痛不已。惠乾立在一旁,等着他先开口。
“发信给柳家粮店各大掌柜,将本月的粮价,卖出的数量,统统汇报上来。”
惠乾抬头望了他一眼,奇怪现在还没有到年底盘点,怎么就要这些个数据了?但见柳相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得点头称是,见柳相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便悄声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