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为之乐,可以观风教,可以摄心魄,可以辨喜怒,可以悦情思,可以静神虑,可以壮胆勇,可以绝尘俗,可以格鬼神,此琴之善者也。”
朱伟乖乖的立在一边,一边点头,一边表示自己在用心记忆。没错,本着诚实第一,老实本分的原则,一刻钟前,他对着容嬷嬷勇敢的说道:“我不会!”
“哈?你再说一遍?”
看着容嬷嬷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的嘴巴,朱伟低下头低声嘟囔道:“我不会。”
……
寂静的屋子里朱伟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悄悄抬起头来,这次轮到他诧异不已。
容嬷嬷此刻坐在古琴前,闭着双眼,似是冥想。再睁开眼时,平时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有闪亮的光彩。手指轻抬,轻挑慢捻,余音绕梁,想不到看起来毫不出奇的容嬷嬷居然有这等技艺!
“不会琴没有关系,能听懂,能鉴赏也很了不起。王府靠琴艺争宠的,那是艺妓才做的事,你身为堂堂正室,挑挑拣拣的事倒是可以做的。”容嬷嬷顿了顿,“说说看,听完了琴,你有何感受?”
“呃……”朱伟此刻很想挠头,但是在目光如炬的容嬷嬷面前,一点小动作也不敢表现出来,拢在袖子里的手指互相掐架,蚊子般哼哼道,“此时无声胜有声……”
“不错。”容嬷嬷点头道。
“哈?”
“古琴难学,易忘,不中听,所谓的易忘,不中听,其实就是因为琴者,禁也。淡静、虚静、深静、幽静、恬静等等,这也是为什么古琴最适宜于夜阑人静时弹奏。若恰逢月夜,心上人,那倒更妙了……”
朱伟半张着嘴,有点不相信这些话是从老学究一般的容嬷嬷口里说出来的。
“哼哼……老奴听说那六皇子可是一等一的乐理高手,小姐在他面前,还是直说不懂的好。”
“哦~”朱伟有些气馁,刚才还夸他不错来着,这会就让自己不要不懂装懂了。什么人啊……
“今天小小姐也累了,就早点回去了吧!”
“Oh,Yes!”朱伟在心中呐喊,面上却不动声色,颠着小碎步出了门,回头看看容嬷嬷没有跟出门来,撒开脚丫子往碧玉阁跑去!“翻身农奴把歌唱!自由了!”一边飞奔,一边思忖,“得赶紧找老娘报信去,再这样整下去,没等嫁出门去,自己就百分之一百被培养成变态了!”
边想着,往前冲的方向由碧玉阁改为后院门。
“吱……”朱伟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到铁门上。
“咦?什么时候装了一个这么威武的门?”瞅了瞅,有三个他那么高,推了推,钢郎钢郎响,从门缝向外看去,铁将军把门!
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他还从这个门进来的,这才一个晚上,就莫名其妙多出一个铁门来?这是要关谁哪?!
“喂!有人吗?”钢郎钢郎推了推铁门,无人应答。
“嗖……”一阵冷风吹过,带走一片地上的枯叶。不会是关老子的吧?!朱伟冲到门前,冲着门外大喊大叫,“喂,开门!开门!我要出去!”
“劈里啪啦,钢郎钢郎……”好一阵子乱响,朱伟无力的靠着铁门,向地上滑去,除了开始时树上的几只麻雀被惊吓到一飞冲天以后,就再没有个活物出现在他的面前,看来老爷子是铁定要把他关在这里了。
“喂,有没有人哪?帮忙叫夫人来啊……喂~”他没办法出去,总可以让人进来吧?
“小姐,你不用再喊啦!夫人也不会过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容嬷嬷走过来。
“啊?”
“夫人教子无方,现在也在佛堂面壁自省,又怎么可能来看你呢?你还是留着力气,好好学习吧!”说完,也不管朱伟,兀自离去了。
“我不信!来人哪……”
……
天色渐渐暗下来,没有一个下人经过这里,亦或者故意避开这里?朱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这会他是又累又饿又渴。“呃……一个人都没有……惠乾也不来……好过分……”
没有人回答,只有晚风下树叶沙沙的声音,仿佛回应着他此刻孤单的心情。
朱伟备受打击,像失了魂一般逛荡回去,傻呆呆的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直到晚饭摆上了桌。
“小姐,吃一点吧!今天都累了一天了……”墨玉在旁边劝道,筷子里夹着一块糖醋小排。
朱伟摇了摇头,一声不吭,他从大铁门处回来就一直这样了,没有力气说话,不想说话,想哭,又不能哭。
“真不吃吗?不吃,我全吃喽?”一边的小莲夹起一块,放到自己碗里,做大吃大嚼状。照以往,朱伟早该将盘里剩下的几块巴拉到他自己的碗里去了,此刻却全无动静,激将法没成功。
“算了吧,墨玉姐姐,小姐受了刺激,不想吃,咱们就别强求她了,容嬷嬷果真厉害!居然能让小姐茶饭不思!”
“可是,这才第一天啊!不好好吃饭,明天哪有力气应付啊……”
“也对哦……”
“哎,我有办法让小姐立刻活起来!嘿嘿……”小莲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朱伟,“看看吧!”
“什么啊?”朱伟有气无力的接过来,展开,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站了起来,边在屋内踱来踱去,再去看信,“两年来,承蒙公子不弃,惜韵感激不尽,但惜韵深知,公子之心不在我身。惜韵夜夜祈祷,但求日后公子幸福长久。公子身份已人尽皆知,伊人轩虽大,却无惜韵容身之地,候妈妈已决定,三天后花魁会上明码标价,价高者得。公子勿念。”信纸上斑斑点点,似是泪痕未干。
想要冲出去,猛然想起白天那紧闭的大门;想要求小莲帮忙,面前又浮现出容嬷嬷的面孔;朱伟进退两难,怔立在当地。
“小姐……”
朱伟木呆呆的小步子颠到床前,一个僵尸倒地,扑倒在床上,头埋在被子里。
“你们吃吧,我睡了,不要吵我。”朱伟嘶哑着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冒出一句话,不让她俩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墨玉和小莲彼此看了看,也不好再说什么,轻手轻脚的收拾完碗筷,给他关好门窗,就退下去了。只剩下屋子里的烛光,在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凉凉的秋风下摇曳着,映着屋子里的物什的影子忽长忽短。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伟动了动,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的,他僵在被子上,虽然穿着衣服,可也被吹得难受,可这些难受,却远远比不上他心里此刻的煎熬。
眨眼快半年了,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呢?浑浑噩噩,如梦似幻。他知道,丽的心里没有他。他是痴心,可他不傻。但是猛然见到和丽长的一模一样的惜韵,她待他的心意,让他陷于梦中不愿苏醒!
朱伟坐起身来,看着蜡烛还剩下一点点,烛泪流了一桌,想了想,爬起身来,坐到镜子前,看着镜中映着的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伸手摸了摸脸颊,有些凉。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受这副模样就是自己的?那眉眼,那俏鼻,那红唇,无一与自己相似!他竟然快忘了自己以前的样子!朱伟一拳打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啪的一下将镜子翻过来扣在桌子上,两行清泪却在不知不觉间流淌下来。他要拿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自己对丽的感情,他又要以什么身份去面对念着他的惜韵?
他究竟是谁?他还是朱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