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花落龙 第二节 习练基本功 大汉探二子
作者:少一刀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荡城县内一处密林荒丘,坡上有座庙宇,破瓦颓垣,草木尽凋。

  寒夜中一道人影,飘逸落地,眼中荧光蒙亮,所视之处,斑点痕迹似雾中霓虹,忽暗忽明,残烟雾影模糊不清。探察周边,这里人迹寥寥,大半是青蒙蒙的细巧光影,杂乱无章。

  觅迹下山,见那青色残影光斑消融于灿灿火光中,混淆不清。慢慢走入其中,双臂微张,鬓发浮动,躯体散漫出一层紫光,喝道:

  “念念上溯!”

  十丈之内骤然一黑,火光渐渐暗淡,残留的信息也逐渐减弱。事发当时的情景,已辨识不清,偶尔兵器碰撞,余响不绝,间或热血横洒,血腥弥漫。燃烧声中混杂着吵嚷,忽地传出大喝一声,循声细察,模糊辨识出一人。闭目深吸一口气,徐缓吐出,身外光华内敛。

  张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冰清的月光,洒落焦木残壁,安抚着冲霄怒焰撕咬的伤痛,万物无声。走到后院,环视一周,发现老树下似曾有掩埋的痕迹。虚空一抓,一只木盒破土射入手中,意动凝目,木盒幻如虚影,其中有一九龙玉佩,旋即收入怀中,腾空御剑。

  次日凌晨,一夜美梦的青藤,眼一睁一个轱辘下了床,仓促梳洗,跑出了房间。一进院中,看到抱着扫帚的陆丁,抄着双手,睡眼朦胧,打不完的哈欠,步履拖擦着灰黄碎石路面。远远的,问了声早。陆丁头也不回,慵懒的嚷嚷,大冷天不在暖和的被窝里捂着,起这么早干啥。当听到一句脆亮的童音:

  “。。。锻炼筋骨!”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抓起扫帚转身全速飞奔,喊着先去做早饭。

  青藤愣愣的看着他跑进厨房,轻呼了口气,心中一股冲动,腾腾而起。走到朱红色的门前,紧盯着陈旧的双扇门户,憋着一口气,紧握着拳头,控制着力道敲了敲门,轻轻喊了声道长。

  “进来吧。”

  青藤步入房中,看着盘膝而坐的道长,微微颔首如顶虚空,双肩齐平,腰似旗杆,宁静庄严,好像庙宇中的泥塑神像,不由得生起肃穆之意,安静的站立一旁。过了一会,觉得腿麻脚疼,没了之前的兴奋劲,又不敢喊道长,只能用水汪汪的眼睛瞧着,不时地踮踮脚晃晃腿,心中也浮躁起来。

  这时道长喝了一声,说道:

  “五指抓地,双腿绷直,收腹挺胸,张肩坠肘,含颚虚顶。。。幻想头顶巨石!。。。”

  一边说出要领,一边感应青藤是否做到位。

  “缓缓地将重量转移到地上。。。双脚生根,深入地下。。。宁心静气”

  待得渐入佳境,道长也闭目养神,不在言语,只是默默地感应。

  过了一阵子,陆丁提着陈旧的食盒,送来了早餐,麻利地摆了一桌子。眼巴巴地看着道长,又瞧了一眼青藤,堆满笑容地说道好了。道长应了一声,洒然挥了下大袖,起身肃立,吩咐心意浮动的青藤吃饭。青藤哇的欢呼着蹦跳过来,爬到了凳上,看着丰盛的餐点,招呼着道长快点,陆丁又从怀里摸出鸡蛋,放在桌上,乐得青藤嘻哈不已。

  饭后,陆丁收拾好碗筷,沏茶倒水,仍没有离去之意。道长问道:

  “所求何事。”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陆丁说道:

  “请道长收我为徒!”

  “为何?”

  “学武功,小时候随父亲去过郡城,看过擂台比武打斗,心血沸腾,羡慕不已,至今恋恋不忘。求道长收我为徒,教我武功。”说完,伏地大拜。

  道长淡然说道:

  “无所可教,无所可授。”

  “我见道长,背负青峰,仙风道骨,定然不凡。怎么无所可教呢?”

  “我既不会教人打斗,也没有武功可以传你,怎么收你为徒?”

  听得着急,不肯起身离去,又无言以对,只是不停地求道长收留,念叨着不怕苦不怕累,定不让道长失望之类的。苦求无果,可无法割舍,那种心潮激荡,扭着脑袋,看向皱眉的青藤,希望能帮着求情。

  望着乞求的眼神,青藤眨着眼睛,想了想,小心地说道:

  “道长,怎样锻筋炼骨。”

  道长哭笑不得,这小儿不过一宿,已然不认生,开始耍弄小机灵,明知这般,可缘起不由己,遂生出念念爱护。

  暗自思忖着,我与青藤因缘,冥冥中感知,亦为师友,亦是道同互助,其源流本末,现如今也看不清,参不透。而他两人缘分纠葛,因青藤所系,与我也有一丝羁绊。观其气,血腥浓郁,杀星下届,却藏有一丝仁爱,如若泯灭,无疑是魔头出世,荼毒无穷;运势亦血光之灾不断,难得善果。

  本想着磨一磨性子,或许能护持一丝仁爱,有些微末之功,但本性难改,天命难违,又感到青藤真心所在,也就作罢。接着说道:

  “锻炼筋骨,可轻身健体,肢体柔韧,且气长力大而顺达无阻。教你也可以,但不能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陆丁大喜,扣头严誓:

  “道长所教授的,小子一定刻苦用功!”

  而没能收为弟子的遗憾,只能期望以后的表现了。青藤也陪着一起高兴,拍手称道,相互勉励。

  道长询问了境况,陆丁家中父母健在,有个姐姐和弟弟。家境还过得去,父亲平时接点散活,赶车帮工之类,姐姐卖给了本镇的布商做了丫鬟,弟弟年幼在家。自己现今十三岁,去年在客栈里做伙计,也攒了点积蓄,幻想准备外出学武。随后道长吩咐,每日几时过来修炼,并让他先去忙活。

  清晨的寒冷,笼罩着客栈,零星的声响也渐现嘈杂,叫唤吆喝,骡马嘶鸣,物件碰撞,不绝于耳。住客们陆续为行程忙碌着,偶尔一声大吼,一鞭脆响,一阵轰鸣飞出了院外,严寒也没能止住一丝匆忙。

  道长端坐在桌前,陶罐燎茶,飘散着热气,慢悠悠的,看着安静站在一侧的青藤说道:

  “我诵读一句,你就将之前的句子,自开始连续背诵。”

  如此,青藤复述了五六句后,抓耳挠腮,背诵不下去了。道长暗笑道,“常人这般背诵,三两句就被绕晕了,又是艰涩修炼口诀,能记得这些,已然不易。”而后开始教其认字,诵读经典,累了就讲些趣闻。等到陆丁来时,青藤已经单腿高高的压在墙上,龇牙咧嘴。瞧着陆丁乐呵呵的冲着自己打招呼,心中泛起一丝幸灾乐祸,等着吧。

  道长抓着陆丁的肩膀向后掰了掰,接着又捏膀子又拽胳膊,不一会就让他去压压腿。瞧着认真压腿的陆丁,心中不由得有点同情,过了片刻,道长走了过去,青藤目不转睛的看着。阵阵惨呼,道长顺着筋骨,撕压着,如同身受,让青藤头皮发麻,那种缓慢撕裂的疼痛,心有余悸。同样的结局,在墙上高高地耗着腿,只是两人相互有了点同病相怜。

  “今天到这里吧。”

  如获重释,双腿不停地颤动着,一点也使不上劲,酸痛隐若如蝼蚁,时不时撕咬着筋肉,为了不牵动大胯,两人都撅起了屁股,忍痛挪回了房中。晚饭时,抖动的双手,根本就没法握紧,连咀嚼的力气都使不上,只得囫囵吞下,不时可怜巴巴地看着一言不发的道长。饭后,温习一遍今天所学,到头就睡。

  过了月余,院中月影婆娑,一扇开启的门中,落下一方烛光。青藤缓步走出,一身玄青色的短打,更显幼小,全身笼罩的昏黄渐渐退下,融入玄青之中。飘然抬起腿,脚跟靠着石墙,俯身趴在腿上,双手抓着脚,挑身上探,鬓角擦过脚尖。正压、侧压、后压,双腿如玩物,任意**;压完后,绕着院子不停地踢腿,时而走踢,时而跑踢,时而跳踢。

  半晌,陆丁招呼着走了过来,打开院子的边门,一起窜了出去。两人较着劲,追逐着冲出了镇子,沿着山路,跑到了一片矮松林边上。喘着气,嬉闹着走到空地上,操练了起来。青藤选了一处,站了一阵子桩,练了会步法,对着树干锻打起来。额头微微渗出汗水,全神贯注,击打得砰砰作响,练得是有板有眼。

  “大哥,这里有个黄口!差不多,抓走?”

  一嗓子粗狂的声音,炸响耳边。心中一惊,转身突见,一脸胡子拉碴的大汉,环睁着牛眼看着自己,忍不住退了一步。

  陆丁一下窜了上来,档在身前,弓着腰,双手紧握着歪曲的枯枝,护在身前。

  “你这个小猴子,还想练练?”

  大汉话音未落,身后的不远处,走来一位中年男子,锦袍外穿着枣红色短袄,马脸枣核目,一撮黑亮的山羊胡子。到了近处,问道:

  “你们叫什么名字?”

  陆丁警惕地注视着两人,回复了姓名。中年男子只是瞥了他一眼,而后紧紧盯着青藤,又问道:

  “最近有外来的孩子吗?你是镇上的吗?”

  青藤听得一身冷汗,大气不敢喘,心中怦跳不止。模糊听得,陆丁应了几句,说是师弟之类的,又反问了对方些什么。大汉嘿嘿一笑,裂开阔口,挤得横肉凸起,嚷着:

  “看你们练得挺欢的,我来试试。”

  话音一落,卷起砂石,箭步冲了上来。

  陆丁一拧腰,蓄足了力气,抓紧树枝;瞧着近了,暗道,“是你自己找打,别怪我狠。”当即抡圆了胳膊,照着脑袋,心中吼着,“去死!”狠狠地砸了下去。大汉不避不闪,依旧是那副面孔,如同就是毛毛雨一般,任由树枝落下。嘭—,木屑四处飞溅,断枝划过头顶,还未落地,大汉已探出一只手,一把抓了过来。

  陆丁见势不可挡,迅速将树枝横档在胸前,想着青藤就在身后,可别出了差错,要不怎么向道长交代呀。心中暗道,“不管怎么样,也不能退让,拼了!”当即蹦起脚,哼了一声,使出全力抬腿横踢,拉出一阵风奔向大汉腰间。

  大汉伸出的手向下一档,闷响一声,碰击的衣尘激荡而出,反手抓住树枝横向一拉,陆丁被拖带了过去,却死死抓住不放手,发着狠劲想阻止移动。那大汉蔑视着轻微地点了下头,好像示意赞许这个小子,不过还是有点嫩,紧接着陆丁就被一道脚影蹬飞,爬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甩手丢下那个断枝,大汉拍手说道:

  “有点意思,那个崽子,你用上吃奶的力气。哈哈—”

  青藤火气暴涨,畏惧被一扫而空,头脑烧得热乎乎的,“打!”怒叱一声,飞跃而出,要为陆丁报仇。大汉笑意未减,依旧探出一只手,恰如随手拿起什么物件,唾手可取。青藤待得快触及时,侧身一滑,窜至大汉腋下,打出一记冲拳。

  “咦—!”大汉貌露诧异,收起轻视之心,口中碎碎念道:

  “黄口小鬼,反应有点贼呀!”

  然而行动却没有一丝停顿,急忙转身抬腿,屈膝档了下来,顺势弹腿踢出。对于正在练习基本功的青藤来说,这个速度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楚,又没修炼过招式拆招,只是本能地跳起,冥冥中双手按下,不清楚怎么就借了力落在一丈外,落地生根,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煞白的脸惊魂未定,默默念叨:

  “巧了,巧了!是什么保佑吗?还真刺激,怎么也想不明白如何做到的,过瘾!”

  青藤并知晓,这是优秀的战斗意识,良好的肢体本能,二者都是后天训练的重点,却需要看天生如何,虽然生而皆有,可是因为心理与生理的各种因素所困扰,难以施展。唯有苦练与危机才能激发而已,而天赋的优劣,意志的强弱,体格的好坏,还有诸多外界因素,导致是否能发挥出来。通常只有天赋非常了得,意志坚定不屈,体格健全之人,才可能自然而发,易如反掌,也就有希望修行到极致。

  呼吸间,青藤强作镇定,瞄了一眼陆丁,而此刻他正弯着腰,虚捂着腹部缓缓站起。心中想着陆大哥没什么大碍,也就消了火气,更没有惧意,转而盯着大汉,全神贯注地对峙着。

  那大汉心知刚才疏忽,差点被打中软肋,虽然横练得一身外家硬功,可以无视这样的力道打击,却被惊异之后,不假思索的与这个小屁孩拆解一招。恼得牛眼一瞪,大步跨出,扬起右掌拍了下来,急落向青藤头顶。

  掌影压面,青藤顿生窒息之感,赶紧侧身滑步让开,躲了过去。大汉见状,变掌为拳,横扫了过去,同时抬起左手,曲肘蓄力,待势而发,伏下了后招。强壮如牛的大汉,挥起双臂来势凶猛,瞧着架势,根本不留余地,逼得青藤只得急忙后跃,仰身躲避。

  右拳刚一擦过,只见得,布满老茧的肥厚手掌上,指头粗如萝卜,迎面而来。而青藤自修习以来,火性脾气比功夫涨得快,又是个**岁的孩童,心中只有道长第一,他第二,碰到此情形,豪气顿生,也不再躲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寻个机会狠狠的打!

  青藤迅疾地向右滑出半步,跳起旋转一周,飞起一脚,踢在大汉的手臂上。刚落地就蹴上一步,侧弯着腰,双拳贯顶,借势将体重与全身力气灌注双拳,嘣的一声,重重地打在大汉的肋上。只觉得打在了石墙上,被震的退了几步,双手一阵疼痛,随即被大汉反手扇飞,翻滚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