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长的指教下,青藤与石果敢帮主操练了起来,道长一会让其多施些力气,一会让其慢上三分,就这样拳脚耍了小半个时辰后,又让石帮主用上套路,并指明拳法。石果敢心中更加震惊,就凭此人的眼界也非常人,可身手却没停顿,一路砲锤,刚猛矫健,一时逼得青藤左躲右闪,乱了阵脚。见此情形,赶快收了些架势,缓缓喂起招来,随后拳法掌法一一使了遍,不觉得又是半个时辰。
而青藤慢慢有了些感觉,磨合了下拳脚后,也能施展些长拳应接两三招,过招就如下棋一般,不再是简单的一拳一脚。接着道长随意点着那群人,让青藤一对二或一对三的操练,体验一下,虽然多次吃了点小亏,要不是众人不敢乱来收了手,逃不了鼻青脸肿,不过没想到青藤不仅有些眼色耳识,就连吃了亏也没慌乱,心中自然暗赞了一番。
“好了,休息会,我们继续赶路。”
“是!道长。”青藤擦了擦汗水,回到道长身前,冲着众人做了个鬼脸。
“道长,要不回城中歇息片刻?喝杯茶解解乏。”
石果敢满怀诚意的看着,心中也想结交二人,毕竟与这个童子交过手,估量着潜力不错,而道长更不用说了。而自己能在荡城从一个混混,到自立门户,搞了个帮派,除了身手不错以外,眼力劲和老谋深算是必不可少的,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只能做鹰犬而已。
“不用了!不过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你们还如此当真?我看现在就地解决了吧,省的再想起来,还要劳烦诸位,你们意下如何?”
一听,啪啪啪—!石果敢立马赏了三位花男一人一记大耳光,打得踉跄跌倒,各自捂着脸瘫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瞬即转身,施礼言道:
“道长,你这是说哪的话,是这三个小子以大欺小,以多欺寡,我回去好好教训他们。再说年青人嘛,偶尔动动手脚也是正常呀!”
边说边察言观色,忽而瞧见青藤在打量着什么,顺着一看,笑呵呵地说道:
“一场误会而已,我等也打扰多时了,你们还要赶路,就不多留了。”说着就挑了两匹好马牵了过去,走上前去。
“相见也是有缘呀,不嫌弃的话,这两匹马也代些脚力,减些劳乏。小兄弟,来!牵着。”
青藤睁着希求的眼睛,望向道长,没想到的是道长让自己瞧着办,一时间差点就脱口道谢,可想想又觉得不妥,捏着鼻子说道:
“谢谢吴帮主好意,这马我不能要。”
一旁的石果敢欲言又止,道长那一个眼神过来,怎么敢言语,只好看着青藤在哪里犯愁,自个则尴尬的候着。旋即,道长说道:
“石帮主,我看小孩子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好,听道长的。”
“那就告辞了!”
“也好,就此别过。下次再来,一定要到我府上去做客哦,恕不远送!”
说完后,冯道长带着青藤绝尘而去。石果敢牵着马,站在那里,盘算了一会,目送二人离去。
一路上青藤闷闷不乐,心中惦记着那高头大马,偶尔念叨两句,道长也不答话茬,只是笑而不语。渐渐地那种失落也就过去了,青藤也开始不停地问东问西,道长则耐心地有问必答,时不时的嬉笑声传出驿道,流溢八方。
二人步行了大半天,天气也越来越热,见不远处,茂林冠木,树影相交,就寻了一处树荫歇脚,并取出干粮和水,凑合着吃了起来。青藤啃了几口,嘴里塞满了食物,边咀嚼边说道:
“道长,那个石帮主功夫还真厉害。”
“嗯,身手还算不错,下过苦功,也算有点资质。不过此人的眼力和心机比他的功夫强,不可轻视,以后遇到这样的人,自己多留点心。”
“知道了!可是既然知道是这样的人,怎么还比试,戏耍他们呀?”
“首先能喝住那三人,说明对与他来说,那三人无足轻重,也许只是为了些潜在的关系而已;其二他不是个莽夫,善察言观色。再者选择比试,处处留着余地,当察觉到比他强的人,又选择结交,攀缘投机,并非隐忍不发,暗中嫉恨,则说明此人只是追逐名利之徒,看中了些什么,对于无用之人和弱者,也不会手软。既然如此,又不辞辛苦的追上来,不陪你喂招,不是白跑一趟吗。”
说话间,青藤也吃完了干粮,摸了一下嘴巴,委屈地说道:
“早知道,我就狠狠揍他们,竟然还让我吃了亏。”
忽然,道长板起脸,严肃地说道:
“青藤,此刻我说的,你要牢牢记住。既然已经修炼功夫,必定会与人比试,切忌莫让胜败乱了心性,更不可心生嫉恨。与之相互较量,才能知晓自身如何,用心则有所得。明白了吗?”
“是,道长!青藤记住了。”
“今日你表现不错,也该赏你些什么。”
“谢道长!我会继续努力练功,听道长的话。哈哈!”
听到有赏,青藤高兴地跳了起来,一阵手舞足蹈。等兴奋劲稍退,道长笑道:
“看你乐的,呵呵!你说说为什么没收下石帮主的马匹呀?”
青藤立即收敛起嬉笑,躬身施了一礼,说道:
“之前石帮主赠马,我确实很想要,心里痒痒的。可是一想到道长说过,不要被外物所牵扰,就觉得自己好像是难以割舍,收了不就被牵绊住了。再说,也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更何况,原本还是来找茬的呢,这不是想收买我吗?也不知他们在打什么主意,还是不要的好。道长,你说我想的对吗?”
冯道长暗道,“如此年纪能割舍心爱之物,意志坚强;能察觉到被羁绊,算是感悟不错;虽未曾教过,却知不收人财物,品行不坏。”加之天赋资质根骨,想到此,自然心中大悦,畅怀一笑,说道:
“哈哈—!不拿就不被牵绊了吗?”
“嘿嘿,还是想,这就是内欲了吧。道长,如何去除呢?”
“为何去除?有成者,皆是欲极所为。若能为一欲而离弃其他诸欲,舍情忘念,连生死都不能动摇,并能执着不休,才可能有所成。此后还需缘起、识机、相应、知见、取舍之后,方能有所得。欲极者,为解未知之惑,可得所有;为求已知之果,可见所有;为求已存之物,得用一物,亦被一物所用。为何不善用其欲呢?”“你想除去内欲,本就是意欲,念起而生,真要除去也简单,死了入了棺材就自然没了。要想求证,可以修习得见。想要解惑,先好好学习用心修炼吧。”
“啊!说了半天,直说我这是在寻死嘛。道长,那我现在想要马怎么办?”
“给与你一匹,权作奖赏。”
“早说嘛!绕了一大圈。为了一匹马,还要我不顾生死,怎么能这样呀。”
“你怎么没有激动呢?”
“哦,谢道长教诲。呵呵!”
此时,青藤才回过味来,觉察到了心境的变化,心气平和,连所看的环境诸物都好似生出意境。
当日,二人行至一处集镇,先卖了两匹马,随后寻了个客栈住下。虽说这两匹马较之瘦弱,可青藤却将其当成了宠物,倍加爱护,连赶路都不忘停下来给予照顾,而道长也就随他折腾,不时还指点一二,就这样停停走走了一月有余。
明洲南部,翠陵绵延千里,层峦叠嶂,云雾盘桓于幽谷深壑之间,入其中如梭行于云藻,故而名曰云藻岭。
御武郡黄石城,东五十里,云藻岭西霞山,此地为沧浪宗门所在。因本朝尚武,喜行霸事,多用兵征伐,加之物欲横流,使之民众多修武以求名利。为食禄位而蓄银求师,致善艺者开宗授徒,好勇者拉帮结派,博名敛财,日渐门派林立,参差不齐。
沧浪宗,为开国武将迟嵘所创,历经百余年,军中人脉罗织,朝中多有盛誉,且勇士悍将频出,而闻名于世。每年仅收徒百余名,授天文地理行军布阵,修拳掌器械马泅之术,五载出师,现有师徒杂役不足千人,然慕名而来者无数,皆因要求严苛,失望而归者十之**。
现下,皎日晴空,风轻云疏,冯道长与青藤二人任马而游。自进入云藻岭北麓之地,秀景丽色焕然映入眼帘,该处是闻得鸟鸣,芳染气息,而青藤亦放缰观行其中,意若蝶舞。只是不知何时,行人渐多,且成群结队,人声喧嚣,大约听到是来此拜师学艺的。
青藤心生好奇,束马凑向道长,憨笑着问道:
“道长,我们不会也来拜师学艺的吧?”
“你这个小鬼,来此不为拜师,却为了习艺。”
“嗯?”听得一头雾水,刚要询问,道长却继续说道:
“算上你,我已收了四位童子,待会你就会见到。我乃此宗门的教头,授艺阵法之类,而这个教宗整体条件也还不错,借此名头可以安排尔等修习些课程,可要认真哦!”
“知道了,道长!”转眼一想,嘻笑着说道:
“道长,这个算徇私吗?”
“你个小鬼,知道的还不少呢。教头有举荐之权,选才考能,实者赏赐。我在此授艺也是为了占这个便宜,顶多算蹭吧。”
没走多久,二人只得下马徒步,前方已是摩肩接踵,只得跟着人潮慢行。片时,瞧见一座石牌楼矗立在不远处,三间四柱,瞧得正楼匾额刻着“沧浪”二字,笔力苍劲。近看,浮雕镂刻灵巧精美,飞檐斗拱须弥座,整体气势恢宏,震得青藤走了神。
穿过牌楼是偌大的条石广场,屋檐环抱,人头攒动。道长领着青藤径直走向广场一侧,道口前站了数位大汉,箭袖黑衣,阻闲杂人等入内。见二人靠近,众大汉皆躬身施礼,齐声呼道,“弟子参见冯教头!”道长拂袖说道免礼,带着青藤上马离去。
途经一段山路,坡势徐缓,且有护身墙隔住崖边,一路轻松越过丘顶,俯瞰幽谷。见得谷内茂竹清溪,亭尖屋宇,顿觉清韵适意,遂提缰而入。二人转悠曲径,来到屋前,将马匹交与仆役,刚入房中,就听得屋外一阵跑步声。
“道长!回来啦。”“道长,出去好久呀。”“拜见道长!”
三名与青藤年纪差不多的孩童,跑了进来,恭敬地给道长施礼,当即冯道长给介绍了一番,青藤也一一见礼。这几位童子,均为总角之年,相差不过数年,而眼中都透着灵气,是些资质非凡之辈。
年龄最大者,郑子虚,方额隆鼻,神色沉稳,较青藤年长两岁。次者,田庸,秀眉悄脸,一看就是聪敏伶俐,较之年长岁余。与田庸同年,仅小了些月份的孟候武,浓眉大眼,不停地憨笑。
青藤见之,心生亲近之意,不住得称呼几位哥哥,面露讨喜之色,几位亦是如此。不久田庸热情地说道:
“青藤,我们都是道长的童子,可道长从未将我等当做童仆,还用心授艺。虽没有师徒名分,却胜似师徒,不如就师兄弟相称,如何。”
“好啊!二师兄。”“小弟见过三位师兄。”
四位童子又相互行礼了一遍,其实心中何曾不想实了师徒之名,迅即不约而同地参拜道长。礼拜之后,道长招呼众童子坐下,而大师兄陆子虚言道去沏茶,几位皆动,忙活了起来。不久,沏了一壶茶水,围着四仙桌坐了下来。
道长满意地看了看,说道:
“你们只需专心修炼,能达到要求,自然收为弟子。就是达不到要求,我也会传你们技艺。”
“道长,那不都一样吗?只是有没有名头。”“是啊,道长”
青藤随口而出,刚说完,几位师兄也附和着,皆有不解之意。瞧着一同望着自己,冯道长注视着众童子,说道:
“本道长所收弟子,需经习武练气而后修习法术,对于资质心性有所要求。在习武时,若能达到要求,可传修炼法术的练气之法。若达不到,修习此法有害无益,也会教些运气的功法,不枉一场因缘。不过,我对你们有信心。”
“我们一定不辜负道长地期望!”四人抱着拳,神色坚定。
“嗯!过几日,我推荐你们入此宗修习。不过还需考核,依据优劣分学营。虎营条件最佳,科目全面,我在此营教授骑步阵法。豹营次之,科目较倾向于拳脚骑射。狼营最次,因资质较差,一般只习拳脚。”
“道长放心,我们一定能考进虎营。”青藤拍着胸脯,很是用力,二师兄田庸则问道:
“进入虎营,会不会耽搁修炼道长所教授的呀?”
“呃—,不知道呢,道长你说呢?”
“也无妨,等你们开始具备修习法术的时候,我自会安排。不过田庸所说的,你们心中要有数,入沧浪宗,也是为了有更好的条件,若有余力,自然就多学一些吧。”
冯道长与四位童子又聊了一会,顺带吩咐了几句,见众童子有点坐不住了,就让其带着青藤去住处,童子们作揖退去。
青藤等人回到住处,简单地收拾一下,不过眨眼间又笑闹了起来,当听闻有了两匹马,立刻玩心大起,夺门而出。四人牵着马匹,在谷中游玩嬉戏,一时间,孩童的笑声与马匹的嘶鸣回响在谷中,交织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