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七义立于堂前,目睹这一切,震竦失色,瞧见冯道长看了过来,匆匆上前施礼,拜倒地上,不敢起身。冯道长侧身举目,看着远方的天际,说道: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等先去院外候着,听候发落。”
众人告退,躬身退至院外,面面相觑。
冯道长合上双眼,收慑心神,平缓了下气息,头顶上天地元气凝结,渐次汇聚成一个人形,高三寸,白炽耀眼,朦胧不清。忽然飞入空中,快似闪电,掠向道长之前所视天际,留下一线白痕。
片刻后,白炽小人飞回道长头顶,钻了进去,消失不见。道长则缓缓睁开双眼,振臂挥袖,飞舞着手臂,掐符念咒。继而须发衣衫慢慢地飘扬而起,天空中积聚起黑层层的乌云,随着时间,越积越浓厚,越聚越宽广。浓厚的乌云,翻涌着笼罩在七义谷上空,让人觉得好似末日风暴即将来临,心神恐惧不安,喘不过气来。
院中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气流,围绕着道长,狂飙暴戾无度,掀滚了条石,碰撞得叮当作响,翻腾着泥土,随风而起,冲入空中。卷土劲风将浓厚乌云击出一个滚圆的空洞,狂暴劲力搅带着乌云,旋转着;渐而整片乌云围绕着空洞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快到乌云卷入其中被压缩得密密实实,空洞四周就像黑亮的磨盘,传出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
直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阵猛烈强劲的气浪,空中的浓厚乌云瞬间窜入空洞,卷土劲风也消散不见,只有满天的烟尘,遮蔽双眼不可视物,迟缓地随风飘散。
千里之外,高空之中,一阵抖动的空间,一颗燃烧着的陨石悄然落下,腾腾烈焰中是原狗獾涧的泥土,此刻已被融成滚圆巨大的暗红色石球,快速地打着转直奔一处峡谷。山谷内有一些零散的人影,行走在斜径上,穿梭于院落间,丝毫不知即将来临的灾难,就像无头的虫蚁,徘徊其间。
炙热的陨石逐渐临近,隐隐的轰鸣声,夹带扑面而来的毁灭气息,惊醒了徘徊的人影,有的呆滞不动,有的瘫倒在地,有的仓皇逃窜,乱作一团。轰—隆隆!巨响撼动着苍穹,尘土爆燃而起,摧朽拉枯的气浪,随着大地剧烈的震动,湮灭了内里的一切。
山谷被撞击出巨大的坑穴,洞口处笼罩着扶摇烟霭,透出火红熔岩的光泽,滚滚热浪翻涌而出;而两侧的山岭好像切割一样,陡峭无比,肆行暴虐的能量顺着山谷发泄而出,荡平经过的每一寸土地,泥土参杂着碎石木屑,冒着热气,一片焦土。
七义谷山寨堂内,唐忠汉及结义兄妹躬身站作一排,屏息恭听。道长端坐堂上,打量了一番,接着说道:
“你等充作鹰犬,协助歹人纵火杀人,抓捕我童子的亲人,助纣为虐。本应取了你们的性命,念着还有些血性,饶你们一命。”
“谢道长不杀之恩!”众人跪倒地上,伏地大拜。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待我那童子青藤,下山历练时,你们追随左右,若有二心,我绝饶不了你们。”
“我等誓死追随!”
“我见你们功夫一般,已难有长进,乃潜力所限。现传你们—酹月童还功!可提升潜质,虽没有还童般的神效,却可使武功精进,耳聪目明。切记,忠心辅佐青藤!”
“谢道长栽培,我等定当尽心竭力!”
院中一片狼藉,只有一人见方的地面完好无损,其四周一圈土坑,宽五丈深丈许,四散的尘霾飘荡在山涧中,好似上了雾气,黄腾腾,有些怪异。
荡城县内,青藤每日白天均在荡城武馆中修习孺格三易之法,行居坐卧尽皆遵循此法,再加上天资聪颖,不过三日,尽皆掌握,以后只需日夜锤炼即可。夜间回客栈行练虚境观云决,两者一起初习,日间捶打身躯,疼痛肿胀扰的观想时无法静下来,渐渐发现静修龙虎二势约半个时辰,便能缓和很多,也能沉下心来观想,自夸聪明了得无所能阻。
吴木荣馆主见青藤如此天赋,心中更是珍视,也当作自己的徒儿,全心全意教授二人,并寻来那三名子弟,严辞斥责,告诫勿要报复,否则废了他们的修为,吓唬一番。子弟虽然口中答应,心中却嫉恨不已,暗中商议此仇必报,可碍于吴馆主照顾得紧,在城中犯事又没那个胆量,一时间没有下手,却寻了些地痞混混暗中盯着。
一连数日,青藤只往返于客栈与武馆两处,除了不停地练功也不想做其他事情,这天傍晚依旧回到客栈,推开房门,一喜,道长已然回来,正微笑地看着自己,立即跑上前去见礼,乐嘻嘻的,问东问西。
心底潜伏的恐惧已荡然无存,毕竟曾经孤寂无助的经历在意识中留下了阴影,虽然明知道长功夫绝顶,法力高强,不会出什么事,可听到留下自己一个在客栈里,就升起莫名的心慌,忘不了这里有亲人最后的音容笑貌,真的是不知该如何度过,要不是遇到杜良才与吴木荣馆主,也许只有等道长回来才能从恶梦中醒来。
那股讨喜的劲,就差点爬到冯道长的怀里,扯着袍袖,兴奋地讲着刚学会的孺格三易法,一边细心比划,一边卖弄自夸,好生得意。演练完毕,青藤牛气地问道:
“怎么样,道长。才三天哦,厉害吧!”
“嗯,有独到之处。”
“那是,小意思,嘿嘿!”
“是说这门功法呦,没练多久,脸皮长进了不少。哈哈!”道长开怀大笑,与自己有缘的徒弟,资质甚好,也是心生喜幸,不枉此行。
瞧着不好意思的青藤,红着脸,傻笑着,继续说道:
“你可别忘记吴馆主的恩情,不要辜负了对你的赏识。”
“是!尊敬师长,知恩图报。道长的教诲,青藤记得。”
“炼塑阴形之法本是功夫基础,这样巧妙又与行居坐卧相合,此法确实稀罕,如今修炼正合适,难得!待你练气有成时,我传你升阳之法,无需补充其法缺憾。”
“什么是阴形和升阳啊?”
“也好,原本等你修习内力法术时才会知晓,现就简述一二。”
如果是换做平常,冯道长会说到时候你便知道,如今却喜欲入心,知无不言,而青藤也专心地听着,全神贯注,生怕漏了一言一句。
生灵之物皆有魂魄,肉身为天地本源的元阴所化之物,物精而魄生,附气为魂。而人有三魂七魄,分别为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等七魄;与天地元气相交相应,聚元阳形成天魂,和元阴成为命魂,系因果凝为地魂。其筋骨皮皆为阴形,修炼阴形可使物精粹,而天魂、命魂及气魄、力魄、中枢魄为阳,升阳可改善肉身,能使其物化,转生灵体,待能感应元气,方入道修行。
“能飞天遁地吗?”
“算可以吧,不过你还需入红尘磨砺心志,未经历怎能心定志坚。”
看着浮想联翩的青藤,道长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经历,暗自心中一酸,招呼了几句,打发了青藤,独自到院中散步。
因为青藤的缘故,冯道长二人在城中滞留了些时日,原本荡城武馆吴木荣馆主想请些商贾名流给道长接风,却被道长婉拒,只是在武馆中小聚数次,顺带着也指点了杜良才一二,相处甚欢。几日后,辞别离去。
出东门,行了约二刻,冯道长驻足说道:
“有人找你。”
“人呢?”随口问后,伸头探脑地四处张望,见几个过客行色匆匆,只顾着低头赶路,旋即嘀咕着说道:
“怎么瞧不见,没见的有人找我呀?”
“别着急,片刻就到。”
说完,转身看着来时的路,负手而立。青藤也跟着回身,翘首以盼,不久瞧着远处有人纵马疾驰而来,仰首问道:
“道长,你说是吴馆主和杜大哥吗?”
“你再想想,还有可能是谁?”
“会是谁呢?”嘴里念叨着,心中却忽而想到,爷爷妈妈姑姑,一瞬间几乎脱口呼喊,湿润了眼睛,顿住了。道长忽感有异,见状心中已然明了,笑着说道:
“你揍了人就忘记了,说起那事,看你乐的,现在人家来找你了。”
“哦。”虽打断了思念,却情绪依旧,闷闷不乐。
“你那打扮一说,我还真想瞧瞧那几人的模样,不知今番作何装扮。”
“哈哈—!那个装扮,花花绿绿的,想起来就好笑。”
哄得青藤扑哧一笑,来了兴味,有说有笑的讲着,直到众骑临近,收了笑语,有了些紧张。见来者十骑,狂奔至十数步前,几声嘶鸣,勒马驻足。只觉得蹄音回响,地颤犹在,震得小脸一白,毕竟青藤年幼,又是首次见到这般阵势,唬得精神处于高度戒备。
被揍过的油绿男,扬鞭子指道:
“就是他,这个崽子!”
“你是谁呀,是他爹还是他师父?来,一起过来。”
“滚过来呀,都傻了呀,再去找吴木荣呀,我呸!看怎么弄死你们的。”
那三位花男,扭着米分面,捉鞭虚点着冯道长与青藤二人,口沫飞溅,一顿叫骂。
“都给我闭嘴!”
一名衣着黑绸的中年男子喝阻叫骂,瞧着是这地头的帮派头目,可架势好像有点低声下气,不似来找麻烦的。而三位花男正过着嘴瘾,骂的刚起劲,却不知为何不许叫骂,心中闷了一口气,又见中年男子如此神态,顿觉有点不安。
“石帮主,怎么了?”绛紫男低声询问后,局促地候着,其余二位花男也是不敢言语,四下打量着。可是那位好像没有听见,瞅都不瞅一眼,绛紫男还欲再问,忽而石帮主吼道:
“听不懂吗,闭嘴!”
转而打量着冯道长,拱手想要攀谈,冯道长则不紧不慢地说道:
“还真托大,不下马相谈,是瞧不起我吗?”
听到这么一说,石帮主低沉地呼了声下马,帮众皆随着起身下马,三位花男也未有停顿,只是有些紧张,双手握着缰绳,寒着脸默不作声。石帮主上前两步,再次拱手和颜说道:
“岂敢呀!在下荡城石果敢,这几人是跟着我的兄弟,也是提着脑袋混口饭吃。先前一时忘了礼数,还望多担待,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既然已经来了,就去练练吧。”
道长说完接过褡包,挂在肩上,而青藤径直上前数步,摆开架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扫视着众人。毕竟已练了些时日,给谁都会心中痒痒的,想试试手,能过个瘾。况且青藤又不是第一次,那次与西北七义老三宋铁牛的相搏,虽说吃了点亏,却尝到那么一份刺激,再加上戏弄三位花男的那份得意,更添上一份玩耍之意。
此时有道长在,青藤还真的是谁都不怕,且又是道长吩咐让其上前比试,登时没了紧张,玩兴大涨,要一展身手。
见青藤信心十足,小架子摆的像个样子,道长旋即说道:
“石帮主,既然冲着我的童子,就试一试吧。”
石果敢帮主暗自寻思着,也不知为何,远远瞧见此人就觉得有点发怵。而我等放开了架势冲至身前,竟然一点都不为所动,举止风轻云淡的,确实有点高人的味道。再者,我为那三位废材公子出头,带来的几人身手都还凑合,虽算不上入流,可能看得出是些舔过血的,此人却视而不见。
本想聊上几句,探一探口风,没想到直接让这个娃娃出来比试,看情形是将我等当陪练一般,也不知是真有能耐瞧不起呢?还是摆弄着空城计的把戏,想吓唬我等罢手退去。不如顺水推舟,先陪着玩玩,要是果真了得,也就罢了,要是想唱那一出戏的话,倒也有几分胆识,那就意思一下,打发了那三个公子。
心中思定后,说道:
“这是说哪里话,我等毕竟受人所托嘛,也许有些误会,言重了!不过阁下既然开口了,那我就让兄弟陪小兄弟练练,还请小兄弟见谅。”
随即点首示意,一体型较瘦的汉子大步走上前,端量了下青藤,便扬起右手抓了过去。青藤瞧得仔细,这是一记虚招,汉子的左手在腋下握拳蓄力,当即晃身至汉子的右侧,格挡踢肋。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几个回合,汉子被青藤寻了个漏档踹倒在地,急忙翻身退下,游走了数步后,再次跃身斗了起来。还是几个回合,汉子再次被击倒在地,这次可没能爬起来,因为被青藤全力一记崩拳击中腹部,岔了气瘫在哪里。
“小兄弟好身手呀,三两下就搞定了,小小年纪厉害呀,哈哈!阁下真乃高人,还恕在下眼拙,之前有所冲撞,都是误会,还请恕罪呀!时候不早了,你们还要赶路,我呢还有些琐事,也就不打扰了,这就告辞,一路走好!”
看了青藤的身手后,不再犹疑,确定是借着机会找人练练,自己还真是撞上了,赶紧啰嗦了一番,就欲上马赶紧离开。
“走!晚了。”
这一声,众人只觉得生出寒意,惊在哪里,没敢动。
“哎,这小兄弟的功夫生猛,我等也过不了两三手呀!在说也不能强逼着比试呀,逼急了。。。”
说了一半,石果敢顿觉毛骨悚然,只因一道充满杀意的眼神,如坠冰窟,不敢再有半分言动。
“你说的也是,那就请石帮主陪我童子比划一下,手脚轻重自个把握好了,只要不伤了我的童子,否则话你心中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