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花落龙 藤花落龙 第二十节 连喝了两碗 入苍林勘验
作者:少一刀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青藤骑着爱马“小鬼”一口气奔驰至黄石城码头,天色已经黑透,次日正值处暑,月出子时,此时唯有满天繁星,璀璨夺目,虫鸣充耳,光滑的峭壁犹如晴空焦煤,映出微微银白,江水更似滚墨倾泻,泛起乌青荧光,而不远处油黑的山峦间,烁烁灯火衬出一截敦实的城影,青藤喘息了几口,纵马奔去。

  快到城门时,阵阵马蹄声传上城楼,披甲军士高举火炬,大声吼道:

  “来者何人?”

  疲惫的长嘶混合着响亮的呼喝,打破安逸的啾鸣,余音未了,只听得青藤提气喊道:

  “沧浪宗虎营首徒,青藤!有要事进城,烦请放行!”

  “原地勿动!待我禀报!”

  等了约一刻,闷响声起,黑漆漆的城洞内裂开一线,五骑四炬闪出,洞门为之一亮,转眼来到青藤面前,一字排开。中间校尉单手压刀,催马缓步上前,不悦的看了看,说道:

  “可有腰牌?取来。”

  勒紧缰绳,小鬼踏步并了上去,青藤顺手递上腰牌,那校尉也是仔细端详,觉得不假,强颜一笑,还了腰牌,接着问道:

  “有什么急事呀?随我来吧。”

  “哦,是我路遇一具尸骸,疑为凶杀,遂来此报官。”

  说着策马跟上,瞧了一瞧,却见校尉脸色变得很难看,拉的好似一张驴脸,青藤心中自然明了,笑着拱手说道:

  “有劳校尉大人,在此青藤多谢了!”

  “不必如此,也罢,先进城再说吧。”

  入得城中,询问衙门所在,校尉没好气的挥手招呼一名军士,命其领路,青藤礼谢,随之匆匆离去。

  夜间快马,兵甲开道,或路人执灯避让,或车轿驻足旁侧,不时掠过灯火酒肆,偶尔惊扰红米分青楼,却无人敢阻,一路顺畅。忽而前方了无一人,星空夜路,只剩响蹄回荡,不多时远远瞧得一处昏黄,遂加鞭飞驰,转瞬将近,眼中顿觉宽阔,石狮沉影,广檐肃陈,匾额上书黄石府署,数名衙役立于门前,齐整的看了过来。

  刚一停下,军士即刻转身告退,返回复命。青藤则乘马直奔门前而去,不过缓行数步,只见一名衙役走到石阶前,紧握刀柄,注目而视。青藤翻身跃下,牵马上前,不待靠近,那衙役厉色喝道:

  “来者何人?”

  “沧浪宗虎营首徒,青藤!”

  “何事!”

  “在下找许捕头,不知是否在府衙中?”

  衙役俯视着打量了一会,有气无力的丢下一句:“等着。”酸懒的推开大门,仅容一人通过,并随口对一侧衙役说了声:“看着。”跨步走了进去,旋即稳稳的合上,余下的衙役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四周恢复一片寂静。

  自从开启了神通,耳目平日里也敏锐了许多,即使没有刻意使用,亦是听得院中一阵脚步声,其中稳健者八成就是许捕头,察觉快到门前,青藤整理了下衣袖,肃立正视。铜钉漆门霍然大开,许捕头望着青藤,笑眯眯的大步走了过来,拱手招呼道:

  “青藤!小兄弟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呀,呵呵,来,进去坐坐!”

  “钱大哥!青藤又来打扰了。”

  “废话,你我之间哪里来的什么打扰,走!先随我进去。”

  说着伸掌做了个请,并微一扭头,身旁衙役立马笑迎上前,接过青藤手中的缰绳,许捕头接着说道:

  “把马牵到棚里,让人照料好了。”

  “是!”衙役猛地弓腰抱拳,话音一落,即可转身带着小鬼离去。许捕头又扭头看着青藤,知晓有些青涩不好意思,旋即一探手,拉起手臂就往里走,热情地说道:

  “别客气,随大哥一起进去,瞧样子你还没吃饭吧,走!我们正好聚一聚,要是有什么事也里面说。”

  “好的,钱大哥!”

  二人随后来到衙内边院的一处厢房,一开门,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卤肉的酱香和着淡淡的酒气,这香味勾得青藤的肚子咕咕直叫唤,还真是饿得慌,再一瞧见屋内的四仙桌上摆了些酒菜,尤其灯火映照的肉皮红通油亮,顿时馋的满嘴生津,食欲大涨。桌边坐着两名衙役,一见许捕头和青藤进来,立马就站了起来,挤弄着微红的脸笑着,一人招呼道:

  “大人,这位是?”

  “这位就是沧浪宗首徒,青藤!你们再去整几个菜,今天我要陪小兄弟好好喝几杯。”

  “好嘞,大人我现在就去。”

  两名衙役冲着青藤拱了拱手,青藤咽了下口水,正要言语,两人已经转身离去,只得不好意思的对许捕头说道:

  “钱大哥,不用那么麻烦,就这些挺好的,再说我还是有事求你呢。”

  “青藤兄弟,来我这里就别见外,不管有什么事情,只有能帮的,我钱山铎一定不遗余力,放心好了。别光站着,先坐下。”

  说的青藤脸都笑僵了,刚一坐下,就见钱山铎随手取了个陶碗放在青藤面前,另一只手提着酒坛,咕咚咕咚倒了一大碗,青藤脸色一变,赶忙站了起来,急促的摆着双手说道:

  “钱大哥,我不会喝酒呀!”

  “笑话,我的兄弟咋能不会喝酒,哈哈!你还没喝过吧?”

  一边说着一边又抓了个陶碗,到了满满一碗,放下酒坛,继续说道:

  “青藤兄弟,你是第一次喝酒,我这做大哥的就干了,你随意!”

  话音一落,一仰脖子倒进腹中,转手一亮空碗,笑看着。青藤瞧着架势,跟着气概一壮,双手捧起酒碗,正色说道:

  “既然钱大哥如此爽快,小弟也就陪着饮了此碗,干!”

  端起碗还未到嘴边,就有一股刺鼻酒气冲入额头,猛地一闭眼张嘴就喝,骤然浓烈的辛辣狂搅舌牙,本能的哽住了喉头,却好似顺着鼻孔直上头顶,皮发皆麻,就欲脱口喷出,心中一横,身经寂灭痛苦都熬过来了,这点难处算得了什么,旋即一咬牙吞下,也不管呛出的鼻涕眼泪,和着辣酒一气咽了下去。

  一道灼烧的热流涌入腹中,顿觉酒气缓慢的渗入体内,自从修成化行白玉身,内感也变得清晰,此刻变化已经知晓有着温通之效,不过却似有微毒,要不了多久就会心跳加速,旋即运起冥丹真气化解酒毒。

  “哇!辣!”喊着摸了把脸,擦去眼角的泪花与嘴唇上的酒水,冷抽一下脑袋,张开嘴巴吐了口酒气,砸吧砸吧嘴。钱山铎不停地低声笑着,见青藤干了一碗,一拍巴掌喊道:

  “好!不愧是沧浪宗的首徒,有几分本事就有几分酒量,豪气!”

  “呵呵!钱大哥,过奖了,我那有什么豪气呀,不过是硬着头皮灌下去的。”

  说完又倒上两碗,端着继续说道:

  “钱大哥,这碗我敬你,干!”

  “行呀,你这个小兄弟我是交定了,哈哈!”

  钱山铎就像喝水一般,一口漱了下去,可青藤仍旧是先闭着眼睛,然后憋着口气灌了下去,不过这次好多了,还觉得真是有点痛快,经不住有点喜滋滋的。

  两人相对一笑,一起坐下,钱山铎招呼着一定要吃好喝好,当做自个家一样,青藤也就不再客气,连续两碗下去,肚子好似烧了锅开水,嘴里余留的酒味却泛起了香甜,一阵津液溢流,抓起酱猪蹄就是一番啃咬。

  “钱大哥,今日我遇了件命案,特来寻你,欲为其报官!”

  “哦?你认识遇害之人?”

  “不认识,只是路过,见林中有具遗骸,瞧那情形是遭人谋害,呃。”

  正说着忽而察觉钱山铎神色间显露出些许厌烦之色,虽然一闪而过,可没有逃过青藤的眼睛,脑中一顿,却没有细想,旋即继续缓缓说道:

  “我心中不忍,所以来寻大哥,想为此人鸣冤。”

  话音一落,看着微许热情的面孔,却难以遮掩钱山铎的惺惺作态,虽然青藤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可毕竟没什么经历,脑中蹦出一个个纷飞的念头,但是这般看人脸色,也不知该怎么办,心中一阵七上八下的,无法思考,一时间两人皆没有言语,相互看着。

  数息后,远远传来的脚步声,却丝毫没能扰动青藤的无措,直到门被推开,这才缓过神,瞧了过去。只见两名衙役拿着几个纸包,正要打招呼,却觉得气氛有异,干笑两声,走至桌前,一边扯开纸包,一边观察着。

  此刻青藤出了一身的汗,全因酒毒与冥丹内力的作用,又被打断恍惚意乱,旋即收回心神,内观一番,心间生出清明,自然凝神聚意,遂直视钱山铎说道:

  “有劳钱大哥了,还请多费心!”

  钱山铎依旧笑眯眯的,没有作答,却不经意的瞄了瞄一个衙役。那名衙役反应很快,立马插言道:

  “呵呵,青藤少侠,到底有什么事情,你详细道来,我们一起给你参谋参谋,要是能帮的上什么忙,一定不遗余力,说吧!”

  青藤抱拳一礼,将所遇之事详细讲了一遍,刚落话音,忽然脑中响起一句:

  “这小子真是吃饱了撑的,衙门里的无名尸都堆成山了,查个球!要我就刨个坑。。。”

  正是那名衙役的声音,一瞪眼,却觉得不似说出来的,好像是心念叙述,旋即犹疑的盯着他,那人被瞪得咯噔一下,断了心言,挂起了烤牌脸。随着气氛陡变,另一名衙役大声嚷嚷道:

  “别只顾着说呀,边吃边聊。少侠,若是瞧得起,咱俩走一个!”

  无人接茬,只余下那衙役尴尬的端着碗,眼睁睁地看着。而青藤却惊讶怎么会听得到他人心中之言,不是需要修习到化虚境吗?再一试,可是如石沉大海,渺无影讯,大概寻思了一下,没有半点头绪,只得等回到宗门询问师父。这时那衙役正欲说些什么,以自解窘迫,见状青藤一笑,不待开口,钱山铎却摆摆手,叹口气,说道:

  “青藤兄弟,一般这类事情,也只是报于师爷,走个流程,收敛尸骨,虽会令我等查办,奈何大多无从下手,只得搁置一旁。你为此事相求,我亦寻思了一下,若让你明日击鼓报官,只是过场而已,不了了之,想你不会如此作罢。或者,连夜探察,若能摸出个头绪,而后寻师爷通报,兴许会有结果,只是不知能否寻到些什么,我也心中没底。”

  “钱大哥,那我们现在就去探察,如何?”

  “也好,但是先说好,你必须答应听我的。此地处南疆,邪教诡异隐秘,盗寇繁多,悬案无数,这般事情多不胜数,再加上整个云藻岭怪异之事颇多,切记不要独自离开。不过若是无头之案,我劝兄弟千万莫要挂在心上,尽人事听天命吧!”

  “嗯,青藤自个心中有数。”

  一行十数人奔至苍林已是月探枝头,众人默然,燃炬而入。不久,青藤领着钱山铎等人来到弃尸处,指着一处说道:

  “钱大哥,就在那棵树下。”

  “众差役,百丈之内,给我探察仔细了!仵作随我查验,走!”

  闻者皆动,一时间,火光燎林,暗影匿伏。钱山铎掏出布巾,递与青藤,招呼着上前一看,随即跟上仵作靠近细瞧。而青藤犹豫间亦捂鼻靠近,一瞄眼,只见得一后生,似被人殴打致死,其状凄惨,顿时心生悲伤,不忍观看,旋即转身退下。

  长叹息,胸中淤堵渐松,转念想起残魂,遂运起神瞳灵耳,前前后后找了一圈,尽然不在附近,不禁胡乱寻思着去了哪里,想了一会,觉得不妥,急忙窜了出去四处寻找。

  青藤孤身一人,凭着神瞳灵耳,在漆墨黑林中梭行不息,越找越急,越急越快,踮草而过,闪烁荧光的双目,犹如流光般划过枝影,忽上忽下。前方土坡一冲而上,搭手磊块一角,腾身跃起,身似飘羽,蹬石棱,扣岩缝,三两下翻落其顶,蹲伏观望周边。

  忽见不远的林边处,残念围着一处乱石堆晃悠,仔细端详后,没什么异样,也就松了一口气,一纵身溜了过去。待到近处,青藤左右打量了一番,暗自琢磨着,一般生灵之物死后,物形将散于天地,念力束缚元气游荡在时空中,同界之中,任何一处,或因执愿念起而至,或被地魂桎梏而去。

  此残念滞留这里必定有些原由,只是不知道是遗落了物件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论如何对于残念肯定非常重要,否则也不会被牵制在这里不愿意离去。随后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搜了个遍,虽然初有神瞳灵耳,可惜还不能寻觅余迹信息,所以找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

  正在犯愁时,听到远处数声呼喊自己的声音,旋即想起自个也没打个招呼就离开了,又一想到不如多喊些人来,就是翻个底朝天也要寻到个什么,当下掉头离去。

  钱山铎带人勘验现场,却发现青藤没了踪影,心中大急,急忙招呼所有人一起寻找。没多久,就见到前方一个人影冲了出来,飞快!急忙握紧刀柄,拉开架势,这才定目一瞧,正是青藤这个小子,禁不住埋怨道:

  “青藤兄弟,你这是跑哪里去了,没听说过云藻岭的诡异传闻吗?再说来之前不是说好的吗,出了事情怎么办?”

  “钱大哥,是小弟不是,一时心急走的有些远了,不过我发现了些蹊跷,正想寻众人一起去看看。”

  “下不为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