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花落龙 第二十一节 狗獾涧劫难 乱石坡寻踪
作者:少一刀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单九娘等人受青藤所托,一路上屏息奔驰,待到翠竹沟时已是汗沁气乱,却不敢有半点停顿,翩然下马,焦呼着道长冲入堂中。一见冯道长缓步迎来,颜色更显紧迫,急促间吞字咽词的表了个大概,而冯道长淡然一应,让其放心,这才释怀安稳了下来,转交物件,施礼告退,与众人披星而回。

  顷刻,院中恢复了宁静,冯士道长一拂袖,房门寂然紧闭,旋即转身入内,平息盘坐,一刹那,飞出一道明耀的光影,所过之处烛火尽灭,却不生一丝风,转眼静立于院内,那些仆役却好像什么也瞧不见,即使擦肩而过,也是各忙各的。

  若以神瞳观之,只见长衫束发,炫彩朗朗,其木行青色中淡淡火行红色潆洄环绕,一阵结印念咒,天地中火行元气骤然汇聚,渐而通体变为紫色,瑰秀震撼,再瞧这面目正是冯道长。

  此刻神念出窍,纳天地元气,未几光芒内敛,如若透明一般,隐约好似有些颜色,道长随即睁开双眼,念起而至,悄然悬浮于苍林之上,四下感应了一番,寻了个方向,闪入林中。

  粗壮的树根处,陡然出现道长神念,扫视着草丛中后生的尸骸,却立刻被吸引住了,低劣的灵魂印记虽然被拙劣的手法抹除,可稍有些道行的人一眼就能识破。然而可疑的是施展印记的人却并不是凶手,擦除时,后生已死去多时,随即寻那残念,施法探察。

  半响,冯道长低头思索,后生来此处时早就被人中下灵魂印记,可是那两名凶手并非通过印记追踪而来,依据留下的各种痕迹以及追溯的影像讯息,却是如路遇打劫一样,两名劫匪追到这里,逼迫后生交出财物,却发现包袱已被藏了起来,遂以死威胁,而后生不惧,劫匪为发泄愤恨将后生失手打死。

  数日后,有一老者赶来,只是抹去灵魂印记,随后匆匆离开,直到今日青藤几人来到此处,其间别无他人。而残念只执着于尸骸与包袱,不知是迷恋其物还是借物述情,一时间也不解其意,只得继续沿着痕迹寻找那个包袱,兴许能推断出个一二。

  乱石林边,冯道长习惯性的观察了一下环境,四周上下均没有遗漏,忽而有所觉,骤然缩为一粒稻谷大小飘落叶间,小心翼翼的隐藏了起来,连神通与元气都被限制到最低点,仅仅维持着神念不散,生怕被发现一般,静悄悄的盯着星空。

  片刻,也许视觉一时错乱产生了幻觉,一处星光好像微微变得扭曲了,恍若勾勒出硕大的透明枪尖形状,瞬息间折射边缘似乎转化为圆球状,随之消失不见,只余下那些繁星当空,依旧荧荧迷离。

  而冯道长此时却如陷入死寂,双眼无神,犹如微雕般趴伏绿叶之上,随枝叶浮荡,忽而不易察见的一线暗淡光束扫过,弱的连星光都能遮掩住,却精密不散,急促地来回数次后,不复出现,没了踪影。

  一小会,空中异象再次显现,也许只是气流形成的圆球状,却转而又变回枪尖,指向一个方位后,忽然不见了,一来一去好似光影虚幻,不存在。冯道长状若忧思,神念恢复原状,看着所指方向,不由得想起自己施法所抹除的黑衣人宗门,忽然低声说道:

  “狗獾涧,七义谷。”念起而至,浮于堂前,略一感应,锁定了一个目标,闪入后院。

  七义之首唐忠汉此刻正靠着罗圈椅歇息,散着酒气。最近众结拜兄妹得冯道长所授酹月童还功,功夫精进,内力大涨,而三弟与七弟更是将外功练出了内家劲力,可将力量分合隐现,让人上手时难以摸清,骤然发力还真有点防不胜防。

  大伙进展的速度好似回到了年少时,整个精气神焕然一新,就连停滞不前的拳意,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加上这几日数人突破,不由得心中大喜,开怀畅饮了数日,这时已经熏熏然盖着衣物渐入梦乡,泛起笑意。此时,凡人无法察觉的天地元气一阵波动,悄然汇聚,紧接着一道撼动魂魄的波,骤然在室内荡开。

  忽然唐忠汉被无声呼喊惊醒,不知是梦还是现实,只是一睁眼刺目不可视,自身淹没在虚生的光华中,慌忙闭目举手遮挡,心中骇然。那光华好似有所察觉,迅速地消退了下去,随即张开醉眼只瞧见空中漂浮着昏红的一行字,“速退谷外,否则死!”落款处独一冯字,唐忠汉张嘴一呆,转瞬暴起,破门而出,残木四溅。

  几息冲至堂前校场,握拳擂鼓,“咚!”一声无人应,急忙加力,“咚!”二声值哨探首,大急暴击,三声捶破,一脚踢翻,旋即仰天暴喝,震屋撼林。唰,唰,唰!七义齐聚,众喽啰仓皇,尽皆愕然地看着唐忠汉,无人出声,只有奔跑时摩擦碰撞的声音,源源不断。瞧着差不多了,唐忠汉挥手大喝:

  “走!”

  身似流星,直奔寨门,临近时奋力一击,浑厚的混元功蛮横无匹,胳膊粗的杂木大门,轰然倒地,尘土骤起。顺势一推一拉,将值哨走卒翻滚出山寨,继续大喝道:

  “快!所有人。”

  形影未停,急速奔向谷外,不时大喊着七义兄妹跟上,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没多久跑至谷外草亭处,回首张望。

  几位结拜弟妹转眼即至,围着唐忠汉面面相觑,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大哥如此焦躁忧虑,七弟郝大壮正要询问,却见大哥唐忠汉摆手示意,只得闭上嘴巴瞧着狼狈奔来的喽啰们,诸位结拜兄妹均莫名生出一丝仓皇,目不转睛。

  地下熔岩流上的岩层表面,忽然没有征兆的自一点逐步碎裂分解开来,顺着岩层渐渐扩散了上去,不久地面轻微的抖了抖,虽然难以察觉,可是逃不过这些老江湖的敏锐感官,六人面色刚变,却听得唐忠汉炸了天的喊道:

  “慢者!死!”

  山道上那些已经气喘吁吁的走卒,闻声皆是憋着气玩命飞奔,谁不怕这个时候的大当家发起火来,赏一巴掌给拍死呢。不一会,地面再次震动起来,初始如万马奔腾,渐渐砂石皆颤,越来越强烈,仍然是大当家的一声大喝:

  “退!”

  这次所有人都几乎同时撒腿狂奔,争先恐后。约百步,“轰隆隆!”一串山塌地陷的低沉巨响,让人心惊肉跳,吓得众人连忙转身察看,瞬间骇得人人呆定不动,神色苍白。

  谷内一股滚滚遮天浓烟,直冲星宇,翻涌着显现毁灭的气息。一群人看着宛如末世的这一幕,双目凝滞,各自散发出恐惧的气息,汇聚弥漫。

  一阵九地暴躁的晃动,众人悉数伏身,直勾勾地看着;一声苍穹震荡的咆哮,心房猛然一颤,或缩着脑袋,或脸上横肉抽动;一蓬火红沸腾的炽热,尽皆倒吸了口凉气,腾霄的岩浆映承着黝黑的烟幕,纠缠凶猛,四处飞抛着燃烧的岩石裹携着烟涛,横贯天河,吞噬星辰。

  地下的岩浆顺着缺口喷涌而出,暗地里却有一股无形的旋风,飞快地抽吸压缩着熔岩流冲向地面。少顷,无法察觉的气旋,不知道是消耗殆尽了,还是其他原因,一下子消散的没了踪影,只剩下那处火红的缺口,不时有熔岩滴落。

  地面上那些亲历这场灾难的所有人,皆因劫后余生升起悲郁之色,麻木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板地望着即将被吞食一空的苍穹,静静地等待着那熟悉声音的继续指使他们。

  大当家唐忠汉神色缓和了一些,机械地环视着几位结拜兄妹与众喽啰,一瞧见五妹与六妹披头散发的落魄样,禁不住泛出伤感,眼眶微湿,不忍再看,继而与二弟齐思古目光相对,却见对方眼中精光一闪,抱拳唳声道:

  “大哥!这等劫难,没有抛弃谷中众人,兄弟我愿执鞭坠镫,以报再生之恩!”

  话音刚落,余下几位结拜兄妹亦抱拳说道:“我等亦愿!”齐思古一挥袖,注视众人,亢奋的说道:

  “大谷主,功参造化,知劫识机,领着大伙躲过如此天祸,乃有再生之恩,诸位当誓死追随。大谷主,天人也!何愁成不了大事,逢难不死必有后福,荣华富贵不过手到擒来,只需尔等舍生相随!”

  见得各人眼中已不再是死气沉沉,面露生机,唐忠汉旋即沉声说道:

  “兄弟们!”

  所有人尽皆神情肃穆的注视着大当家的,天际隐隐的轰鸣声,回响不断,零星飘落的片片火山灰,似若雪舞,悠然轻飏,刺鼻的气味好像腐蚀了一切思绪,只是一心一意地聆听着。唐忠汉泛起泪光,逐一看了看,脸上涌出悲壮之色,缓缓说道:

  “逢此祸事,大伙能捡回一条命,我唐忠汉心中庆幸,庆幸没有辜负诸位的奉从,庆幸苍天眷顾,庆幸能与兄弟们性命相托,若愿意继续跟随,我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重任。若是有人不愿意,我也不为难,此刻即可离开吧,也是一场缘分,就此别过!”

  说完一礼,一时间,无人应答。唐忠汉扫视众人颜色,瞧见一人有些激动,定目望去,那人急忙躬身施礼,呜咽着说道:

  “大谷主,小的家中有妻儿父母,只想安安稳稳的回家过日子,如今多谢谷主放我回去,小的这里拜过!”

  看着那人,唐忠汉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点了点头,当下那人大喜,这时人群中走出几人,也想离开回到家中,言语着给谷主拜谢。众人似乎皆被这股情绪感染了,眉目间期盼着,阵阵骚动越来越强烈,突然一声暴跳地喊骂道:

  “无忠无义的鼠辈,当死!”

  只见几人窜出,首见三弟宋铁牛冲着那人就是一拳,紧接着闷响的就是骨骼碎裂的声音,胸口凹陷好似被铁锤击打,一口热血飙飞,摔倒地上,抽搐了几下,嘴里灌涌出鲜血,浸染着火山灰,浓烈的气味没能溢出一丝血腥。

  其次五妹梁闻香形似鬼魅,只瞧见白掌一亮,一人立刻瘫倒,没了气。前后没有几息,两人瞬间毙命,此时听得后者四弟袁啸天阴沉着说道:

  “身为谷中之人,背离大谷主,抛下众兄弟,更不知报答再生之恩,是为不忠不义!如此叛逆之人,想活命得先问问谷中兄弟们答不答应!”

  一边目露凶光扫视众人,一边双手紧紧地掐着剩下两人的喉咙,人人面色皆变,随着垂死之人地挣扎渐弱,恐惧再次袭来,却多了些狠戾,旋即袁啸天喝问道:

  “该不该杀!”

  “杀!”

  三弟宋铁牛怒目瞪着众人,嘶声力竭的狂呼着,其余结拜兄妹亦接着呼喝道:

  “杀!”

  余音未了,只听得众人放开喉咙,发泄般的齐声大呼:

  “杀—!”

  暴戾气息随着百余人的呼喊,震荡着纷纷扬扬的火山灰,刺破浓密稠厚的遮天烟云,回响苍空,湮灭了任何情绪。“咔擦!”脖颈瞬间拗断,瘫软到地上,骤然尽皆悄无声息,只有大片的火山灰沾染了众人的须发衣衫。

  “既然如此,大伙听我号令,五十里外有一座匪寨,待我等夺了,举杯痛饮!列队!”

  大谷主唐忠汉一声令下,众人声威陡增,齐整的吼着,急促间,列队完毕,穿行于弥漫着茫茫灰烬之中,渐行渐远,好似带走了死亡与恐惧,只余下黑色的雪,默默地掩盖着遗留下的血迹与尸身,没有丝毫停息,一片漆黑。

  周遭灰浊氛氛,忽而异象再现,透明的枪尖转为圆球后消失,半响又恢复成枪尖状,转瞬消失不见。而草亭处,冯道长的神念却突然出现,隐隐的紫色已然退去大半红色,青惶惶的,透明的轮廓亦是实虚交替着,好像耗尽了元气有些不稳定。

  却望着那处异象发生的空间,寻思着,应该是来自之前被陨石术毁灭的宗门方向,也许已经探察过,顺着残留的信息追寻到此地,是来找我的吗?这里此时被自个全力施展的法术引发了火山喷发,已经很难提取先前残留的信息,根本无法再追查下去,心中稍安。

  可是又为何会出现在苍林呢?那里除了被劫遇害的尸骸以及卑劣的印记法术并没有其他什么呀,到底在查什么呢?竟然动用如此精锐,定然非常重要,是被什么吸引而来还是偶然巧遇呢?苍林、黑衣人宗门、狗獾涧之后,瞧着现在所去的方向大概是龙都,忽然隐隐的觉得好像与青藤有干系,转念消失。

  冯道长闪回苍林乱石之处,寻着踪迹找到一蓝布包袱,被塞在了石隙之间,盖了几块碎石遮掩,若是没有神通,还真是隐蔽难寻。凝神注目,包袱内除了银两外,还有一只金镯与孩童的玩具,以及一些书信账本,细细一瞧,并没有什么蹊跷之处。

  当下心中已然推断了个大概,随即漂浮于空中,感应了下黄石城方向,不远处青藤与十数人星夜持炬而来,立刻闪入林中,寻得残念后,念咒施法,只见残念光彩缓缓增长,数息后又恢复原状,却舍弃了尸骸之处,飘向林边乱石堆。

  这时道长更显虚弱,好似快无法支撑这道神念,虚晃得更厉害,嘴角模糊念叨着,好像在说如此先看看青藤如何应对吧,眨眼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