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吹过,满地白骨注入一丝生机,迟缓地从地面爬起。
中央那个“人”顿了片刻后缓缓站立起身,将阔剑拔起。他的动作有些迟缓,隐约还有骨骼摩擦的声音,让人怀疑甲胄里的躯体到底是不是一具枯骨。
他的头发被一只铜质发冠高束,配上一身戎马装束、星眸剑眉,更显得英姿勃发。如果不是那浑身死气以及僵硬诡异的动作,连章暮泽都看不出对方的身份。
“你们是米特朗帝国的人?还是东霖帝国!”年轻的将军将阔剑甩起来直指十丈之外的两个入侵者。
章暮泽和严苍互相望了望,互相投过一个无奈的表情。
非常不巧,他们还都不是!
“我们只是被这里的地脉吸引过来。”严苍不动声色,其实已经在酝酿攻势,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会第一时间动作。
对方看了严苍一眼,不屑地大笑起来。
“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的实力在我面前不过蝼蚁。”
严苍诧异地停住手,转头向章暮泽飘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章暮泽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说严苍。
面前这位很可能是近百年前有名的黛丽安娜叛军首领东霖当时的将军之一钟倾宇。
这位将军少年从军,战功赫赫,却在权力正盛时选择叛国,挟部下进逼帝国宫殿。最后谋划出误,败走米特朗帝国,从此失去踪迹。谁知道他竟然在米特朗外围一个小镇莫名没了命!
钟倾宇叛国时的等级是8阶巅峰,只差一步可以拥有极长岁月,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历史展现给人们的总是它想展现的东西,真相如果不经历坍坯,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言归正传,钟倾宇算死了等级也有7左右,和严苍比起来真的强太多。
章暮泽包裹住严苍的手,将即将出手的攻击压下去。
在他看来,这个钟倾宇似乎还没到不讲道理的地步。
“对我们动手也没有任何好处,这个地方不常有人来,你有什么遗愿只能由我们传达。”章暮泽往前跨了一步。他让严苍别动手,结果自己说话却一点不委婉。
钟倾宇周身气压骤降,他平生最讨厌被威胁,如今虎落平阳竟然被这样一个后辈抢了优势!
他要是知道章暮泽的真实辈分,心里该好过些。
钟倾宇眼神阴沉,捏着剑柄的手攥出青筋,指节发白,最后还是把阔剑挥起来,泄愤似地向章暮泽挥出一道磅礴气劲。
“笃!”材质不明的巨剑撞上一层无形巨幕,发出金属碰撞的重击声音,地面因这场对峙掀起数层强大气流,凌厉破空声惊心动魄四处回响。
章暮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力劲,将那道同样不轻不重的攻击抵挡住。
钟倾宇脸上浮现出更加不悦的表情,其中还包含点隐藏不佳的兴致。
迷失界的战斗狂是不是太多了点?
面对越来越强大的攻势,章暮泽眉头皱了皱。
钟倾宇和自己等级相近,像这样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他心念微动,一根黑色细丝慢慢成型,鬼魅般向钟倾宇浮闪。
全神贯注的钟倾宇脑海中突然警铃大作,他匆忙终止了与章暮泽的对峙,往左边急跨一大步。
黑线贴着钟倾宇的发根擦过,又向前浮动几丈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钟倾宇定住脚,斜睨地上几缕齐根断裂的头发,脸色阴晴不定。
细丝经过区域的一切物件齐齐断裂,数十具骷髅被轻飘飘地斩断,包括土壁里的冥铁矿都轻易被切断掉下。
“住手!”钟倾宇忍无可忍地咆哮出声,他的近卫兵已经被砍断一半了!
章暮泽退后一步,挥了挥手,细线缓缓变回暗系灵元消散。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钟倾宇收回剑。
“原本我们是下来勘探冥铁矿,不过这一趟似乎有意外收获。”章暮泽看了看开在钟倾宇脚下的瓷血花王,毫不遮掩自己的意图。
这株瓷血花王是7阶灵材,可以用作严苍第三灵肴的辅料。
钟倾宇一剑下去将瓷血花砍断,花朵借力往两人这边飞过来,被章暮泽接住。
“呵,所谓矿脉对我而言不过是个囚笼,还有这株灵材,于我都没有半点意义。”
“你魂魄不散难道与它无关?”严苍问道。
“你们竟然真的不知道?哈!告诉你们也无妨,不过你们要为我做一件事!”钟倾宇挥出一道气劲将他身后的木盒小心送进章暮泽手中。
木盒质感硬实,表面却光滑非常,看来这个钟倾宇平时总带着它不离手。
盒子里有一卷画轴,纸张明显已经泛黄,却散发着浓郁到让人害怕的桂花香,而画上的内容......
章暮泽缓缓将画卷展开,一位东方古典美人露出冰山一角。
他继续摊开画卷,一幅绘制精美的仕女图展现出全貌:画中建筑是一座东方客栈,画者以客栈外的水榭连廊作背景。身着浅紫色羽纱的女子依靠在木栏边,巧笑倩兮,美目含情,望着画外的观者像在看自己的情人。
画的远景是明朗的客栈,阳光倾洒,万里晴空,三侧被繁茂的桂花树包围。
画卷右上注诗数列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赠、紫菱
一枚方形的朱砂印端端正正印在诗下方,上面的字几乎已经无法辨认,只能隐约看出一个“钟”字。
“想不到你竟是个情种。”章暮泽收起画轴,说出来的话不知怎么的像个反派一样。
钟倾宇冷冷瞥了下章暮泽,没有反击的意思,只是吐出一条线索。
“东霖帝国都城玉宵,尘缘客栈。”
百年前的客栈如今在不在都是个问题,何况严苍现在还在罗西学院读,这两年不太可能去东霖帝国。
章暮泽没有立即点头,那短暂的思索让钟倾宇哼出一声不耐的讽意。
“你们根本无需考虑,看看我手上的东西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他伸出右手,氲出一团气流,一小截骨骼样的物体出现在他手心里。
严苍不知怎么的心头一跳,瞳孔本能地凝固在那截指骨上。
明明连半丝灵元气息都感觉不到,为什么会有种发自心底的恐惧感向自己席卷而来!
与单纯神经敏感的严苍不同,半只脚踏入神领域的章暮泽轻易看出其中关键那截指骨上确实没有灵元流动,因为它里面流的是神源!
继万仓指环之后,章暮泽再度获取与神有关的线索,必须好好把握!
他抬起眼睫,正好与钟倾宇对视,对方似乎确信自己不会错失这个机会,没有一丝焦迫感。
事实也确实如此,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各有所想,那各取所需吧。
章暮泽把画轴放入指环,淡然地抬起头:“你说的事我们会试着帮你解决,但这需要时间。”
钟倾宇放下手打算收回掌心那截指骨:“当然,在那之前,我......”
“不如我帮你保管!”原本只有三个人的空间突然回荡起无情嘲讽,那声音刚毅十足,却被阴森的语调破坏了气质,让人不禁身上发颤。
钟倾宇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他身形微动,一息间已经掠过严苍两人出现在通路与平地的交接口,力图挡下多余的人。
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章暮泽转过头,一股清晰无比的灵元直冲魂海深处,带出同源的震动。
这是......
他心头一沉,猛退两步的同时迅速将自身外放的气息收敛,压抑着的灵元以一种诡异的调性封在通路前。
“你小心点,等会尽量躲一边去。”章暮泽微微低下头,在严苍耳边悄悄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熏染出一丝酥酥麻麻的感觉。严苍缩了缩脖子,沿着章暮泽的视线往外看,原本一片黑的道路尽头伴随浩淼水流声变得湛蓝。
利风卷起水波将那个控水的人影遮掩在后,几个闪念间随水流一同涌至章暮泽之前设下的屏障处。
“嗯?”那人灵元被阻,略恼怒地叹了一声,随即不屑地分出一道水流,直击面前黑色法障。
“不过是雕虫小技!”水流冲击屏障,在短短一瞬间摧枯拉朽,将七阶防御破坏殆尽,又不带停顿地直击离它最近的钟倾宇。
战场杀敌数十载,钟倾宇也绝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他抡起阔剑,顺势将水流利刃挡在身前。
现今情势,自己和严苍都被绑在钟倾宇身上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何况面前这个这个不速之客的实力已经超过九阶,单独一人是绝不可能逃脱的。
章暮泽把严苍挡在身后,双眸眯起,手指快速结成法印,在钟倾宇发出致命一击的同时织出无数黑红交加的灵元锁链,把水涡里的人包围住。
锁链快速收紧,水涡被锁链上的黑雾蒸发,眼看里面的人要露出真容。
“哼!”被两个7级的人类阻碍,那人怒笑起来,将水流化作无数刀刃,手一挥便直直往四周飞掠。
章暮泽实力被封,钟倾宇巅峰时期也不满9级,对方这怒然一击着实让人无法抵挡。
“该死!”钟倾宇被逼退数步,身上早已血迹斑斑,而章暮泽却还勉强能够应对。
那人的目标完全在钟倾宇身上,是那截蕴含神源的指骨!
严苍早被推出战圈,他想冲上去帮章暮泽挡掉攻击,能有多少是多少,但对方之前的话还回响在耳边。对决完全超出自己等级,失控冲出去不但没帮助反而还会影响到章暮泽。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怀疑过自己的实力,在最危急的时候无法做出一点有用的事情,可恶!
战况接近尾声,始终没有露面的人轻易掌握优势,眼看钟倾宇已如强弩之末,用不了多久便要一败涂地。
章暮泽飞快思索着,想要找出逃生办法,又一条条亲自否决。
双方实力差距过大,而且唯一的出口被这个人封死,算能冲过他那层凌厉攻势,也必须穿过长达千米的通路回到之前法阵的正下方。
自己是无所谓,但严苍显然做不到屏息那么久,想要穿过数千米的水障势必要动用之前的水系技能分开水路。
章暮泽挡下攻击的同时严肃地向水涡中心的人看了一眼,直觉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做那种事,否则活路全失。
对方身上淡到极点的心鳞香是巨海族民才知道的秘密,这个人的身份当然不属人类,那么......章暮泽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光。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误会,此人不是渊流,渊流还在海底待着呢¬¬“论触手的正确食用方法”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