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风干燥凌厉,再加上身体极速下落,刮在脸上更疼。
严苍距离自己很近,他不断对两人使用粘滞技能以延缓下降速度,但级的灵元储量当然有限,不可能无休止地释放技能。
章暮泽赶在严苍灵元枯竭之前抓住对方,手臂一捞把人带进怀里,紧接着向深不见底的地下平面施加厚重的气流状黑雾。凝成实质的灵元在狭小空间里形成反冲力,将空气带动得轻盈起来,下落速度也慢了。
这方法简单粗暴,却格外好用,虽然比不上7级的飞行技,对使用者底蕴要求还极高,但它无疑是解燃眉之急的最好办法。
严苍不需要刻意去抓对方,腰上环绕的手臂收得很紧,透过两层衣料把冰凉彻骨的温度传递到余温未褪的身体。那温度对冬季而言无疑太过寒冷,却让**罢不能,总妄图用自身的炽热染指对方,不管幻想过度的后果将给自己招致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乱七八糟的想点什么。”章暮泽啧了一声,语气不算训斥,是带了点邪气的调侃。他和怀里的人贴得极近,对方一点一滴的心理变化都能轻易察知,更何况是明显粗重许多的呼吸。
严苍往脚下黑漆漆的落处快速一张望,黑暗从头顶那丝光一直延展到无际的地底深处,似乎一个不慎会扑出来夺人心神。
如果一个人遇到这种事,哪怕严苍也要心头一沉,但既然有个人可以随时拉扯住自己,或者选择一起掉下来,然后把自己带进他的臂弯,那再危险的境况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严苍从来不畏惧未知的危险,也不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学会把质疑和嘲讽默默隔绝在外,在别人看不见的对方付出更多或许永远不会有成果的努力。如果这样平庸一辈子,或许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看见自己做的一切,甚至连诉说都做不到,那层兀自筑起的坚固堡垒永远都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懦弱攻破。可一旦有了可以信赖,想要相信依靠的人,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他反搂住章暮泽的身体,将自己靠得更近,直到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空隙。
“反正你早晚会是我的,想想有什么关系。”
章暮泽打了个响指,近在眼前的地下坍坯中心旋出一个巨大的气流场,将下落速度分解消磨,得以使两人稳稳落到地上。
他松开手臂,似笑非笑地在严苍头顶弹了一记:“你还真敢说!”
严苍被顺势放在地面,看不清身边情况。地下光线昏暗,可见度几乎为零,他动了动脚在周围掂了两下,发现这地面十分硌人,而且不太稳定,有二次坍塌的危险。于是他伸手再次把身边的人拉住:“小心!”
不知道是不是严苍预感太强,章暮泽还没有所行动感觉脚下突然晃动起来,刚刚才踩实的脚平衡不稳,身体一下子倾了。
空旷幽森的狭隘空间霎时回响起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清冷干脆,好像瓷器相互敲击、碰撞、碎裂。
“嗯!”
章暮泽摔到地上,背部着地,这距离不算高,却真的有点疼,别说还要加上严苍的重量。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一簇巴掌大的幽蓝色纯粹火焰在指尖迅速成型,慢悠悠漂浮出去,照亮周围十米范围。
突如其来的光芒让严苍不适应地闭上眼睛,过了几秒才又缓缓睁开。
他低下头打算先看看章暮泽的情况,视线定住后不自觉心里一紧。
摇曳火苗投射的阴影下,成百上千的破碎白骨散落在地,墨绿花萼托着由五片硕大花瓣组成的诡异花朵,从枯骨空洞的双眼里发芽成长,开遍这个被尘封了不知多久的黑色世界。蓝白色磷火从白骨堆里窜出,起伏间似乎与章暮泽的引路火相照应。
他躺在那坟地中,手臂抬起挡住眼睛,性感的浅色双唇抿起来。以俯视的角度看,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多了丝死亡的苍白颜色。
这是不负责任的不详思虑,应该尽快将它剔除脑海,尽管那种濒临死亡的美丽足以让任何人化成一只追逐火焰色彩的傻飞蛾。
“你还好吗?”
严苍伸出手把对方手臂扯开,着急想看清他的脸色是不是真的那样难受。
他顿住手,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叹出的气宛然如释重负。
章暮泽慵懒地眯了眯眼,似乎比严苍更不适应突然照到瞳孔深处的亮光。挡光的手臂被扯开,他不悦地朝严苍挑了挑眉,之后索性再次闭上眼睛,慢慢恢复。
“......”深海动物的眼睛不擅长接受突然的光线照射吗?感觉……反差有点大……
严苍不知怎么的有点想笑,他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不去打扰闭眼安静躺在乱骨地里的男人,却也没有翻起身从对方身上爬下来。
他撑在章暮泽上方,手指溜入铺散开来的大片青丝间,似有似无地穿插拨划。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能带给自己许多愉悦感,尽管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有些诡异。
章暮泽闭着眼睛,没有阻止严苍随便玩自己的头发,也没有反对严苍继续压在自己身上用不了多久对方会被自己压,让对方稍微占点便宜不失为一种情趣。
严苍看着对方闭眼勾起嘴角,下巴微抬,总觉得那样子像极了索吻。
他扶住章暮泽的脸,低下身子轻轻把自己的嘴唇贴到对方的。两片冰凉的唇,一如记忆中的感觉,缱绻中带出太多让人窒息的温柔,像一幕荒唐的场景,偏偏那么真实,让人不忍心怀疑自己的选择。
他勾划着舌尖一厘一丝的方寸,用自己的热度濡染出对方身上淡到难以察觉的醉人酒香,丝丝缕缕弥漫在千丈之下的昏暗废墟。
浮光幽暗,白骨成堆,瓷血花的鲜艳像细针一样刺激心神,像眼前的这个人。严苍睁着眼睛,吻得认真,章暮泽闭着眼轻笑。明明是色气至极的唇齿相交,却像孩童间最纯粹的好奇触碰,无关风月,只因一瞬铭心。
“我希望有一天能把你护在身后,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伸出手,像你做的那样。”严苍凝望着章暮泽的双眼,简单直白,不希望对方认为他有哪怕一点点不确定。
他停顿一秒,接着一字一句说出看似天真可笑的誓言:“我答应你,我会用我一切保护好你!”
又是这句话……
章暮泽从容地睁开眼睛,一时间似乎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认真带出不易察觉的动容,虽然这个人本来很认真。
誓言这种东西,听起来荒唐还是认真不重要。认真的人可以让荒唐的誓言变成现实,荒唐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用心对待认真的誓言。严苍是怎样的人?自己或许还说不出他所有特质,但要从他眼里判断话有几分可信,根本不需考虑。
“严苍啊,你没救了。”他不做别的动作,说出来的话让人没有一丝回击的力气。
严苍在对方唇瓣上咬了一口,把头埋入男人肩窝。
“不……救救我吧。”
章暮泽终于笑出声来,因为被压着,声音有点闷,还有点沉。
严苍今天是琼瑶附体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的话我记住了。”章暮泽撑着地直起身,严苍退了两步,被拉着一起站起来。
“在那之前,你还是好好跟在我身后,不然我们真的要求救了。”他扬起下巴,用手指指两人掉进来的洞顶。
法阵作用时间有限,他们不可能无止境待在这里,不然等入口封上后要被困了。
严苍点点头,他稳住微乱的呼吸跟在章暮泽身边往地下唯一的通路深处走去。
这埋葬无数黛丽安娜叛军骨骸的地方没有一丝人为雕饰,通路两旁是自然的壁面,细碎晶体从泥土中冒出头,还有些掉落在地。
严苍捡起一块紫蓝色晶体靠近引路火细看,眼睛突然亮了些。
他脑袋里的东西虽然没章暮泽多,但这种矿石还是认识的。
“是冥铁矿!”引路火靡靡蓝芒透过半透明冥铁晶体,折射出漂亮的光彩。
冥铁石虽然叫“铁”,但它实质上确是一种宝石晶体,质地坚硬而不脆,同时具备金属和水晶的特性,用来锻造武器或加工成储存灵元的灵石都适合,可以说是一种全能材料。
看这些矿物的延伸状态,西里镇下方的冥铁石储量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这几百年来它竟然还被当成公认的米特朗荒地,没有被任何人发掘,其中原因值得深思。
“这条通路的尽头应该是矿脉的发源地。”
章暮泽绕过脚下几具身披铠甲的骷髅,越往里走,魂海中的灵元触动越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无边无际的怨恨与愤怒灌输进心神,想让所有人被他的怒意影响得发狂。
这种感觉章暮泽在穿越之初曾感受过,而且程度更加深刻,深刻到能将那具濒临死亡的身体拉回迷失界,灌输进另一副灵魂。虽然事实已经无从考证,但最好的解释似乎是原主在消亡之前把赌注压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
至于自己和原主为什么如此相似,以及只有神祗才能办到的事为什么被一个半神做到了,这些问题恐怕要成为永远的谜团,不会再有人告诉自己了。
“你在想什么?”严苍把手里的矿石松开,晶体掉落在地的清晰声响在周围回荡,拉回了章暮泽的思虑。
他把魂海中的怨气驱散,视线在严苍身上转了两圈。
“再往里走怨气会越来越重,小心别被影响。”
严苍点头,他便继续前行,一路无话。
枯骨成堆的道路走了约一刻间,在灵元和怨气暴动满溢的尽头,一片不小的空间渐渐浮现眼底。
那片空地与外边不同,总共只有十来具骨骸,而且从衣着装备来看,等级明显很高。
在那些骨骸包围的中央,还有一具半跪在地的身影,不知为何尸身不腐。他束着长发,身披将军战甲,头铠滚落一边,手中阔剑直插入泥土,身后挡着一只木盒。在剑身与泥土接触的地方,生长着一朵瓷血花。它与别的花比起来要小很多,但颜色却更深,几乎是接近黑色的红。
附近没有别的植被,其他瓷血花都围在几丈之外,似乎在保卫它们的王者。
这是一朵瓷血花王。
脑海里的系统响了一声。
然而,现在还不是夺宝的时候,几乎在系统提示音出现的同时,地下空间刮过一道劲风,随即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咆哮响起。
“蒙德埃!我诅咒你被地狱的火燃烧殆尽,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严苍:我不是和你在一起是在去找你的路上,如果哪天我不见了,那么是我迷路了。
章暮泽:……
严苍: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
章暮泽:……
严苍:你是我唯一的信仰。
章暮泽:……导演,你确定剧本没拿错吗?“论触手的正确食用方法”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