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触手的正确食用方法 33|红酒
作者:summer吾茶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严苍在床上躺了一天,期间间断有医士来探班,他们检查过严苍的血脉,口中不断啧啧称奇。

  “真奇怪,明明是个普通灵士,身体强度却接近于灵兽,致命程度的伤都能恢复的那么快。”

  “我觉得,他的血脉有点奇怪......”中年络腮胡大叔摇摇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另一个想要细问,却听见屋内床上传来点动静。两个医士对视一眼,迈步离开了严苍所在的医务室单人间。

  严苍坐在床沿捂住自己胸口上的伤,眉头因为两个中年医士的话皱起。

  遇见章暮泽那天,自己因为大幅跃阶吸收半神品灵肴而昏睡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身体发生的变化在以后的日子渐渐显现出来,季度考核最后一战彻底展现。自己的身体强度似乎比想像中的还要强许多。严苍确信自己是人类,那这血脉强度又该怎么解释?

  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的......或许章暮泽知道一些......

  严苍想到这里不由抿了抿嘴唇,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全部埋在软乎乎白花花的枕头里。

  偏过眼从枕头的缝隙里往窗外瞄一眼,天色已经黑下来,今天快变成明天。

  要我反省,我已经反省了,拜托你快点回来吧。

  严苍闭着眼思考对方到底被什么事情拖住,又或者是真的生气了,不想见到自己。他觉得埋在枕头里实在有些喘不过气,心里也很闷,于是重新头朝天花板,脸上闷的有点红。

  他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住房间中央一盏煤油灯,窗外月色越来越亮,冬夜也越发寂静。医务室内那台复古摆钟“嗒、嗒、嗒......”走过一格又一格。

  “当!”古老机械发出一阵不轻不重的整点钟响,在悄无声息的空间显得格外清晰。

  严苍的心随那声钟响震了一下,沉的发慌。

  深夜和凌晨的界线已经过去,耀眼银月开始衰败,迷失界的太阳逐渐升起。这过程需要好几个小时,在清晨来临之前,大地依旧被漆黑笼罩。

  严苍沉默一会,撑起身子从床上下来。他其实没什么确切的计划,只是不想在这里继续躺着发愣,被脑子里的悲观情绪占据全身。

  外面真的很冷,随便披上的一件衣服起不了太大御寒作用。但严苍不太在意,自己不是身体强度很好么,而且也早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冰冷温度。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僵硬。

  这个时间段,街上的小贩都回家休息了,宽敞的街道只有几盏破旧路灯亮着。

  严苍没有目的地,他走得很慢,只想漫无目的地游荡,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度过无边长夜。

  “小兄弟,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诡谲的音节鬼魅般浮现,将神游的严苍拉回现实。

  严苍凝眉向说话的人看去,只见对方浑身被拖地斗篷遮住看不到脸。隐藏在夜色下的眼睛将自己从头看到脚,那不善的目光让严苍的眸子沉下来,周身气息多了丝锐利。

  对方似乎对严苍的警惕十分不满,报之一声冷笑:“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鬼市随便来个人都比你强,算动手也无济于事,只会吃无谓的苦头,怪怪你自己运气太差,只能任人宰割......”对方桀笑两声,毫不顾忌地向前两步。

  危机感在来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席卷而来,严苍沉下脸,全身灵元本能外放。

  “大人!”

  在情势一触即发的时候,不远处跑来一个侍从打扮的东方脸孔。

  “您听我说!”他一跑过来连忙挨到黑衣人耳边低声嘀咕。严苍听不太清,只听见“蔺厉”二字,似乎是一个人的名字。

  黑衣下的中年男听完生抽一口气,连严苍的脸都不再看一眼便匆匆离去。

  严苍蹙眉同时倒也松了口气,他此时才有机会看看自己到底误打误撞进了个什么地方。只见自己身处的街市灯火通明,许多身披斗篷的人来来往往,在摊位前流连。场景虽略显诡异,却也不至于让人混淆现实与阴间的区别,看来所谓“鬼市”只是个代称。

  “后辈,不如看看我家的酒?”几乎与之前如出一辙的戏码,声音毫无预告地出现身后。

  严苍定睛看去,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多出一个小摊,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坐在摊位后,面前只摆着一平看似普通的红酒。

  “抱歉,我还有事......”严苍礼貌地摇头,却被对方接下来的动作止住离去的脚步。

  “有时候太过倔强可是要遗憾终身的,停下来看看自己四周总比埋头赶路强。”中年男人没有直接挽留,他用螺形开瓶器将红酒的木塞起开,夜风适时吹起,将酒香送入严苍鼻尖。

  严苍怔了怔,不自觉回过身。十分醇厚诱人的酒香,感觉简直像......不会错,这和章暮泽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严苍虽然不是章暮泽那种层次的美食家,但味道还分辨得出来,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被这酒香刺激得有些心跳加速。

  “这是......”他抬头与中年男人对视。

  对方没有理会严苍而是自顾自说下去:“看来你和这瓶酒也算有缘,我把它送给你吧。”他疲倦地抬了两下眼睛,只说了这一句站起来,一转眼消失了。

  严苍坐在医务室的床上,床头柜上摆放着刚刚拿回来的那瓶红酒。他至今仍觉得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可惜,算有了这个认知,他现在也没精力去考虑那些。

  现在是凌晨1点3分

  出门晃悠的这段时间也不短了,回来的时候房间里依旧没有半点该有的人气。

  严苍靠在床头,脑子一刻不停地转,直到晕眩感泛上来。

  医务室里还点着老式煤油灯,昏暗的光线在白墙上摇曳出斑驳痕迹,灯光透过酒瓶照**红色琼浆玉液,通透得水色璀璨。

  答应过会保护你,结果是我太自大了吗?只要契约一天还在,我没资格说这种话。

  严苍突然觉得有点头痛,他闭眼抚住额头。章暮泽自从遇到自己之后一直在倒霉,不但实力受封,被迫成为自己的灵宠,现在还因为自己受伤。他原本理应站在位面的最高点,享受荣耀和骄傲。与对方截然相反,自己从那天开始交上好运,事事顺利,严苍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都是因为谁!

  现在他……

  严苍眉心打成一抹解不开的结,他烦躁地往窗外瞥一眼,一片漆黑,于是大脑陷入瞬间的空白状态。

  厌倦了,待在我身边?严苍嘴唇张开一丝,无声嗫嚅,语调是自己都从未想过的僵硬,甚至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灵兽契约,他根本不用受到那么多束缚。再这样下去,如果哪一天我陷入绝境,他难道要被迫给我陪葬吗?!

  我怎么可以这么没用!严苍眸子沉下,他握紧拳头狠狠捶床。挨着床的床头柜受到波及,带动那瓶未开的酒晃了两晃,酒瓶里的液体泛动起来。

  严苍这么看着酒液酝出一圈圈波纹,最后慢慢恢复平静。以前他从不喝酒,但今天这酒却一直吸引着自己,好像时时刻刻在呼唤,在说打开瓶塞,把酒倒进杯子。一次,试试看这酒能不能让你忘记难受的事情,带给你心跳剧烈的眩晕和由内而外的兴奋。如果你醉了,夜晚只需要一觉的时间能安然度过。如果你没醉,没醉的话......

  严苍沉默了一会,拿起瓶器把那瓶酒起开。本来要送给章暮泽的,他记得对方喜好红酒,有时靠得近了还会嗅到隐隐醇厚酒香,这酒对方一定不会拒绝。

  手边没有高脚杯,严苍在茶杯里满了杯。酒浆入口,远不如它表面那么清新透彻,一股辛辣沿食道直冲腹部。于是严苍明白了,红酒这种东西,看起来美丽,闻起来醇香,喝下去却让人难受,几乎将眼泪都逼出来。

  他灌完一杯,脸上有点烧了。明明胃里很不舒服,却还想再灌一次。从没喝过酒的人像个老酒鬼一样,一沾上那味道放不下,直到完全不省人事才肯暂时搁一搁,伤身又伤神。

  一瓶酒转眼灌了一半,几近昏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茶杯早滚到地上,到后来完全是举着酒瓶直接喝下去。严苍神智其实很清醒,甚至比平时还精神。他能听到冬雪飘落枯枝带动残叶窸窣颤抖,积了一夜的雪倏忽晃落下来,与地面的白霜相融交织。医务室外的校道偶尔走过拿着火元明灯的巡夜人,踩到树枝落叶发出“咔嚓”的细微声响。

  凌晨2点27分,真的很晚了,该睡了。

  严苍闭眼仰躺在床上,思绪不知飘到哪里,最后眉毛终于渐渐舒展开。

  ......

  “你是这么反省的?”

  严苍脑子有点混,明明神智清醒,现在却突然像个傻子一样呆坐在床上,总觉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只凭本能回答:“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害你受伤。”

  对方的脸朦朦胧胧,看不太清,但严苍知道他是谁。

  “这是你反思的结果,你真的认真思考过了吗?”

  严苍眼里蒙上一层不解:“是啊,我很认真。”

  “如果这是你反思的结果,我不可能满意。我们之间有契约存在,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不把我牵连进来?或者换一个问法,如果现在有一个解除契约的机会,你会选择放我离开吗?”

  严苍身体僵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别说呼吸,连脉搏的跳动都被抑制。血管里的液体似乎要凝固,将自己固着在这样麻木恍然的状态。解除契约,然后看着他离开。这个第一个给予自己信任的男人,将要收回他给的所有感情信任、羁绊、还有那一点刚刚冒头的,似真似假的......喜欢?

  他的气势似乎一瞬间落下来:“我......”

  “不用想了,你不愿意,是不是?那你之前说的不牵连又有什么意义。”

  严苍焦急地撑起半边身,死死拽住对方的衣服,声音哑得可怕:“不是这样的,我确实不愿意,但那是因为......因为......”他干涩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只知道不断呢喃,像极了老大爷的碎碎念。

  “那是因为我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原谅我又作死的埋伏笔。“论触手的正确食用方法”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