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雨到第二天也未放晴,绵绵细雨仍纷飞着,纲吉撑着下巴倚在小卖部里面的矮柜上发着呆,眼睛无焦距的看着别处。
“喂喂,还活着吗?”李婶拿着蒲扇在纲吉眼前挥了挥,看着棕发的少年回过神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便悠悠的笑了笑“平时就没什么人来买东西了,今天还下雨,看来更没啥生意了。”
纲吉顺应着点头“李婶,既然这里没什么人会来买东西,那你为什么不到沿街去开店呢?”
“只是打发时间而已,又不是为了赚钱,干嘛那么累,能应付开支就行了。”李婶也倚在了矮柜上,眯着眼看外面朦胧的雨景“何况我老头子在这,我不想离他太远。”
没等纲吉说什么,李婶就兀自的笑起来“这话真矫情。”她笑着,有些发福的脸微红“其实就是我家老头子不让我跑太远。”
纲吉微微点头,也轻笑起来,没有说话。
今天一天都下着寥寥的雨,天空沉着铅色,也如李婶所说的那般没有什么生意,不过李婶十分开朗健谈,这样聊下来时间也过得不算太慢。李婶也似乎难得遇到一个没有青春期的浮躁愿意听她唠叨的人,一直都心情很好的说着各种八卦和过往。
纲吉有心再询问当年1996发生的事,可是无奈李婶知道的也不多,虽然她也是当时小区刚建起就住进来的那批人,可是却对那时的记忆十分模糊。
今天纲吉离开的时候李婶又送了他一把面,说是还缺什么都可以去找她,这暗色调世界里的好意温暖得一塌糊涂,叫人心都快融化了。
纲吉抱着一把筒装面条走进电梯,手指刚刚放到19楼的按键上,脑海里突然一阵恍惚的既视感让他下意识的缩了缩手,纲吉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看身后和电梯的顶部,还是感觉有些无法忍耐的走出了电梯。
只要一想到有个看不见的如壁虎般攀爬倒挂在电梯顶部的女孩,就下意识的怵起来。
纲吉突然想到了顶楼通过天台的小空间里可能会有的那个旅行包,时至现今他也还没有去确认过那里是不是真的有安弥藏起来的包,那种在梦境里格外特殊的气味,只要一猜测里面可能隐藏着又一个真相,还与安弥息息相关,纲吉就更加踌躇不前了。
那是不是一个特意引他过去的陷阱是一个原因。在还没准备好之前,纲吉还不想揭穿又是一个原因。
纲吉又按开了电梯,他是真的不想从灯都坏掉的漆黑楼道爬上19楼,只有硬着头皮转开自己的注意力走了进去,电梯运行中发出不小的声音来,纲吉盯着显示楼层的面板,直到数字停在十九上,才松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回行的走廊上,纲吉一出电梯就看见1994门前站着管理员大爷,他低头整理着什么,然后蹲了下去,护栏完全掩住了他的身形。纲吉有些犹疑,却还是走了过去,空旷的走廊里,细雨的声音也小的轻微不计,他仿佛听见管理员大爷在轻轻的念叨什么,他蹲下的那块有烟雾缭绕而起。
纲吉皱了皱眉,终于走到管理员大爷所在的这条纵向走廊上。
管理员大爷蹲在地上,他正在点几支香烛,插在泥土捏就的正方形土块上,纲吉离他的距离也只够听清他喃喃的几句“……该安息了,别再害人了……”
管理员大爷迅速的注意到了走过来的纲吉,立刻停了嘴边的话,朝着纲吉尴尬的笑了笑“你回来了啊。”
“您在做什么?”纲吉问道,走进了管理员大爷。
“烧香,烧香。”他略显应付的重复了两遍,笑呵呵的说“原本想问问你来着,可是看屋里没人,我就先烧了,也没什么。”
纲吉看了看地上燃烧的香烛,又看了看旁边1996的房门“您知道什么?”他急切的追问“您知道这里当年发生了什么对吧?”
纲吉暗怪自己粗心,竟然忘记了问这里的管理员“您能告诉我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管理员大爷脸上的笑容有些僵滞“我还是那句话,你如果要换房间我随时都可以帮你换。”他只撂下这句话,有转身离开了,脚步匆匆。
“您等等……我……”纲吉追了两步,只是管理员大爷佝偻着背匆匆远去的背影很快隐没在阴影中,他停了下来没再追上去,回头看地上缭绕的青烟。
“泽田,你回来了吗?”房门被从里打开,安弥站在屋内半开着屋门看着纲吉。
“诶,安君你在屋里啊。”纲吉转身看向安弥“你听见管理员大爷在门口说什么了吗?”
安弥微微敛下眉眼“没听清。”他这么轻声说道,目光如流水般缓缓移开“他敲了门,不过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就没回应。”
“……”纲吉没说话,有莫名的违和感让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站在门边的安弥让开一条路让纲吉进门,可是纲吉在走廊里踟蹰着。安弥脸上少了一贯的冷淡,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疲惫感,收敛了拒人千里的冷漠后,白皙秀美的侧脸传达出一种干净迷蒙超越性别的美。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纲吉将手里的面条推给安弥,强笑着找了个借口“一会回来。”
说完,纲吉就又朝着电梯那边小跑过去,他没有回头看安弥,也没有听见安弥叫他的声音。安弥只是不再一直注视他,不再一直待在他身边,不再知无不言而已,为什么他会这么不习惯呢?
复又回到一楼,纲吉站在电梯门口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甚至还想就这么坐在电梯门口休息一下,到了晚饭的时间了,平日里看不到多少人出入的小区慢慢有了人流,大多都是刚买菜回来,看了纲吉一眼就走进电梯。
纲吉在电梯门口站了好一会,忽然看到电梯旁边有一道虚掩着的门,那个位置是李婶跟他提过的杂物间。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很黑。
正当纲吉看着那边的时候,虚掩的木门竟慢慢的像是被风吹开,大敞开在纲吉眼前。
可是这时室内,哪里来的风?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纲吉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只是再无其他事件发生。那道门仍旧是敞开着的,里面很黑。
纲吉放轻了呼吸,他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就意图移开脚步离开这里,不管里面有什么他都不打算独闯,勇气是一回事,莽撞又是一回事。
‘啪’
一个塑料桶滚落的声音传来,那扇门里突然滚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桶,里面装着的杂物随着筒身的滚动咕噜噜的落了一地,纲吉连连后退了几步,就见那塑料桶已经停在了他身前几步的地方,离他很近。
在里面落出的一堆杂物中,有一张边缘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的一张照片尤其显眼,那是张黑白照片,照的似乎是一个三口之家,一对夫妻站在一起,他们的女儿站在她们身前。
叫人注意的不是那夫妻中有七分像李婶的美丽妻子,而是站在她们身前的那个女孩!
穿着白裙的女孩披散着一头长发,面容娇俏的女孩明明巧笑嫣然十分可爱,可是看在纲吉眼里却十分惊悚,这个女孩……就是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恶鬼!
纲吉环顾了周围好几眼,才又看向那张照片,动作极慢的从地上捡起来。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如同一不小心里面的女孩就会脸色灰白眼神空洞的从照片里挣脱而出一样。
前方不远处,从楼上下来不久的管理员大爷正与李婶相互扶持着从一间房里走出来,正当纲吉恍惚管理员大爷就是李婶所说的老头子时,照片里那位丈夫的脸也隐隐和管理员大爷有些发福的脸重合起来。
他们的背影很安详,还像是在轻声说着什么,李婶的笑声不时的传过来,那两个相互扶持着行走,如同在经过时间的长廊,完整的诠释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纲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李婶。”他选择先叫住与他关系更融洽的李婶,纲吉快步跑过去,看着转过身的李婶。
“哟,有什么事啊小伙子?婶子我现在很忙哦。”她满含爱意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忙着约会的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那个……”照片在手中攥了攥,纲吉还是将它递了出去“李婶,你知道这张照片上的这个女孩……”
纲吉的话还没说完,管理员大爷突然暴起一把将照片夺了过去“闭嘴!”他方才和李婶在一起的和蔼都消失了,几近暴怒的看着纲吉。
虽然只有一瞬间,可是李婶还是看见了照片里的女孩,温和的脸色瞬间变得茫然又惶惶不安“那是什么?”
“没什么,我们先回去吧。”管理员大爷低声快速的说着,拉着李婶就想离开。
“老柳!给我看看那张照片!”李婶一瞬间几乎声嘶力竭的朝管理员大爷大叫,她似乎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脸上的迷惘还未散去,只是无法忽视的在意,那张照片上那个女孩明媚的笑靥如同什么分量极重的东西压在心上。
“别闹,我们先回去。”管理员大爷脸色压抑的大力拉着李婶往家里走去,没有看对于目前状况有些无措的纲吉一眼。李婶则反抗不能的被强拉回家里,门砰的一声带上。
纲吉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听着房间里接连不断响起的摔砸着什么的声音和李婶尖利的质问,他本意并不想如此,却还是引发了这种状况。不安的心绪让他握紧了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门突然被打开,管理员大爷从屋里走出来,又大力带上了门,李婶的声音还在屋里响起。管理员大爷看起来还处在怒气中,只是强行抑制着自己不去看此时的纲吉以防自己真的控制不住“你在哪里找到的照片?”
管理员大爷没有前几次见面时的随和,满脸怒意的气势让纲吉更是无措,他连忙解释,磕磕绊绊的遮掩着自己知道的事“李婶、李婶说杂物间里,有很多东西可以用,让我缺什么就去找……我……我就在那里找到了这张照片。”
纲吉说完了之后才发现自己说了谎,他慌张的不敢看管理员大爷,所幸管理员大爷也不想看到他,直接又转世回屋带上房门,将纲吉关在门外。
李婶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
纲吉沉默的低着头,刚刚……那夫妻俩还并肩走在这条走廊上,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要说:女孩是李婶和管理员大爷的女儿,她也挂在那里了,至于为什么可以从他回避安弥的举动看出她们有关系,李婶可以说当时被事实(不仅是女儿惨死)刺激到,所以一下子忘记了女儿的事情,管理员大爷也扔掉了有关女儿的东西,那张照片是打算烧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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