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惯了覆满污迹边角还残着裂缝的青灰地砖,一下子再看到干净明亮还微微映出人影的地砖,着实有些反应不过来。
铃铛清脆的响声不停的响起,纲吉有些茫然的转身,就看见身后不远处的走廊边上吊着一串金黄色的铃铛,在风中不停作响。纲吉迟钝的看着那铃铛,好一会才慢慢走了过去,微微仰头伸出手将铃铛虚虚纳入掌心。
冰凉的触感还未传达到掌心,一阵风声忽然又从纲吉身后闪过,纲吉懵懵懂懂的转头,就看见一个白裙子的女孩从他身后快速跑过去,小矮跟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响,裙摆翩跹,一头长发也随着跑动的动作在空中飞扬。
看着女孩停在了一扇门前,显得很紧张的抬了抬因为跑动而有些歪的眼镜,隽秀婉丽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门。纲吉莫名的朝前跟了一步,只是一步而已,瞬间像是跨越了空间的距离转眼他就到了女孩的背后,眼前出现一扇门,门牌上金漆覆就的崭新门牌映着阳光微微泛出亮眼的金,圆润的字体标示着1996。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也是一个女孩。短发,双眼灵动,他招手让白裙子女孩进屋,然后朝里面叫了一声,然后透过那被女孩挡了一半的门缝,在那狭窄的间距间,纲吉看到了一个黑发的少年,他系着围裙正在将饭菜端上饭桌,闻声看向这边。他的表情很淡,只微微勾出一个极浅的微笑,眼神和气场却温柔得几乎和洒在身上的阳光融为一体,那一眼一笑纯粹得都是纲吉不曾见过的安宁温柔,像是要镌刻在永恒的时光里。
——那个人……是安君啊……
纲吉突然就有些涩然,他从没参与,甚至不了解从前的安弥,从前这个——浅笑起来连世界都要化了的安弥。
纲吉一直停在原地没有走动,可是却始终没办法摆脱这些场景,像是故意要让他看清楚一样,他凭空的又被移动到饭桌边,一抬头就能看见坐在桌面的安弥,看见和安弥有些相像的短发女孩,看见羞涩着和安弥说话的白裙子少女,那种怦然心动的表情带着难言的欣喜。
纲吉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准确的说从头到尾他就没听见谁发出过声音,但是即使不需要语言他也能感知到这种融洽的氛围,从少女那双明亮的眼睛和安弥温和的神情里完整的表露出来,纲吉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砰——’寂静世界里一声门被撞开的声响让人心跳都快了几分,纲吉看到窗外的光线黯淡了下来,厚厚的铅灰色云层遮住了太阳。
撞门后鱼贯而入的人们打破了平和,纲吉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在来人进入门内的那一霎那,他所视的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你们是谁?”有声音惊慌失措,伴随着碰倒了什么的声音。
纲吉看不到任何东西,周身黑暗。
“啊啊啊啊——!!!”少女刺耳的尖叫声。冲撞、混乱、像是桌椅被踢翻的声音,碗碟落地时的脆响洒落一地。
纲吉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指尖冰凉。
“安纸!”“哥哥!”“不要!”此起彼伏的尖声嘶叫混杂着更为混乱的破坏声,有人在咒骂着什么。成年男性低沉的声音在对话着,话尾牵起一个嘲讽的音调和不屑的冷哼,报复的愉悦刻进了高高在上的声音里。
纲吉知道自己无法参与,也无法影响,因为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再次看着村子被毁掉的事情重演时,水门的无能为力。
“不要!……不!”出现在视线里的是那个短发的女孩,她整个人都被按在地上,有个人死死的按着她的头,强迫她看着什么,女孩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声音尖利到几乎扯破喉咙“哥哥!……不你们不能这样,放开他!放开!”
安君?安君怎么了?纲吉的故作镇定掩不了惊慌,他四下环顾,却发现除了短发女孩身处的那一块能看清,其他地方皆蒙在黑暗里。
不、不、冷静点,纲吉努力告诉自己,安君他一定没事的,如果他死了又怎么会有后来的游戏,他们又怎么相遇,无论发生了什么,安君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要……”短发女孩声嘶力竭的哭泣还不停响起,她无法再看下去了一样将额头抵在了地上,沙哑悲恸的哭腔哽咽着,纲吉能看见她不停颤抖的双肩,和落在地上的眼泪。
大脑轰鸣,某种感觉也在提醒着应和了理智崩塌的共鸣,他明明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安弥的现状,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知道了什么,剧烈的感情似乎要喷薄而出,疯狂暗涌着左右所有心绪。
“滚开……滚!”再抬头时,短发少女逃脱了压制,她拿着一片破碎的瓷盘边角,被打破了的菜盘上还有油渍,却也锋利尖锐。她四下挥舞着让那些人滚开,紧握着碎瓷的手已经被划破,鲜红的血液从掌心和指缝涌出滴落在地上,溅出一朵朵盛放的花。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她像一匹抵死挣扎的幼狼,溢满了憎恶的眼神狠厉又偏执,从嘴里说出的每句话都像是被齿间撕咬着低吼而出。明明在几分钟之前,她还是个会露出活泼笑容的普通女孩,可是现在,却被逼入了绝境,垂死挣扎。
“你,你,还有你们。”她拉扯着嘶哑的声带歇斯底里,往前走一步踏入血泊中“我死都不会放过你们。”
她松了手中尖锐的瓷器,那碎瓷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成更小的碎片,她在那些人冲上来之前飞快的转身跑上了阳台,站在阳台上看着朝她跑过来的人们疯狂笑着“我会把你们……全部拉下地狱的。”
“全部!”那双眼睛里装满了纲吉无法形容的憎恨,她睁大了眼睛像是要记住每个人的脸,纲吉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忘记这样一双眼睛,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诅咒。她的脚脱离了阳台边缘,后仰着往后倒去。
霎那间的脑海是空白的,直到一个远远的落响响起,轻微又沉闷,咯噔一声砸在了心里。
纲吉猛地睁开眼睛,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微微动了动身体才发现后背冰凉一片,冷汗浸湿了背部。
心跳还在扑通扑通的快速跳动,纲吉的视线停在天花板上,平复自己的喘息。
跳楼的那个女孩子……那个有着让人背脊发寒的眼神的女孩,似乎叫做安纸……
她……是安弥的妹妹。
还有那个白裙子的少女……李婶和管理员大爷的女儿……
那群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安弥她们做出这种事?如果安纸跳楼了,那白裙子的少女和安弥最后又发生了什么?纲吉的脑袋里一瞬间装满了疑问,混乱不堪的充斥在还没办法平静下来的头脑中。
冷静下来……纲吉再次深呼吸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打地铺的安弥,在惨白的月光中,他他隐约能看见安弥似乎还在沉睡,被褥遮住半个脑袋,背对着他。
不管最后发生了什么,李婶的女儿最后死了。纲吉还有些无法释怀安纸那个时候看着什么嘶吼着哥哥的模样,就好像在安弥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纲吉侧身躺在床上,目光不离安弥的背影。
照这么猜下来一切都似乎理所当然。
“安君……你睡了吗?”纲吉发出声音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低哑得厉害,他看着沉在黑暗中的安弥,对方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他,像是睡得很沉。
纲吉恍惚记起了在之前那个空间看到的安弥,他背着一个半人高的旅行包面目冷清的看着纲吉,那样一种带了什么觉悟的神情,让纲吉莫名惶然的觉得有什么事已经发生……还有那种味道。
纲吉想到了在门口烧起香蜡的管理员大叔,说着让谁不要再害人的话,又突然讪讪笑着说家里没有人才先烧了香蜡……还有第一次被管理员带到这间房间的时候,他看都不看安弥一眼,只跟他说话。
纲吉第一次这么聪明,却宁愿自己从没这么聪明过。
“安君……”纲吉摸下了床,他小声的钻进安弥的被褥里,就像以前在家里时经常做的那样,占据了安弥背后那一片地方。
“睡在地上果然很冷啊安君。”纲吉有些低哑的声音里突然掺了些哭腔,他伸手搭在安弥的肩膀上,安弥侧身睡着,他在背后看不见他的神情,可是即使如此,纲吉也像知道安弥此刻会是什么表情一样将额头抵在了安弥背上“不过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就不会冷了。”
安弥身后那个温暖的少年身体微微颤抖着,带着隐忍的低泣声,他贴在安弥的背部努力保持着安静。安弥突然叹息了一声,他睁开眼睛,抬手握住了纲吉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低低的说了一句“你知道了啊。”
并无多大起伏。
纲吉突然想起了安纸跳下去时的声音,轻微又沉闷,他抓紧了安弥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qaq
看到有妹子看到现在还不明白这篇文写了啥,小衣简直要给你们跪了,不知道看了什么还看了六十万字你们才是真爱吗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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