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意被安弥看到她的样子。
安弥抚摸书脊的时候不由这么想,她不愿正面让安弥看到她,在安弥转身的时候会有若有若无的回避动作,黑发垂下来遮去那张脸。
安弥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就算是在电梯那一次,他似乎也没有看清过她的脸。
安弥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对方难以释怀的隐伤。
是有那么一种感觉的,自己和那个女孩、甚至和这个房间都有一种说不清的联系存在,心不在焉的翻开书时还能隐约感觉到一种陌生又异常熟悉的感觉,像是自己曾几何时也放松的坐在这书桌前看着手上这本书,那种感觉隔着遥远的时光传达过来,非常的模糊却让人感触极深。
这个房间的每一个地方都仿佛有一段回忆在过,手掌抚着每一寸墙壁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纠葛的情绪,墙壁被已经暗红的血覆盖得非常渗人,安弥像是听见这间被恶意怨怼所强行扭曲的房间在笑着对他说‘欢迎回来’一样。
安弥坐在了房间中央,他凝视着阳台外如血般的夕阳,整间房子都似乎浸泡在血海中。手边都是些掉了一地的散碎物件,地上的血迹也大多凝结,那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安静的消失了,可安弥知道她还在,只要自己一出声,她就会出现。
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他现在也并非活人。
安弥揉了揉眼睛,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饭桌上,女孩没有吊在那里,吊顶风扇上只有一串打了死结的绳索,空荡荡的垂在那里,留出一个刚够过一个人头的绳圈,安弥能看到渗进绳圈里的暗红色印迹。
这个地方显然和他有很大的联系,他以前可能就住在这里,那个女孩同样是他认识的人,可是看起来并不是安纸。安弥试图去分析什么,可是他却发现已经有结论浮现在脑海,从头到尾的根本就不需要他再次去强析,摆在眼前的现场已经把所有线索放在他眼前。
“他要回来了。”女孩忽然出声的时候安弥还没有意识到,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女孩在说谁。
“不要伤害他。”安弥几乎下意识的就这么说道,他没有试图去看女孩在那里,嘴里条件反射般想叫出对方的名字,可是安弥又突然想起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女孩沉默下来,安弥却感觉到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在发散着,有一种强烈又极端的负面情绪正在影响他的意识,安弥听见那女孩说“你担心我会杀他。”
是陈述句,伴随着如骨附蛆般的恶意。
安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他不明白女孩突然极端起来的情绪,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涌起暗涛阵阵,安弥微微皱眉。
女孩浮在空中,带血的裙裾缓慢飘扬,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在身,像狂乱的线纠缠在一起。
她身上发出一种莫名的声音,像是血肉被捣乱,血液粘带着肉沫被搅动发出的声响,又像是肢体反关节动作时骨缝间发出的尖叫。
女孩空洞的眼看着安弥坐在地上的背影。
死前难以承受的痛苦和怨恨支撑着她再次睁开眼睛,女孩已经不是人类了。现在的她,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没有一切属于人类的温暖而美好的情绪,凝聚起她的只有痛苦和颠覆一切的恶意,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恶意识的凝聚体。
到底是为什么还能在看到这个人时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苏醒,到底是为什么会不愿被看见如此肮脏不堪的自己,到底为什么她凄厉至此。
女孩没有说话,在来人将门推开前,她突兀的消失于屋内。
纲吉回来了,还带回了晚饭,虽然安弥已经不需要进食,可是该做的戏还是要做完。安弥分不清目前所处的时间,看到纲吉准备被褥了才知道应该已经到晚上了,安弥把中午晾好的被褥铺在地上准备睡觉。
在这个房间里不管做出什么动作都会有说不清的熟悉感,就像现在的他躺在地铺上望着天花板,都会在恍惚间有一种床上睡着的人会探出一个头来叫他一声哥哥的感觉,安弥想到了那个在他梦里一直哭泣的女孩子,泪眼汪汪的叫他哥哥。
哥哥……
纲吉半夜的时候梦醒了一次,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事发生,直到第二天早上纲吉出门。
安弥在大厦里游荡了一会,又去天台守了一会自己的旅行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到1996,管理员大爷在门口放着香蜡,安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回到房间里。
房间里还是永恒不变的残阳,安弥背靠着门有些脱力的滑下去,他也许应该再积极一点,主动探寻通过这个副本的条件,安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目光又扫过凌乱血红的房间……心里那种隐秘的情绪也许是恐惧,他下意识的回避着寻找完整的真相,直至现在还未踏出下一步。
安弥一时觉得自己真是懦弱得可以,竟然在逃避也许会有的可怕事实,哪怕那些事实早已经发生并随着时光变得陈旧。
门外传来对话声,像是纲吉回来了,安弥扶着门站起来,手握在门把上仔细听外面的声音,只是那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外面很快安静下来。安弥顿了顿,还是打开了门,门外正看着走廊另一端的纲吉闻声转过身来“诶,安君你在屋里啊。”
和他相反,纲吉倒是一直努力的在寻找着线索。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一会回来。”在安弥再次几句话轻描淡写的将纲吉的问题搪塞过去之后,棕发的少年有些勉强的笑着找了个借口离开。纲吉实在不适合说谎话,心里想着什么,眼神和表情就如实的反应出来,那神情明明就是在为安弥的隐瞒而低落,却还找着其他借口不想让安弥察觉。
安弥看着纲吉快步跑开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手中被纲吉塞过来的挂面还包着包装薄膜,这应该是纲吉昨天提到的李婶送的吧
“唔——”安弥捂了捂额头,脑海中一阵恍惚如天旋地转般传来令人反胃的晕眩感,昨天不经意记下的称呼在这一刻认真想起来的时候触动了莫名的印象,明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相见过,可是安弥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的脸。
面容姣好却带着不正经的笑容,痞痞的带着气质静好和她除了脸其他完全不相像的女儿叫住他“哟,安家小子,交小女朋友了吗?”
……李婶。
随着这个名字涌上诸多相关的画面,都无一例外是些那个女人的脸,那些记忆都鲜活得仿佛昨天,虽然不多可是没有一点沉重。所以说让人回忆起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副安利自家女儿的邪恶嘴脸,李婶你要闹哪样!
安弥揉了揉眉心,有些放松的松了一口气。
早就猜到了也许发生的事,而就是因为这样更不愿意去细想,安弥察觉到了他也许还背负着更为沉重的负担,与他所坚守的、与现在所承受的东西相冲,如果保持现在的境况就不用明明白白的把一切黑暗袒露出来,如果只要保持现状就不用去进行选择的话,安弥想懦弱一点。
但也确实因为始终还是害怕,怕那预感中的东西,会压得人透不过气。
纲吉晚上回来得有些晚,安弥一个人安静的读秒,读了很长时间纲吉才回来。棕发少年的神情惶惶的,有些无措的想着什么,也许是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没有告诉安弥。
明明才到这里没有几天,可是两个人的距离徒然拉得这么大。在背对着纲吉躺在自己的地铺上的时候,安弥还在想这个问题,从一开始不出现任何欺瞒的话,也许不会这样。
不过,有些事情,他真的不想让纲吉知道。
‘咯——’安弥身后那窄小的单人小床在寂静房间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而后躺在上面平静睡着的人像是惊醒了过来,发出了明显的喘息声。
是做噩梦了吗?
安弥这么想着,没有出声。
“安君……你睡了吗?”安弥听见纲吉轻声朝自己问道。安弥的没有动,眼眸朝纲吉那边动了动,却还是收回了视线,并闭上眼睛。
静默了一会,安弥几乎都要以为纲吉又睡过去了,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被褥动了动“安君。”有个人一边小声叫着他一边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安弥一下子有些心软。
“睡在地上果然很冷啊安君,不过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就不会冷了。”身后的少年在轻微的颤抖,语气很轻又带着哭腔。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安弥就猜到了纲吉知道了什么,他没办法抹去的线索那么多,何况纲吉的直觉一向准确,安弥其实以为当初在那个空间纲吉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应该会被识破,没想到拖到了现在,不过这也只是早晚的事情,安弥很清楚这点。
或许当初纲吉也确实意识到了,只是他下意识的回避掉了这件不愿意接受的事,直到必须直面的时候。
就像现在的安弥。
“你知道了啊。”安弥缓慢握住纲吉的手,叹息了一声之后睁开眼睛,然后不知何时再次吊上绳子的女孩瞬间映进了他的眼睛里,女孩身上有血,滴在饭桌上,缓缓的汇聚在离他不远的地面上。
安弥僵硬起来,却下意识护住身边的纲吉,语气略微变调的柔和着,只是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纲吉并没有发现,安弥神情僵滞的看着那女孩催促道“快睡吧,泽田。”
作者有话要说:chl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5-11-0719:28:59
路人钉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5-11-0721:15:42
救命救命救命,卡结局症候群又来了qaq!简直卡死了卡死了啊!!!灵感女神不爱小衣鸟qaq!
投雷的小天使们么么哒,你们是电你们是光你们是小衣的加油站么么哒!
顺便求评论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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