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舸却亭亭 第一回 且叙营州
作者:酒家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枯荣丛生,孤鹰暗击长空。偶尔雁横烟渚,偶尔三两长鸣。魏国边境四起寒笑,终得下了塞北永兴432年第一场雪。浮沉斑斑,局促并无一丝一毫。而后近七日,满了黎昌的余光。

  适逢雪止,关检内外唯有北方呼啸。远见一身着灰裘常服的八尺汉子稳步走出城外,左携大刀好不威风。郭外有百姓挑担宿夜,商客歇于城脚。汉子连忙叫醒众人,勿要再误了时辰,百姓朦朦胧胧道了谢。有麻衣男子起身未稳,汉子手捞住他的肩,顺势再一提他的扁担。清瘦男子看清汉子,随即语堵咽喉,再难说出话来。汉子不在意,大笑,摆手示意他入城。男子愣住,又不止感激回望进城了。

  汉子见满城安乐之景,与两年前相比,感慨万分。突自笑了起来,是了,惊动树上群鸦。汉子耳闻人唤,想来竟也熟悉。

  “朱副将,”朱班青扶着刀转过身来,即见那人,五官清秀,仍不可忽视眉宇之间的严正,“你的竹匾忘拿了。”

  朱班青顺手接过那人用布料包裹一角的竹匾,朗声大笑几番,笑时瞥见那人似是不耐烦,敛了敛笑意,作揖道:“左护卫,多谢。”原来来人正是楚府左护卫吴七。

  吴七见朱班青作了揖,也舒眉,端端正正也随作揖:“此乃我份内之事,无需道谢。”

  吴七看了看朱班青手中的竹匾,便准备先行离开,话未说,朱班青便出声:“此路并不远,只是没了人迹,若左护卫不介意,可否与班青走一遭?”

  吴七有些犹豫,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朱班青手中的竹匾:“朱副将,此差事由楚将军亲自吩咐你,必有其益处,吴七即便想去难耐,也不想坏了规矩,故,恕难从命。”吴七眼中确有几分诚挚,直视于朱班青。

  朱班青笑笑,毫不在意:“左护卫,是客气了些,倒显得几分生疏。本都是楚将兄弟,哪里什么规矩,再说规矩,可别伤了自家兄弟感情。”

  看见吴七仍有犹豫,朱班青上前两步,粗着嗓子笑道:“楚将军这番差事,自当是消遣洒家。捉鸟捕鼠的,能寻思到啥益处?吴七跟洒家走罢。”

  吴七见无由再推脱,颔首答应了。两人一前一后,吴七自不多语。说起吴七,背景倒有些扑朔。且不论他出于广陵,单单武艺极高却不知师从何处。吴七是楚将军从广陵带来的,众将当然欣然接受。只是他初来乍到不服水土,身子虚弱,于是静养几月,是没多少和他打过交道的士兵。本又性子与北方汉子有所偏差,有时确实急惊风撞着慢郎中。不论朱班青平日如何宽厚待人,与吴七交谈也不过寥寥几次,吴七果真是过于孤僻了。加之吴七直接任左护卫一职,又引得众将不服,更是一枝独秀。权且关系到他自持清高,左护卫不善言语。那右护卫仍未归府,两人无法进一步协调办差,本领为施展出来,自然引人不满,着实让左护卫小院冷清些许。朱班青此般拉近关系,不也是图着和睦融洽。

  朱班青低声道:“左护卫初来营州,兄弟是否怠慢?”

  吴七微顿,见朱班青转过身来,也停下步伐。吴七眼底却并无多少波澜:“楚将兄弟闻名中原,远及海外,亲如手足,待吴七如亲兄弟,何来怠慢之说。”

  朱班青笑笑:“左护卫心胸果然开阔,听将士所言左护卫深居广陵。”

  吴七止步,道:“吴七自幼在广陵长大,自是情谊至深。但吴七知道,公事公办从不偏袒什么。”

  朱班青微愣,吴七似有些生气:“是班青唐突了,左护卫勿要怪罪。”

  两人渐渐迈了步伐,朱班青突然问道:“不知护卫可知三年前魏国攻占胡夏?”

  吴七跟上朱班青,久思,道:“少有听闻,魏国大败于胡夏却兵失惨重。主帅可是楚将军的父亲?”

  朱班青难得一见严肃起来,吴七逐渐察觉到这一点,朱班青并未直接回答吴七:“楚老将军是我楚将的当年主帅,是魏国顶头梁柱,不畏强权。楚老将军自华夏虎城一战,便壮烈牺牲于战场。当时楚将军不过还只有十七岁,却依然登临战场,毫不畏惧所向披靡。怜惜楚将军年幼丧母,如今一人扛重任,做副将的,哪得安心闲适!那日说是援军未赶及时,无力增援,楚老将军一人厮杀于城外,为保城内子民。楚老将军一人难敌敌军,而虎城子民损伤近百,楚军三师均无所剩!”朱班青心有力而不足,竖起眉头来,只差一把剑刺穿苍穹。

  吴七心有震撼,道:“战事连连,生死由命,节哀顺变。”

  朱班青攥紧拳头,青筋挑起:“哪里的生死由命,那些个援兵未至,分明就是放弃了楚军!援兵一刻后赶来,正是及时,只怕算好了时间,做了这漂亮的一出戏。”

  吴七脸色铁青,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增援?”

  朱班青冷哼道:“楚老将军带兵出征,手握全兵权,攻占胡夏后,挞拔一族自然想收回兵权。而又放中原百姓所向于楚军,不敢明抢,竟做了这等小人事。”

  吴七道:“如今这楚军哪里编制?”

  “当年被楚将军救下的遗孤。”

  吴七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副将,你?”

  朱班青笑笑:“当年敌寇杀尽洒家亲戚,洒家这一命还是楚将军救下来的。”笑得却有些不好意思。

  吴七点点头。

  吴七像想到什么。脚一顿,有神色紧张望望周围,然后松一口气,劝诫朱班青道:“朱副将,这话我权当未闻,可莫要再说了。被那些个小人听到,楚将军便要遭罪了。”

  朱班青一挫脑袋,望了望周围说道:“左护卫说的是,是洒家考略不周。唉唉,赶紧去捉鸟罢。”

  朱班青跑向前去,渐渐远成一小簇点。

  吴七看了看远处正招手的朱班青,又回头看了看黎昌城。营州,说不定真的很好。而那些楚将,不是排斥什么,只是过于团结,忍不了一丝不齐。吴七想,该改变了吧,为楚军去改变。至少,为父亲去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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