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淡薄的云层,从太傅府的走廊穿过,形成一弯弯金钩,映照在一扇紫檀嵌黄木雕祥云屏风上,又透过镂空的祥云纹,落在了祯祥如玉的脸庞上。
他坐与池渊对面,端起了手中白底蓝纹茶碗,送至嘴中轻抿了一口后,抬眸看了一眼池渊。
对方好像乎并任何无话说,他斟酌了片刻,开门见山道,
“太傅,今日可是带回了一女子?”
池渊修长的手转动着茶碗,微微颔首,
祯祥见池渊回应,又道,“她是我书府中一婢子,今还需她整理书籍,臻是来带她回府。”
“恩”
池渊继续转动茶碗,眼神停留在茶碗上的蓝色缠青蔓上。
恩?
这是何意?祯祥一时语塞,大脑却迅速反应了过来,“若是她惊扰了太傅,臻替她陪个不是。”
这时,池渊终于从茶碗上移开了目光,他看向祯祥,眼神中好似有着不可思议,
“一婢子不仅需殿下亲自来接回,还需殿下来赔礼道歉?若是被中宫那位知道,就不知道她明日在何处了,”池渊嘴角噙着笑,似嘲弄,似戏谑,
“太傅此话严重,只是本殿下书籍多乱,她打理得甚好,不想换人罢了,何来如此话之说?”
祯祥迎接上池渊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属于皇子的威视,
他不知何时,他与池渊再也不能同从前那般言无不尽,豪饮对诗,他们的间隙越来越大,或许是因为邬太师之事,又或许是他成为太傅之后,又或许是更久以前,
“本官也只是提醒殿下,莫太早被羁绊罢了,”池渊从祯祥眼神中移开,又开口道,“既是殿下的婢子,带走也是应当,只不过她今日欠本官一恩罢了,罢了,去留问她意见如何?”
池渊虽是询问的语气,却并未打算等祯祥回答,就着管家去唤了琉璃,
管家得了令离开,言千站至一旁,瞧着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不敢言语,
一时间,屋中静默了下来,
池渊看着不知哪里来的书,祯祥转动着茶碗中的嫩芽绿茶,
不消片刻,
管家带了琉璃前来,她刚刚踏进屋,就发现屋中的气氛诡,沉默得有些可怕。
她正准备偷偷打量一番,祯祥温润的眼神,在第一时间映入了她眼眸,少年对她似宽慰一笑,她这般红绿模样祯祥竟也能认出?
她心中有些许的惊讶,回了一笑。
池渊似感受到了两人的小动作,冷声开口,“既然来了,就由你自己决定罢,”眼神却并未从书上移开。
琉璃心中腹俳,若不是这太傅府的管家,在来时告诉了她前因后果,谁能知道他说的什么!
“即是婢子,当然应在原主家做好,才能再另谋好差事!”她硬气回复,此刻见祯祥在旁,她好似有了力量,有了靠山,
池渊抬眸,“哦?还能有比在太傅府里当差,更好的差事?”鹰眸盯紧琉璃,眼里带着霸道,似不允琉璃说半个不字,
祯祥见池渊半是威胁的模样,心下担心,正准备开口,琉璃清丽的声音响起,
“太傅府中差事当然是好,只不过也应当守信用,先做好原来的差事,这样才能再替太傅府做事,”
琉璃面上镇定,心中却是愤然道,本姑娘,是一百个不愿意待在这太傅府!
池渊听罢,冷笑道,“你当这太傅府是何地?茶楼?酒肆?”带着寒意开口,
“本官只问你一次,可愿意待在这太傅府谋差事?”
琉璃依然坚持,“小女子说了,应当先做好原来的差事!”
说罢,琉璃坦然对上池渊的眼神,尽管,她心中是非常害怕那眼中的凛冽,可话已出口,已经将自己塑造成了傲气女子形象,就只有硬着头皮坚持,
祯祥见两人之间的剑拨弩张,心下疑惑,太傅和琉璃并无交集,为何太傅如此针对?他开口解围道,
“本殿下替顽婢谢过太傅的“知遇之恩”,墨林书府的书籍甚多,一时也是需要顽婢,也有她一口饭吃,太傅不必担心。”
池渊轻笑,是回祯祥的话,凤眸却是看向琉璃,“即是殿下的婢子,本官又怎会担心?只愿一直都莫要本官“担心”就好”言罢眼神又回到了自己手中的书,
“殿下近日要理之事多,本官不再多留,”抬了抬手,“言千,替本官送送殿下。”
言千抬手作请的姿势,祯祥向池渊微微一礼,带着琉璃离开了。
三人行走在长廊中,琉璃心不在焉,太傅说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就在耳边,
他这话时何意?难道自己还会来求着她来这当差吗?!真是笑话!他怎能这般自大!?
烦躁的将脑海中的这句话挥了去,
可是真当那天发生时,她方知道,他开的棋盘里,黑白两子都能尽然掌控,从来都不会有任何意外,而她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言千以皇子礼将祯祥送至太傅府门外,祯祥心中苦笑,现在看来,他年幼时所认为的君子之交算是尽头了,
祯祥将琉璃带回墨林书府,女侍见了琉璃安然归来,如蒙大赦,赶紧迎上来,要带琉璃去梳洗,
琉璃正准备离开,绣履突然顿住,她向祯祥歉意一笑,拜了一礼,
“今日之事,谢过殿下。”
“无妨,”
祯祥面色有些许讪然,开口解释,“我无意瞒你,”
她同她坦真名,他却瞒着她,见琉璃并无其他神色,又道,“快去梳洗罢,用了晚膳,也早些歇息。”
琉璃点头离开,祯祥站至廊中,看着那被黑纱遮挡住的瘦弱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她今日去黎府是为何?又怎会被池渊带走?她是黎府的小姐,为何会发生那日之事?
而那日他们回去复命,池渊只道未取到佛经,他未曾怀疑,替他作证,历帝却对他的言辞满是怀疑,
这佛经究竟又是什么?为何父皇这般重视?
他也几次再派查了佛陀寺的事情都无果,好像被人抹掉了痕迹,现如今的皇城之中,
除了池渊又有何人有这本事?
如果是池渊,他又为何要做这一切?
如果不是,又是谁?
揣着疑惑回了自己的房门,这一切若迷雾般,丝丝缕缕缠绕在他心间,
这一切好似都同那女子有联系,可是每当他想及,那日她眼中的悲怆和痛苦又不忍心询问,那日她眼中的绝望无助不似假,
他心中轻叹,罢了,终有一日他会查明。
夜渐浓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