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说服外公,沈惜之才得以脱身回沈家去,走之前外公还不忘再三嘱咐:“那些狗崽子再敢欺负你,你就给外公回来,看外公不帮你讨回公道!”沈惜之心里一暖,笑吟吟道:“外公放心,惜之一定不会让自己委屈了的。”
虽然沈惜之这样说着,顾正岚还只当是这个丫头安慰自己的言辞,倒是在沈惜之走后,顾风轩的一番话让顾正岚宽心不少。
“爹,您没觉得惜之这一病起来之后变了很多吗?爱笑了,也活泼了,最重要的是和咱们亲近了不少。您就放心吧,我看啊,惜之这丫头脑子灵光了。”
一个暴栗打在顾风轩脑门上,顾风轩委屈地看着自家老爷子,只见老爷子吹胡子瞪眼道:“怎么说话呢,意思是以前惜之就是个笨蛋了?”
沈惜之自然不知道这边的事情,她信步走在街上,看着前世熟悉的街道风景,忽而身边一对姐妹匆匆跑过:
“快走,去抢个好位置。”
“听说今年春朝节的烟火比往年更漂亮呢!”
春朝节?沈惜之这才想起来,前世自己穿越而来的那天就是春朝节。
南历的春朝节是平民百姓中最受年轻男女喜爱的节日,在这天晚上,男子可以邀请心仪的女子同游,女子便赠送绣有自己闺名的手帕给男子表达爱意,泛舟游湖,赏烟花,系红绳,以祈盼长长久久。说来可笑,她孑然一身,哪里有可以期盼长久的人呢?
“哎,姑娘,来买只花灯吧。”一个老妪叫住她。虽是春朝节,放花灯却并不是春朝节的习俗,卖红绳的地方挤满了人,唯独这里无人问津。
那些花灯做得着实漂亮,沈惜之拿起其中一个,爱不释手:“婆婆做的这样漂亮我都不舍得放走它了。”
那老妪笑得慈祥:“那就再买一个,留一个,放一个。”
沈惜之又挑了一个,捧着两个花灯沿着河边长长的石板路躲开热闹的人群。
不知走了多久,四处寂静,只能远远望见那边的灯火璀璨,沈惜之索性脱去了鞋坐了下来,将一双玉足放进水里去,来回拨弄,惹得河水翻开阵阵涟漪。
点亮一盏花灯,“人家都求姻缘,我便求平安吧。”她放进水中去,看着花灯被水送得越来越远,“一愿家人平安,二愿友人喜乐,三愿……”女声清浅:“就愿他日依旧能坐看这平凡温热的人间烟火吧。”
话语才落,她却听见又一个声音响起,似是松涧朗风。
“一愿盛世长安,二愿故人常健,三愿……”
春风乍起,桃花瓣纷纷扬扬洒落,沈惜之朝声音传来的那边看去,月色尚好,映出他的容颜。
他也恰好看来,眉似墨画,面若辉玉,眸中映着疏朗星辰,一袭青衣白衫,衣袂翩飞,遗世独立。
沈惜之微愣,不料那桃花簌簌落在她头上,睫上,肩上。
是他……竟是他……
不等大脑恢复运转,沈惜之慌忙提起绣花鞋光着脚便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她认识他?并且,貌似还怕他?
傅祈昀兀自怔怔,眸光落在她留下的那盏还未放走的花灯上。微微倾身,捡起那盏花灯来,指尖摩挲,口中呢喃:“愿他日依旧能坐看这平凡温热的人间烟火?我却是没有什么愿望了。”
不知在河边站了多久,况风寻了过来。
“爷,风大了,咱们回吧。”
而一边落荒而逃的沈惜之,脑海里全是那个名字,傅祈昀,傅祈昀当今皇上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兄弟。
傅祈昀是先皇老年得到的最宠爱的小儿子,只不过天生体弱,在他八岁时便被送去南方春暖花开的地方休养。其实这个病弱王爷并不可怕,哪怕在前世,她助得傅明远取得皇位之后,傅祈昀也没有什么动作,依旧在他的南方过着他安然的日子。
而沈惜之逃跑,只是因为她现在不愿和任何皇家的人有交集,最好的方法便是,见都不要见到。
跑了几步沈惜之便停了下来,自己这番行径不是不打自招吗?她一个官家不受宠的小姐,他一个远居他方的病弱王爷,她不认识他才是正常,就假装不认识擦肩而过就行了,好端端地跑什么?怪只怪一时被傅祈昀的美色迷昏了头脑,才想着要逃跑。沈惜之懊恼地踢起脚边的一块石子。
“天那么黑,他应该没有看见我的脸吧?嗯,肯定没有!”沈惜之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踢着石子往沈家的方向走去。
她身后的漫漫黑夜里,一人伫立,听力优于常人的他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竟轻笑出声。
“爷?”况风纳闷地唤了一声。
“况风,你觉得本王的视力如何?”
况风一时摸不着头脑王爷为何会这样问,便老老实实答道:“夜能视物,自然是极好的。”
傅祈昀收了笑意,恢复如一贯的波澜不惊,漆黑的眸子里藏满深意。最新章节百度搜.“锦归簿”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