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胡马 第八十七章 施药
作者:雪原海青的小说      更新:2017-11-14

    如盐担心地问道:“哥哥这样说她,她会闹的。”

    宗翰冷哼一声道:“她就没有不闹的时候。”

    如盐解释道:“我是怕皇上为难您。我去请她回来,你们好好说话。”

    宗翰拉住如盐制止道:“别理她,随她去。你怎么样?看看,脸都被打肿了。坐下,我给你擦药。”

    被宗翰这样关切,如盐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幸福的感觉,他对宗翰说道:“我不要紧,哥哥不必如此。”

    宗翰不理如盐,自顾投了凉毛巾让他敷脸,又给他的手腕涂抹上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帮他揉捏着手腕。宗翰对如盐说道:“慈仪骄纵惯了,欠管教,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如盐笑道:“不要紧,从小到大我没少挨打,都习惯了。”

    宗翰叹道:“太祖起兵时,慈仪还是个连牙都没长齐的小娃娃。等她长大了,辽就被我们打败了,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被人怠慢轻贱的滋味,所以她也不会尊重人。但我知道这种被人轻贱的滋味。我早年间和太祖去朝贺天祚帝,天祚帝让太祖给他跳舞助兴。太祖不愿意,毕竟谁都不想像小丑一样被人戏耍的。再卑微的人也有他的尊严。”

    “但他可是天祚帝啊。”如盐觉得难以置信。

    宗翰答道:“当时,谷神劝住了太祖,又编了个谎话跟天祚帝把这事敷衍过去。我们回到部落后,天祚帝容不下我们派兵来缴。我们也早就受够了辽人的欺负,于是就起兵造反了。”

    如盐很兴奋地问道:“所以哥哥那时候就是元帅了?”

    宗翰点头笑道:“嗯。当时我也才只比你大几岁而已。”

    如盐摇头道:“唉,我可没法跟哥哥这样的神人相比。”

    宗翰笑道:“我哪是什么神人,不过是身边有很多能人罢了。若是我也像慈仪那样态度倨傲,你觉得还会有人愿意帮我吗?”

    如盐点头道:“正所谓,海参,海参,山珍……”

    宗翰笑道:“你是不是想说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对对,我就是想说哥哥有海纳百川的心胸。”如盐笑道:“我书念得少,哥哥不要笑我。”

    宗翰不以为意道:“慈仪才是没见过世面。她骄纵得很,小家碧玉大家闺秀都算不上。兄弟莫怪,哥哥替她向你赔罪了。”

    宗翰这样客气倒让如盐不好意思起来,他连忙说道:“哎呀,哥哥言重了。这都是小事情,不用赔罪的。”

    宗翰却很坚持地说道:“那可不行,你我是生死之交,她打你就是打我。”

    如盐咧嘴笑道:“让哥哥这样一说,我都不觉得疼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便陷入了很默契的沉默中。此时,帐子里也响起了阿福和阿喜的打鼾声。

    慈仪跑出去很远后发现宗翰根本就没有追过来。她想到自己对宗翰的一往情深就这样被他毫不珍惜地践踏,就气鼓鼓地一路小跑奔向天池。

    看着在和阿文玩翻绳游戏的墨染,远远地坐在一旁的阿京依然在纠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阿京是带着元妃的暗杀任务出门的。出门前,元妃特地送了他一包粉末,让他洒在墨染的帐篷附近。阿京心里很纠结,不杀墨染就对不起额妮,杀了墨染就对不起弟弟。怎样做能让大家都满意,杀还是不杀,是个问题。何况,宗望带他出门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他照看好弟弟和墨染。毕竟,宗望要在太宗帐下听差,不可能随时随地都陪在墨染的身边。正因为如此,他才想着把自己最看重的人托付给自己最亲近的人。阿京虽然也明白这其中的人情关系,但是他心中仍然期待着自己能有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在阿京看来,阿玛经常出去办事倒是给他谋杀墨染留出了很多宝贵的机会。只是,杀人虽然容易,但后果如何阿京却不敢想象。特别是回忆起上次家丑时的教训,阿京就更加犹豫不决了。真的要是杀了墨染的话,恐怕自己连对家庭和睦的一丁点的希望都会一起失去吧?菩萨畏因,凡人畏果。阿京就是个纠结于因果之间、早早就失去了童年快乐的悲情少年。

    “哥哥,你也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吧。”阿文邀请阿京道。

    阿京撇着嘴用鼻子哼道:“翻绳有什么可玩的?那都是女人和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阿文停下手问阿京道:“那什么才是男人该玩的游戏?”

    阿京确定地答道:“当然是打猎了。”

    阿文闻听有些自卑地答道:“可是我还不会骑马……”

    阿京讽刺道:“你总在一个女人身边待着,慢慢就会变成一个娘娘腔,永远也学不会骑马。”

    阿文不甘示弱地还击道:“谁说的?我还可以每天都见到阿玛,倒是哥哥你,整天和额妮在一起,才会变成娘娘腔!”

    墨染本来觉得两兄弟的对话十分有趣,她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忍打断。但见阿文说话中带出了吵架的势头,墨染忙劝阻道:“小郎君不可以这样说话,要对长辈有礼貌。”

    “是,姨娘。”阿文对墨染的教导言听计从。

    阿京听了撇着嘴说道:“还姨娘,看你叫的那个亲热!”

    阿文对阿京说道:“墨染姨娘是阿玛的女人,哥哥也要这样称呼她的。”

    阿京倔强地扬起下巴说道:“我就不叫!轮得到你个小毛孩子来管教我。”

    “看来见贤思齐这样的道理你是不会懂了。”阿文也斜着眼睛讽刺着阿京。

    墨染笑道:“好了,男孩子不要逞口舌之快,只知道斗嘴不会真抓实干的人才是娘娘腔。”

    阿文笑道:“我才不和他斗呢。”

    阿京觉得自己势单力孤,说不过这两个人,只好闷闷地出了帐子。走到厨房,他看见厨子们正在忙忙碌碌地准备晚饭。一个厨子正提着一只鸡在拔毛放血。鸡血的腥味飘入了阿京的鼻子。

    忽然,阿京心生一计:虽然我不好动手杀她,可是若是她死于意外,不就跟我没有关系了吗。她死于非命的话,阿玛和弟弟也就都不会责怪我了。想到这儿,阿京偷了一小瓶鸡血出来,又把元妃给他的药粉兑了一些进去。阿京一边摇晃着瓶子一边想着: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她必死无疑。

    阿京回了帐子,趁墨染领着阿文出去解手,就赶忙把鸡血涂到了墨染的枕头边缘。他在心中想着:今晚就是这女人的死期了。得了手的阿京赶紧跑出帐子。他跑进入树林后,就赶忙丢掉了手中的小瓶子,依靠在一棵树上深呼吸平静着自己的心神。阿京心想: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尽力了。这女人死了,阿玛就会回家了。

    可现实总是太过残酷。不待他幻想完将来一家人幸福美满的样子,就觉得手背传来了一阵蚀骨般的痛感。阿京定睛一看,吓得惊叫失声!原来,他的手正被一条手腕粗的大蛇咬得鲜血淋漓。

    因为他方才的一通忙活,和着药粉的鸡血味也传染到了他的身上。这味道招来了林子里的长虫。长虫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人不是鸡,只觉得气味鲜美就咬了下去。

    阿京只觉得自己手臂发麻,眼前发黑。他心中暗想:糟糕,我这是被毒蛇咬了。趁着自己神志清醒,阿京忙忙地跑向帐子求救。可刚跑到帐子门口,阿京就晕倒在地。

    这时,墨染正好带着阿文解手回来。阿文眼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阿京。他跑过去推着阿京叫道:“哥哥,你怎么了?”

    墨染也赶忙跑上前去。看着阿京表情痛苦,身体抽搐,墨染立即拖着阿京进了帐子。灯下,墨染看清了阿京被毒蛇咬得发黑了却已经停止流血的手,她立即施救,并安慰阿文不要紧张,哥哥不会有事。阿文也跟在墨染身边配合她解毒救人。

    少顷,阿京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哥哥,你可算是醒过来了,我都好担心你。”说完,阿文用力地搂住阿京的脖子。

    “快放手。”阿京被阿文抱得透不过气,猛烈地咳嗽起来。

    墨染拉开阿文道:“小郎君不要闹,你哥哥已经没事了。”

    “我还活着吗?”阿京问道。

    阿文答道:“那当然了。可我们看见你躺在地上的时候,你真的快死了。”

    墨染劝阿京道:“小郎君,野地里到处都是虫蛇,你要小心啊。”

    “是你救了我?”阿京惊讶地问向墨染。

    阿文抢先回答道:“是啊,要不是姨娘在,哥哥就见不到我了。哥哥,你快谢谢姨娘吧。”

    阿京心想:我是为了害人,不成想倒遭了报应,这真是自作自受。

    墨染给阿京拿出一个香包道:“这个香包是我刚做好的,本来是想送给王爷防蚊虫的。小郎君先拿去用吧。我再做一些出来就是了。”

    阿京接过香包,低头道:“我欠你个人情,将来会还你的。”

    墨染笑道:“这点小事,不值得报恩。小郎君好好休息吧。”

    阿京回头去看床铺和枕头。毕竟,那是他做过手脚的枕头。

    墨染笑道:“小郎君不用担心,我已经在这帐子的四周洒上了雄黄粉。蛇什么的不敢近前。”

    注释

    此处史实依据元代脱脱编撰《金史》中华书局1975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