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尔的到来让耶律大石心中忧喜参半。喜是装出来的,毕竟他很清楚召尔这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不请自来,必然心怀不良。而且,召尔就像个狗皮膏药,也许他们来了只能拖后腿、帮倒忙。
召尔对耶律大石道:“陛下,前次若不是高昌、回鹘反水,我们绝不会被金人杀退。今番征讨,我们前来参战就是为了一雪前耻。似高昌那等背信弃义的国家,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召将军所言甚是。”耶律大石笑道:“敢问召将军有何良策破敌。”
“我与陛下兵分两路,我带五千人马去打回鹘,陛下只需安心攻打高昌就好。”召尔答道。
“如此甚好。朕虽然已经写信给了西夏让他们出兵,不过召将军来得正是时候。”耶律大石说道。
召尔提出要求道:“我若助陛下打下回鹘,请陛下把玉门关、伊吾一带送给我们。”
耶律大石心想:玉门关可是个要紧的地方,他要了这个地方分明是断了我的后路。这和逼我去死有什么区别?可现在又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笑着对召尔说道:“别说是玉门关,只要将军能打,就是把回鹘都送给您,朕也别无二话。”
召尔见耶律大石还算痛快,就与耶律大石分头准备,不在话下。
西夏王李乾顺听说召尔要攻打回鹘,胸中怒火中烧。他急忙叫来李万年议事。
“这帮匹夫真是岂有此理。上次来打金国,全然不顾我们西夏的安危。这次又来闹事,张罗着打回鹘,还说要占了玉门关一带,真当本王是病猫吗?”李乾顺骂道。
李万年道:“他们真是欺人太甚。大王要用兵,臣立即去安排。”
李乾顺制止道:“不急,我们且等等结果。先让他们去打回鹘。要是回鹘输了,咱们就发兵相助,条件就是把赛里木公主送过来给朕做妃子。要是回鹘赢了,那个狗头召尔,伤人一千,自损八百。他强攻下了回鹘也没力气与我们周旋,我们就趁机占了玉门关和伊吾以西一带。大石和我们有亲,断然不会为了召尔跟咱们翻脸。所以,我们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好。”
李万年连忙称赞道:“大王圣明。”
李乾顺笑道:“爱卿传令下去,叫带兵的几个将军做好准备,要抢地盘了,孤王少不得要他们出力。”
“是。大王放心,微臣知道轻重。”李万年领命而出。
耶律大石与召尔的分头作战让西部战场的局势发生了逆转。赛里木公主为了援救高昌,答应了李乾顺的求婚。而李乾顺为了不被公主带绿帽子,以诛杀高昌王室换取高昌一国百姓的平安为条件与她周旋。高昌国王和阿勒泰见大势已去,为了保境安民,他们甘愿牺牲自己。于是,耶律大石在报仇的同时也卖了李乾顺一个人情。李乾顺如愿以偿地抱得美人归。
召尔见西部大局已定,忙带人去抢西域的边边角角。可他终究是比西夏人慢了一拍。几场激战让他的人马疲敝潦倒,与西夏人争锋无异于自不量力的以卵击石。无奈何,召尔只好回头来找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听了召尔的诉求,对他说道:“召将军,朕当初答应把那块地舍给你们。你只管自取。如今西夏人抢了,你们就该抢回来才是。”
召尔争辩道:“陛下,西夏人并没有像我这样积极地配合您攻取西域。”
耶律大石解释道:“将军的表现确实比西夏人可圈可点。可是,西夏人是我们辽人的姻亲,我们不好自残手足。再者,灭了西夏,我就会与金国接壤,金人甚是难缠,朕不想与虎谋皮,只想向西征讨,养精蓄锐再做打算。”
召尔不甘心就被这样打发了,他说道:“可,我等前来助战……”
“召将军啊,朕刚收了高昌,还有很多事要做。待到晚上庆功宴,朕一定与召将军多喝几杯。”耶律大石对这些远道而来的友军很是厌烦。在他的印象中,召尔的人马除了会逃跑,就只会搬弄是非。特别是当他听说召尔曾经想要杀掉如盐时,就更不喜欢召尔了。想到西辽将来很难会与萌骨人有交集,所以耶律大石也就踏踏实实地跟召尔摊了牌。
召尔被耶律大石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他又没力气打西夏,又没法朝耶律大石讨银子。自己千里跑过来,还真成了助人为乐的大侠了。召尔心想:若不抢些好处回去,我怎么好意思回去面见纳臣。最终,他想到了一个将功折罪的好办法,打大同!大同离着草原近,只抢些财物就撤,金军又追不上,这样就能回去交差了。士兵们对召尔提出的这个办法没有异议,毕竟多抢一点东西对自己也没坏处。
召尔并不熟悉大同,不敢深入作战,只在城郊处抢了几处民宅,又放了一把火,就慌忙逃了。
待拔离速带兵追杀过来时,召尔的人马早就跑远了。拔离速原以为召尔不敢找死,所以才放松了戒备。没想到召尔真的来干了一票。拔离速恨得不行,自己想做得好一点调回会宁,没成想到底是让召尔给拖了后腿。但这样的事不能不上报朝廷。没奈何,拔离速火速发了三封信给会宁,一封是给朝廷的奏报,说的是自己已经把来纵兵烧杀的草原贼匪打跑了,向太宗邀功。另一封是写给宗翰的私信,拔离速敢骗太宗,却不敢瞒宗翰。第三封是写给酥雨的,求酥雨在宗翰面前替他求情。
酥雨自从到了会宁之后,便在如盐的府邸内充当起了管家的角色。如盐懒得过问的府内的大事小情,他的家事便都由酥雨一人操持。由于如盐的屋子只许酥雨能进进出出,其他人一概不得踏入半步。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对酥雨高看一眼,认为她是如盐的侍妾,虽然不算正房,到底算是半个主子。
一天,酥雨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晒太阳,有门童进来禀报说有一封她的信。酥雨心想:自己在这世上早无亲人,谁能写信寄过来呢。于是她好奇地拆开了信封。只见里边有一封写得歪歪扭扭的汉字,信的落款是拔离速。而信封内除了信还有一张银票。
酥雨看了信又气又恨,顿时她将信和银票都撕了个粉碎。想当初,拔离速在茶馆遇见了耍皮影戏的她,把她接回了将军府。一开始酥雨觉得拔离速对她很好,请先生教她各种才艺,还教她写字。殊不知所有的费心栽培都只是为了把她送给宗翰,让她替他在宗翰耳边多吹吹风。可宗翰不要她,拔离速就嫌她没用,就对她冷言冷语。万幸狸奴死了,自己补了个空缺被如盐收留,要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会过什么样的日子。现在拔离速在外边惹了麻烦,才托她去向宗翰求情。酥雨又气又恨,心想:这冤家真是一时都不叫人安生。自己不过是个奴才,有什么面子替人求情。
正在思忖之际,酥雨见如盐回来了,心想:既然他和晋王走得近,现在能求的也只有他了。
酥雨跟如盐进屋后,跪在地上向他讲明了拔离速的窘境。而如盐对拔离速的求助嗤之以鼻,道:“你去告诉他,因为他的玩忽职守,叫大同百姓也跟着蒙难,今年就别想回来了。”
“大人,求您跟王爷给将军说说情吧。”酥雨跪下捣蒜般地磕头。
如盐说道:“他被鞑子洗劫了,没有被降职。欺瞒皇上颠倒黑白说自己打退了鞑子,守城有功,现在却还活着,你们怎么还不知足?拔离速胆子也太大了。他早晚闹出事来。我劝你还是悬崖勒马,趁早离开他为妙。”
酥雨哽咽道:“就算是他卖过我,我还是放他不下。万一一天他有事,我也宁可……”
不待酥雨说完,如盐就冷笑道:“姐姐真是傻。那样的人有什么可值得你去殉情的?他连个名分都不肯给你,还狠心叫你跟来会宁。这种人,根本算不得是男人。西夏地震。王爷叫我过去议事,走了。”说完,如盐辞了酥雨来到晋王府。
如盐的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戳疼了酥雨的心,他的冷血绝情也让酥雨对他心生不满。
听宗敏说西夏震得一片狼藉、民不聊生,如盐骂道:“报应啊!西夏占便宜占得六亲不认,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真是活该。”
宗翰制止道:“话不能这么说。西夏君臣办事虽然差劲,但最难的还是那边的百姓。”
“太子主张趁乱去把八馆抢回来。毕竟,那是我们当年在与宋人大战时,被他们浑水摸鱼抢去的地盘。”宗敏道。
“这回我同意太子的意见。八馆是西北的大粮仓,本来就该是咱们的。再说,西夏人屡次戏弄我们,那上万匹汗血马还有对畏兀儿的趁火打劫,咱们还没和他们算账呢。”如盐道。
宗翰道:“我也讨厌西夏君臣蝇营狗苟的样子。但西北也不能一直打下去啊。倒不是我惧怕他们。现在出兵完全可以一举消灭这个小国家。可冤家宜解不宜结,契丹人刚从会宁逃走,旧怨未消。如果我们此时再灭掉西夏,少不得又会被那里的人怨恨,结成新仇。我不希望大金终日活在别人的诅咒与怨恨中。”
注释
本章史实依据为邓之诚《宋辽金夏蒙古》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16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