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依旧的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将我孤独的身影拉得老长。
花园里柳树的斜影投射在未名湖上有如鬼魅一般。不时传来的飕飕凉风以及飒飒的落叶声让这空寂的花园显得格外深冷。
我想,今夜姚府孤寂的必定不止我一人。
姚府的花园很大,昨夜我走的大路是通向大夫人的清雅苑。所以今夜我取了一条小径,曲曲折折,不知通向何处。
小径两旁树影婆娑,交缠环绕,风吹叶动,犹如情人在喁喁私语。我靠着偶尔流泻下的几道月光摸索前进。
突然,我听到“啪嗒”一声,似是有谁踩断了干枯的树枝。
我警觉地问了声:“是谁?”
“三妹,是我。”大哥从繁密的树影中走了出来。
“大哥,你为何深夜在此,还不掌灯?”我问。
“大哥同有此问。”他笑笑,走到我身边。
“我睡不着。”我道。
“正巧大哥也睡不着,不如带你去个好地方。”他提议。
我拍手应和,“如此甚好。”
他向我伸手,示意我抓住。“夜黑,摔了可不好。”
我笑着望了他好一会儿,才握住了他的手。
他将我的手紧紧地攥住,手心传来的温热让我的心也变得温暖起来。
我一边走,一边透过月光看他的侧脸,只觉得他的五官清朗俊逸,走到哪里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过了好久,他突然转头看我,“看够了吗,我的三妹?”
我被这突来的一问吓得一时间方寸大乱,傻傻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看我的憨样,不觉失笑道:
“傻妹妹,到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此时月亮正巧高悬于湖上。晚风吹动着那一秋湖水,时不时地舞起涟漪,湖对面的柳树随风飘动,时舞时停,颇有韵律。
不一会儿,耳边突然想起悠扬的笛声。
我惊喜地扭头看向姚云霆,此刻他正斜靠在两步外的一棵杨树下吹笛。
此时,一阵夜风飒飒而过,抖落了杨树上的枯叶,扬起了杨柳的枝条,吹皱了湖水的平波,还扬起了他束发的玉锦缎带,牵起了他的翩跹而舞的衣袂……
一曲终了,我献上了我最真诚的的掌声。
他站直身体,朝我略施一礼,“让三妹见笑了。”
“虽然我不会吹笛,但也听得出大哥刚才那一首曲子中的悠和婉转,抑扬错落。”
“我只是偶尔会在此处吹奏一两曲罢了,雕虫小技,平日也鲜有听众。”
“大哥要是不介意,往后可否常吹于我听?”
他呵呵笑了一下,走过来捏了捏我的鼻子,“有个小听众,自是好的。”
说完,他撑开双手,仿佛在想我炫耀他的珍宝一般,自豪地扬眉问我道,“三妹,这地方如何?”
我又瞅了瞅四下,“自是美极了,想不到府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你离开的时候年纪尚小,府上许多地方你怕是忘了,得空我带你四处转转。”
我点了点头,在湖边的细碎石子上坐了下来。
他也在我旁边坐下,“今日发生了何时,为何睡不着?”
“没大事,就是白日里在望月楼看到三王爷的小老婆刁蛮跋扈,有些不解罢了。”
我不能告诉他,我是因为看见姚老爷进了我娘亲的房间所以睡不着,于是只能瞎掰。
他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这有何不解?竟为此睡不着。”
“你说望月楼远近闻名,想来是有富贵之人庇荫的。这七夫人左不过是三王爷的一个小老婆,怎么能如此张狂?”
“三王爷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地位本就不同一般王爷。七夫人虽是王爷的小妾,但近来颇受宠爱。”
“既然这三王爷如此尊贵,他为何不住京师,反倒来这衡阳城?”
“新帝登基后,皇子便各自有了封地,岂有留居天子脚下之理?且这衡阳城虽比不上京师,但也是仅趋于京师之后的富庶之地,皇上将衡阳赐给三王爷,足见其对三王爷的重视了。”
“那这三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又随口一问。其实我对三王爷并不感兴趣,我只是想找个话题拖住大哥。
“三王爷自幼在兵营长大,是个骁勇善战之才。先皇在世时,他曾多次奉命领兵打战,战绩卓绝,朝堂内外对他无不心悦诚服的。”
没想到这三王爷这么厉害。那我今日之话若是传入他耳中,我还要不要在衡阳混了?!我又问:“这么说来,衡阳是三王爷说了算?”
他摇了摇头,笑道:“看来你在缥缈峰上真的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十二岁以前我忙于生计,哪儿有空去了解天下之事。十二岁至今,我便真的一直过着青灯古佛的生活,外界纷扰我无意也无心去了解。虽然净慧师太总是在我耳边叨叨着天下形势,但我也多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接着解释道:“王爷在各自的封地只有收赋税的权利,并无实际的掌控权。”
“原来如此,那这儿谁说了算?”我好奇道。
“明面上当然还是以三王爷为重,但他无兵权,无官职,所以衡阳最大的官是爹。”
我瞪大双眼,“爹?!”
怪不得姚府这么气派,家丁丫鬟众多。
他点了点头,突然打趣道:“想来你也快到笈笄之年了,以爹的地位必能为你寻得一门好亲事。”
我羞恼,没好气地道:“大哥未娶,二姐未嫁,你这话要让旁人听了以为我姚芸筝恨嫁呢。”
“妹妹你放心,为兄定为你觅得如意郎君!”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瞪眼,“管好你自己吧!我的好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