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回到姚府已有半月光景。
这半月里,姚老爷多数都在东厢房过夜,我估摸着娘亲已经完全打败那位新近的小妾了。
虽然我看到姚老爷在采荷苑留宿还是浑身不自在,也曾明示暗示地向娘亲倾述过,但都遭到她一顿训斥。
“姚老爷的宠爱在姚府和衡阳城可是通行令!”娘亲总是对我说这句话,而这句话的深意在这短短十五日里,我算是充分感受到了。
白日里,只要我在姚府的花园里走动,丫鬟家丁见到我无不恭恭敬敬,“三小姐”长“三小姐”短的,向我行的也都是大礼。我虽多次制止他们,但是他们却是“屡教不改”。
于是,我只得做罢。
但是他们的百般谄媚与殷勤着实令我招架不住,所以现在白日里我只得在采荷苑内转悠。
苑里的丫鬟我有的是时间*,所以见了我都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不像府上其他丫鬟,见我像水炸了油锅般骚动。
如今为了躲避这些下人,我大都是在夜间出苑活动。偶尔在大哥的小竹苑坐坐,偶尔拉他去园中走走,赏赏月,听听笛,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说来也奇怪,大哥的小竹苑离大夫人的清雅苑很近,仅有几步之遥。但我明明记得大哥是二夫人的儿子,为何他不与大夫人同住呢?且我多闻他唤大夫人“娘亲”,这使我更加疑惑,但又不敢贸然询问。
娘亲近来总是与姚老爷处在一块儿,我总找不到空与她说体己话。
一日膳后,我实在不堪好奇心之扰,便问了流苏。
“小姐竟不知道?”她有些惊讶,不过后来又自语道,“想来也是,小姐离家时年纪尚小,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我瞅着她,示意她继续。
“大夫人早年嫁于老爷,但多年无所出,便做主将其妹妹许给老爷。”
原来二夫人是大夫人的胞妹,我恍然。
“二夫人进门不到一年便为老爷诞下一子,也就是大少爷。二夫人因与大夫人姐妹情深便将大少爷过继给了大夫人。”
这种事情估计姚府上下皆是心知肚明,但却又都是讳莫如深的。此事若过度张扬,大哥也难免会难堪,故我瞅了瞅流苏道:“府上怕是无人敢议论此事吧?”
流苏见我表情怪异,惊慌地跪下,“此事是奴婢娘亲告诉奴婢的,娘亲再三嘱咐,切勿声张。今日若非小姐问起,奴婢是万万不敢提及的。”
“你娘说的对,往后就别再提起此事了。”我将她从地上扶起,“此事我是听我娘亲说的,与你无关。”
“谢谢小姐。”
“你先下去吧,回头把大夫人拨给我的例钱取来。”
“是。”
我们每个月的例钱都是由大夫人发放的。
我年纪小,所以每月的例钱只有二两白银。姚芸菲较为年长,故每月例钱三两白银。娘亲及各位夫人均有十两例钱。听流苏说,姚老爷新近的小妾向姚老爷撒了几个月的娇后终于将例钱升到了五两。
采荷苑的一切开支都由娘亲的例钱里出,所以我的例钱就能够攒下来。再加上姚老爷以及大夫人送的一些衣饰布料,我觉得我藏个小金库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惜事与愿违,我的小金库很快就被娘亲搜刮了。她说现下她必须多置办些金银首饰以及名贵衣物。
“女人美丽的容颜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这是她抢我例银时说的最理直气壮的一句。
既然例钱被“充公”了,我就只能找别的生财之道。对,我需要银子,大把大把的银子。
向娘亲要钱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一定会仔细盘问。我可不想在事情还没有眉目之前就被她看出端倪。毕竟,惊喜总是要等到最后一刻揭晓才能达到最佳效果,时机不对只能变成惊吓。
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西厢房里名贵的玉器书画倒是不少,可这些东西要是不见了怕是会连累那些无辜的下人。所以,把它们偷出去卖是不可能的。
这时,大管家来拜见我,说是姚老爷从宫中得了些名贵的人参,让他带来给我补身体。我瞅着锦绣盒中包装精良的人参,心生一计,眼前飘过无数白花花的银子。这么想着,我不觉笑出声来。
“小姐欣喜,老奴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大管家朝我鞠了一躬,“那老奴先行告退。”
“等等,周叔,”我将大管家扶起,恳切地问道:“大管家可介意筝儿这么叫您?”
“哎呀,老奴实在是受不起三小姐的一声‘周叔’。”大管家有些受宠若惊。
我笑着将大管家拉到桌边坐下,“您跟随父亲一辈子,为姚府尽心尽力,筝儿虽不在府中,但是心中都是明白的。您愿意让我叫您一声‘周叔’,筝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大管家颇感欣慰,“三小姐如此懂事,我真是替老爷和三夫人感到欣慰。”
“周叔,”我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这个是筝儿闲来无事之时绣着玩儿的,您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我将荷包连着包内的碎银都塞到了大管家手中。
“这可使不得,”大管家连声推辞。
“使得,当然使得。您就收下吧。这只是筝儿的一点儿心意。”我用十分诚恳的语气道。
“这……”
我见大管家有些动摇了,就趁胜追击,“筝儿初回府来,有许多事情都需要大管家的提点。”
“三小姐有什么需要老奴效劳的,老奴定当竭尽全力。只是这银子……”
我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一小袋子碎银就能收买姚老爷身边精明的大管家。于是,我打算采取怀柔政策。
“筝儿没有别的意思。筝儿只是在想,爹爹那么疼爱筝儿,筝儿也想为爹爹尽些孝心。无奈离家太久,尽孝无门……”我神色黯然道。
大管家“哎”了一声,道:“三小姐真是孝顺。也不枉老爷对你的疼爱。”
我想大管家的戒备应该是放下了。
于是,就再次将荷包递到他面前,莞尔道:“这是筝儿孝敬你的一点点心意。”
这次他很干脆地接下荷包,“三小姐放心,老爷一定会明白你的孝心的。”
送走大管家后,我的脸立马就耷拉了下来。我撇了撇嘴,心疼极了我的小碎银子。
算了,舍不得小碎银,套不到大管家。
我仔细瞧了瞧这人参,宫里出来的贡品,只怕也是不好卖掉的。不过,我倒是由此想到了另外一条生财之道。
自我回来起,姚老爷隔两天就给我送些名贵的药材。虽然我身体康健,但是自小没有好生养着,所以虽然已经过了笈笄之年,但是丝毫看不出来。也多亏了这副骗人的瘦小身板,如今只要我不施粉黛,偶尔装装羸弱还是绰绰有余的。
既然我不喝,那些药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反正要是被姚老爷发现我居然没有喝补药,我还得费心思编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