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这可是上好的药材。”我压低声音道:“货真价实呀,许多药铺抢着要,我都不卖的。”
“这位小兄弟,我们这儿是药铺,不是当铺。从来都只有人来买药的,实在不知……”药铺的掌柜瞅了一眼我的药,道。
“大家都是出来做生意的,何必这么死脑筋呢。这些药材,我怕你打着灯笼都难找。错过了我,我怕你日后后悔呀。”我摆出十分的诚意劝道。
“正因为你这些药材名贵,我怕……我怕……”掌柜支支吾吾的。
“怕?怕什么?”我挠了挠头,道:“您别担心,这都是真货。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我哪儿敢拿假货蒙您呀。”
“不不不,你的货是真的。可是我怕……”
我有点急了,男子汉大丈夫,跟个娘儿们似的,扭扭捏捏,说话吞吞吐吐,我在心里骂道。
掌柜看出我的不耐烦,终道:“小兄弟这货路可正道?”
原来是担心这个。
也是,在他看来,我就一个穷娃娃,上哪儿弄到这么多名贵药材。
“实不相瞒,我娘亲是大户人家的老嬷嬷。前些时候,府上老爷赏赐了些珍贵药材。您也知道,我们这些粗贱之人怎么配用这些个高贵药材,故我娘说了‘宝啊,你把这些卖了吧,咳咳。’”
见掌柜对我说的仍存疑惑,我朝四处看看,然后贴近他的耳朵道:“实不相瞒,对街念慈堂的杜掌柜听说我要卖药,可是出了这个数呢。”我伸出五指在他面前翻了翻。
“那小兄弟为何不卖?这个价钱可不低。”掌柜一脸不解。
“因为我娘还说了‘一定要卖给仁医堂的郝掌柜!郝掌柜妙手仁心,价格低点儿也无妨。’你也知道,我阿宝是个孝顺的孩儿,所以我定是要卖给您的。”
那郝掌柜被我一个马屁拍得特顺溜,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杆,道:“那是,我郝贵做人凭的就是‘仁义’二字。”
“是啊是啊,”我连声应和,“那这药……”
“长富,去取十两银子给这位小兄弟。”郝掌柜指挥店铺的小学徒道。
“谢谢郝掌柜,不过您给我八两银子即可,谁让我娘相信你呢。”
“好!小兄弟够爽快,你这朋友我交了。哈哈。”郝贵接了药材后又仔细看了看,很是满意。
“好嘞,那郝掌柜,以后要是还有好药材,我一定还来找你。”
“好说,好说。”
八两银子还是有一定重量的,掌柜的让小学徒仔细包好后才交予我。我背着银子开开心心地跃出了仁医堂。
不料刚出门就被人撞到,我抬头正欲骂人,突然发现撞我的正是当日在望月楼调戏我的登徒子和他的随从。
照理说,十多日过去了,我早该忘了那登徒子的长相了,只可惜那天连续见了他三面印象过于深刻,想忘也忘不掉!
我不想也被他认出来,慌忙到了个歉,准备开溜。谁料他眼疾手快竟然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姑娘不记得在下了?”他有点失望地问。
“公子想必认错人了,我是个爷们。”我特地再次压低声音道。
“哈哈,上哪儿找身材如此娇小丰盈的爷们呀?”他用折扇在我的肩上拍了拍。
我一听火冒三丈道:“你个登徒子,地痞,流氓!”
那登徒子笑道:“姑娘,看来你记起在下了。”
“你想干嘛?”我抓紧我的大钱袋,退后一步问道。
“方才我在对面的茶馆见姑娘提着包裹左顾右看地进了药铺,我想姑娘可能遇到麻烦了,所以在下想看看有什么能为姑娘效劳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绕过他,准备离开。没想到他竟又跟了上来,还揪住了我的钱袋。
“你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身为西齐的子民,见到有人偷盗我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你什么意思?”我警觉道,“别血口喷人。”
“试问一个女子为何打扮成男子的样子呢?”
“我……”不待我说完,他又说:“因为她想隐藏身份。”
“再试问一个人为何要隐藏身份呢?”他接着又自答道:“因为她要干的事见不得人!”
“没证据别污蔑我。”我说,“我扮成男子是因为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果真如此吗?可我怎么看,你都像是个偷了东家药材倒卖的丫头呢?”
“你胡说!”我气得跺脚,不想与他多做争辩。
“是不是胡说,我们去姚府问问管家就知道了。”他得意地笑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出自姚府?”我震惊地问,“你个登徒子,你竟然又跟踪我!”
我朝他踢了一脚,不过被他敏捷地躲了过去。
“姑娘误会在下了。当日见你进姚少爷的厢房,我便推测你是姚府丫鬟。”
我一脸狐疑地望着他,若他真的跟踪我应该不会觉得我只是个丫鬟,想来姚云霆在望月楼的厢房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我姑且信了他。
“是,我是姚三小姐的丫鬟。”
我觉得还是做我自己的丫鬟安全些,若说我是大哥的丫鬟,万一这家伙认识大哥,哪天穿帮了就糟了。
“三小姐?出家的那位?”
我心中暗恼,“什么出家,我家小姐是去缥缈峰养病的!”
他轻笑了声,施了一礼,道:“得罪。”
我心想:既然他觉得我是姚府的丫鬟,若是我再抵赖,万一他真的去姚府,那我也麻烦。于是,我哼哼了几声后,承认道:“方才我的确将药材卖给仁医堂。”
“那你是承认你倒卖姚府药材咯?”
“事情并非公子想的那般。”我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登徒子绝非池中之物。于是,我放缓语气,和气道:“药材是三小姐赏赐的。”
“还有呢?”他示意我继续。其实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不过看他这样子想来是要刨根问底的,那么我只好老套点咯。
我低头酝酿了一会儿,抬头时想来眼中已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公子,不瞒你说,我爹跟别的女人跑了,留下我与娘亲相依为命。前几日,娘亲病了,可我一个丫鬟哪儿有钱给娘亲看病。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将三小姐赏的药材卖了。”
“是吗?”他犹疑道:“我想我还是去姚府确认一下为好。”
说完,他准备离开。
这次是我拦住了他的去路。
“公子留步。三小姐好意赐我药材,若是她知道我将她的好意换了钱,小姐面上定不会说什么,但是心里总还是会难过的。”我望着他,一脸哀求。
“想不到你还是个心细的丫头。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追究了。免得枉做小人。”
我长嘘了一口气,陪笑道:“公子恩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别难忘了。”他突然坏笑道:“我看在下与姑娘甚是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如何?”
我心中自是不愿,但是纵有千般不愿,我此刻也不得不先应付着。否则,他一个不高兴,将我卖药材之事传回姚府,我还得伤脑筋想对策。卖药之事可大可小,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故我莞尔一笑,答道:“如此甚好。”
他朝我作了一揖,自我介绍道:“在下李三,不知姑娘芳名?”
李三?我在心中窃笑道:我叫王二。当然,我是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嘲笑他的名字,只是心中暗笑他爹不开眼,竟然如此随便地给他起了这么个烂大街的名字。
思量了一小会儿,我终是老实道:“我叫小月。”
其实告诉他我叫小月是有私心的。许是我心底深处还是希望有人记得小月吧,况且我相信此次一别,日后与他再无交集,所以我放心地将我的名字告诉他。
“小月?”他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细细品味这名字,“姑娘可还记得,当日在下说过,下次见面定会让姑娘将名字告知在下。”
我看他颇为得意,想来此时心情必是不错,是我开溜的大好时机。
我顺着他的意思,连连点头敷衍他。继而又道:“那么李三公子,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等等,”他拦住我。又朝上次那个陌生男子道:“敬启,钱袋拿来。”
那个叫敬启的随从将一个鼓鼓的荷包放到了李三手上,李三接过后又将荷包交予我。
我惊讶地望着他:“公子这是何意?”
“拿去给你娘治病吧。”他的语气颇为关切。
我沉吟了片刻,心想:久不骗人了,如今骗起人来竟会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对于正处于钱荒状态的我来说,白来的钱不拿白不拿。看他出手如此阔绰,想来也不差钱,就当做是劫富济贫好了。于是,我也就丝毫不客气地接了钱袋。
“多谢公子。”
他笑着点了点头,“快回去吧,免得回去晚了你家三小姐罚你。”
我在心中翻了无数次白眼,暗骂道:若不是你拦住我,我怕早已回到采荷苑了。现在才关心我会不会被罚,未免为时过晚。
不过看他仗义疏财的份上,我还是再次道了声谢方才离开。
走了十余步,我突然觉得背后有道灼人的目光在盯着我。于是我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刚一回头便见他仍然立在原地,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虽然我们之间有一小段间隔,这反倒给了我一个机会好好端详他:他身高八尺有余,身形修长,浓眉飞扬,一双黑瞳炯炯有神,彷如黑夜里璀璨的星子。今日他着一身紫纹雕花长袍,腰际别着一个由朱组绶悬垂的玄玉,黑发用白玉发冠束起。若不是我先前就知道他是个登徒子,想来怕是要被他这正义凛然的堂堂之貌给欺骗了。
我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登徒子,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