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吟 第九章
作者:子住海边的小说      更新:2017-11-15

    转入一条小巷后,我瞧四下无人,纵身一跃,顺着采荷苑后院的一棵歪脖子树翻身入院。

    在缥缈峰五年,净慧师太除了教我读书识字外,还在暗地里教我习武。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跟娘回姚府,她曾对我道:“外面的世界不像山中,山中的豺狼虎豹虽然残暴,但是它们觅食左不过是为了果腹。但是山下之人吃人却是为权为利。与虎豹斗靠的是武力,一身蛮力足以护你周全。与人斗靠的是心计,我教你的拳脚功夫只能为你多争取一口喘息的机会。若想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富贵乡中保全自己,你自己定要多长个心眼。”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净慧师太杞人忧天。她一个出家之人哪能知道世间之事,熟稔世人之心呢。

    但是,自从上次我出府差点被抓之后,我才幡然醒悟。这富贵乡中多的是喜欢在背后放冷箭,静待我出纰漏的鼠辈。

    此时后院一片静谧,想来丫鬟们都在为晚膳做准备。

    我将郝贵给的大钱袋和李三给的小钱袋一同放入我一早就准备好的小铁盒内,然后将它们一同埋入土中。之后,我从歪脖子树上取下我早先时候挂在那儿的斗篷,披在身上。

    这一身男装是我从姚府一马奴那儿买来的,我当然不能这么穿着在采荷苑里晃悠。娘亲曾多次叮嘱,采荷苑内遍布着大夫人的眼线,让我万事小心,勿让人抓住把柄。

    我若是能像个大家小姐那样整日琴棋书画,刺绣吟诗,倒也没有什么把柄可抓。只可惜,我天生好动,无法做到静若处子,习惯了时刻都如疯兔般乱动,所以为了藏好我的把柄,我必须时刻提防小心着。

    披好斗篷后,我便进了院子。只是,才刚一踏进院子,我就觉察出了不对。平日里这时辰,丫鬟们都忙进忙出的,今日竟无一人在此。院子里静的可怕,就连平时胡乱叫嚣的蝉儿们此刻也都约好似的禁了声。院子越是安静,我心中越是不安。

    想了一会儿,我将斗篷拉紧,没有进屋,直直拐入了水房。进了水房,我从水井中打了桶水出来,从上到下将自己淋了个通透后,我又将辫子解开、打散,然后披头散发地回了西厢房。

    一进房,果然又见一屋子主人与黑压压一批跪地的仆人。

    娘亲一瞅我的样子,吓得跑了上来,“筝儿,你这是怎么了?”

    我拢了拢斗篷,咳了两声道:“方才在花园中散步,谁知一不小心就掉入了未名湖。”

    娘亲将我搂住,“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娘亲,我怕,我好怕。方才在水中,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那次落水,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和爹爹了。”

    听说我落水,姚老爷急忙关切地走过来,看着我的样子,心疼地对丫鬟们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大夫。翠竹,你去准备热水让小姐沐浴,小姐要是有什么事,我唯你们是问!”

    “慢着,”这时姚芸菲走了过来,盯着我的衣服道:“爹爹,我之前明明听下人说看见三妹穿着男人的衣服出了府,怎么可能在花园落水了呢?”

    姚老爷看了看我的斗篷,问:“你二姐说的可是真的?”

    我假装虚弱地摇了摇头,无力地靠在娘亲身上,“爹爹不信筝儿吗?”

    “爹爹,是不是真的,让她把斗篷脱下,一切不就都明白了吗?”姚芸菲把握十足地撺掇道。

    这该死的姚芸菲,居然步步紧逼!现在被她这么一提醒,我心里突然真有些怕了。万一斗篷被脱下,那我该编什么理由蒙混过去?

    这时娘亲突然向我使了使眼色,我会意,急忙闭眼装晕,但是手还是紧紧地拽着斗篷。

    只听娘亲搂着我,喊道,“筝儿,筝儿你怎么了?老爷,我就筝儿这么一个女儿,五年前那次落水差点要了她的命。若是这次她再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也不活了。”

    成功地勾起姚老爷的愧疚之后,娘亲又道:“老爷,我知道你宠爱我们娘两,但是我也知道这府中有太多人看我们不顺眼,今日筝儿无故落水,不知是否有人在暗地里使绊。若是如此,那我不如和筝儿回云水庵,平平安安地了此残生。”

    “清儿,五年前筝儿落水的事已让我懊悔不已,今日我定不会再犯。”说着姚老爷从娘亲怀里接过我,将我抱入里屋。

    “爹爹!”姚芸菲气得直跺脚。

    “你给我闭嘴。”姚老爷喝道。

    “老爷,菲儿也是关心妹妹,您别生气。”大夫人跟着进了里屋。“老爷,筝儿就交给我吧,您先到外头歇着。”

    我半眯着双眼,看见大夫人想要脱我斗篷,故意剧烈地咳了几下。这时娘亲嚷道:“老爷,热汤已经备好了,先让她把湿衣脱下吧。”

    说完,娘亲将大夫人撞开,“我是筝儿的亲娘,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娘亲将姚老爷和众人送出里屋后,只留下流苏替我褪去湿衣。流苏看到我身上的男装后,疑惑地望着我。

    我“嘘”了一声,她会意地点了点头。我命她将湿衣藏入床底后,方才入了浴桶。

    沐浴后,大夫就来看我,说我风寒入体,但是没有什么大碍。大夫走后,姚老爷和众人也都各自回房。

    姚芸菲本来非要看我换下的衣物,但是姚老爷大发雷霆,说她无理取闹,不念手足之情,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要落井下石。将她狠狠地骂了一顿后,姚老爷还罚她禁足三日。

    我心里暗爽,这一战真是华丽丽地胜了。

    送走姚老爷后,娘亲端了碗小米粥进屋,将我扶起后,一口口喂我。我心里开心极了,心想,要是娘亲日日都这么喂我该有多好,于是,不觉笑出声来。

    “你还笑?”娘亲放下碗,板着脸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就穿帮了。”

    “娘亲,对不起。”我咬唇道。

    “我问你,你没事穿男装出府做什么?”

    “我……”我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我出府卖药的事当然不能跟娘亲说。

    “你最好给我个满意的解释。”

    我不想骗娘亲,但是又不能说实话,于是只好用沉默来应对。

    “你说不说?”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哀求地看着她,希望她别逼我。

    谁知娘亲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你不说是不是,好,那就别说了!”

    她用力地将碗摔在了地上,“晚饭别吃了,一个人反省吧。”

    走之前,她头也没回地道:“把地板收拾干净。”

    听到门“砰”的一声关上后,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跟着娘亲从缥缈峰到姚府,为的就是能够永远守在她的身边。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娘亲能够过得开心幸福,可是为什么她却从来不曾试着去了解我心里在想些什么,不关心我的心情与感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