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小孩子通常睡得都很早,父母迁就松川葵,也早早熄了灯搂着她上了床。这本来是个普通的、和往日里一样的安睡的夜晚。直到砰砰的敲门声将松川爸爸和松川妈妈从睡梦中惊醒——
松川葵率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有谁上门啊。”松川妈妈一边哄着女儿,一边抱怨。可即便睡眼惺忪,她仍然催促着松川爸爸起床去看看,生怕因为一时不慎酿成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
这对夫妻都是医生,往日邻里也常有遇到急病前来问诊的。因而即便是这样普通的夜晚,他们心里也存在着身为医者的奉献精神。
松川爸爸揉着眼睛打开了门。
三步并作两步闯进来的是夜晚呼啸的风声,和一个小小的身影。松川爸爸瞪大眼睛看了会儿,才确认那是隔壁家里的宗像礼司。
“怎么了,这么晚还……大司?”
很快松川爸爸又看到宗像礼司身上背着的哥哥宗像大司。比起只是神色紧张和微微喘息的宗像礼司,宗像大司的情况显然更为糟糕,仅仅借着临时打开的一点昏暗灯光和屋外透过来的月光,松川爸爸就能判定这个孩子已经到了非得紧急救治不可的程度。
他一时也顾不得其他,匆匆接过宗像大司,将他平放在沙发上:“这是怎么了?”他摸着宗像大司的额头,并被那过于灼热的温度烫得一颤,“烧得这么厉害……”
“不知道,突然就发起烧了,”相比之下,即便在这个时候,宗像礼司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克制而沉稳,“睡前还没有任何征兆。如果不是发作的太过剧烈,我可能也没有注意到。”
只是这么说着,宗像礼司稚嫩的嗓音里多多少少透出了一些内疚。如果不是宗像大司翻来覆去地将他折腾醒了……他甚至都不敢想象明早他起来时会看到怎样的情景。
很快宗像礼司又镇定地补充:“刚好爸爸妈妈因为工作原因都去了外地。在急救车来之前,我担心哥哥撑不住,就想先来您这看看。”
虽然有些奇怪,但情况紧急,宗像礼司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来熟知的医生这儿求救也是理所当然的。松川爸爸便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先去一旁坐着。
宗像礼司当然不可能真的安闲坐在一边,不管生命垂危的哥哥。
于是他摇了摇头,选择乖乖地站在沙发一侧——哪怕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他也坚持默不作声地看着松川爸爸一系列的急救行为。
不过他多少还是放下了心。
正因此,他开始注意到卧室里传来的阵阵啼哭声。
是小女孩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格外尖锐。
既然是在松川家,这样的声音除了出自松川家十分宠爱的独女松川葵之外,宗像礼司不作他想。他本来不想理会的,但说起来也是他给松川家添了麻烦,松川葵才会这样哭闹不休。责任感迫使他做些什么来让这个小女孩安静下来,可她和他之间毕竟隔着一道房门,宗像礼司又不能失礼地闯进去。
所以听着那本该让人烦躁不已的声音,他的心思反而愈发复杂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松川妈妈抱着女儿,推开门走了出来。
“怎么劝都没用……她也不知道怎么,哭得根本停不下来……”松川妈妈苦恼地抱怨,显然也被女儿折腾得手足无措。
伴随她而来的是松川葵因缺少了门的阻挡而显得愈发高亢清晰的声音。松川爸爸抽空瞥了爱女一眼,脸上顿时浮现出心疼的神色。他恨不得立马奔过去将女儿抱在怀里好声好气地抚慰。可他手上这个孩子也等着他救治……
这下宗像礼司怎么也站不下去了。
他两腿一迈,一下子就来到了松川妈妈面前:“抱歉,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只是不知怎的,他所站的位置正好全然阻断了松川爸爸的目光,松川爸爸不得不恋恋不舍地继续专注于宗像大司身上。
“这……倒也不能怪你,只是这孩子今晚忽然……”松川妈妈和善地摇了摇头,不过看向松川葵的时候仍然头痛不已,“她平日里很乖的,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宗像礼司认同地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忽然地提议:“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抱抱她吗?”
咦?松川妈妈奇怪地看着宗像。
可不知道是这个时候少年脸上仍带着的笃定笑容折服了她,还是打算死马当活马医了,她竟然真的将松川葵递到了宗像礼司的手中。
宗像礼司抱着松川葵。
这孩子才出生的时候,宗像妈妈也曾笑呵呵地把她塞到过总是处变不惊的小儿子手中。可惜宗像礼司并未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反而十分自然地摸了摸松川葵的小脸,松川葵也哼哼着去抓他的手。
不过那个时候的松川葵……为了表示对女性的尊重,宗像礼司还是不要想起好了。毕竟刚出生的孩子都是小小的、皱巴巴的,实在好看不到哪里去。
而现在,他手里的松川葵,是略略长开了的松川葵。
即便依旧年幼,带着婴儿肥的脸庞的确已经初具雏形,粉嫩嫩的,看上去十分可爱。当然,很有可能是这短时间不间断的嚎哭憋出来的。
她的眼睛始终紧闭着,只能看到纤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地颤动。但宗像礼司还记得,这个女孩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时像是满天星辰都落在了其中。
而且,她很轻。却不是当初那种抱了一团棉花一般轻飘飘的,毫无实感,而是宗像礼司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个娇小的女孩正躺在他的怀抱之中。
这样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神奇体验让他一时也有些恍惚。
直到女孩挥舞着的手臂啪地一下,不小心拍上了他的脸。
“……不好意思啊,礼司。”松川妈妈说着,慌忙地去拉松川葵的手,一方面是为了阻止女儿进一步的攻击,一方面也是想把女儿从眼前的男生手中夺回来。出乎她的意料,宗像礼司竟然意外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伸手在松川葵身上摸索起来。
这算什么?
纵然松川妈妈对宗像礼司印象很好,和宗像家一贯也亲近,看到这个小子如此对待她的宝贝女儿,她也愣住了。
就在松川妈妈生气地准备喝住宗像礼司时,她忽然惊讶地发现,松川葵的哭声倏地小了下来。
不是哭累了。而是像找到了栖息之所一样,安心地停止了哭泣。松川妈妈不禁瞪大眼睛看着宗像礼司,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焦头烂额却怎么都哄不好的女儿,到了这个年幼的孩子手中,居然一下子又变得听话起来。
“只要找到了窍门,哄孩子并不难。”宗像礼司一边温柔抚摸着松川葵,一边教导着松川妈妈,“稍加尝试就可以找到她喜欢的姿势、部位、力度,接下来的事情就只是机械地重复了。”
松川妈妈瞠目结舌。
眼前的人明明就是隔壁那个还在上小学的宗像礼司,他小小的个头和身上还穿着的卡通睡衣无一例外地说明了这一点。可看着这样的他,松川妈妈眼前情不自禁浮现起当初怀着松川葵参加儿童培育班时,那个西装革履的育儿精英的身影。
……明明只是个小学生而已,却意外精于此道。
松川妈妈的心情一时十分微妙。
所幸救护车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到来。
此时宗像大司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只不过可能的话,当然还是送去医院观察治疗的好。松川爸爸这么想着,一边急急地抱着宗像大司往外面赶,一边出于责任感嘱托松川妈妈今夜他会留下这个孩子身边。
宗像礼司自然也要跟过去。
他便向着松川妈妈点头示意,企图将松川葵交到她手里后,同样一路小跑着跳上救护车。
在这个时候,松川妈妈忽然发现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就像习惯了珍馐美食的人,忽然面前被摆上了一桌咸菜,于是怎样都无法下咽——松川葵现在大概有点像这样的情况,一旦离开了宗像礼司的怀抱,她又重新变得哭闹不休。
尝试了几次之后,松川妈妈只能抑郁地看着心爱的女儿乖乖躺在宗像礼司怀里。
明明女儿还这么小,她却已经要尝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感觉了……
这样一来,宗像礼司也没法走了。
毕竟给松川家添麻烦的人是他,如今抛下哭泣的松川葵,也不是个事儿。好在哥哥已经脱离了险境,又在松川爸爸的护送下去了医院,他还是能够安心地待在松川家好好哄怀里这个小祖宗。
即便是宗像礼司,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她沉沉睡去。
不过这样就好了。虽然并没有因此而提心吊胆,宗像礼司多少还是松了口气。他轻手轻脚地顺着松川妈妈的指示将松川葵放在床上,只不过看着小女孩稚嫩可爱的脸庞,看着她脸上带着的莫名餍足的笑容,他禁不住偷偷地、像是泄愤又像是好奇地捏了捏她的脸。
然后宗像礼司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地站直,返身冲松川妈妈点了点头。
终于解脱了——对于在场的两个人来说恐怕都是如此。
松川妈妈疲倦地叹了口气:“礼司,今天真的多亏你……”
“该说这话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宗像乖巧地截断了松川妈妈的话,真挚又坦诚地说,“这么晚了,却不得不上门麻烦您。也幸好有您和松川叔叔在,哥哥才能顺利得救。”
他这话说得十分熨帖,松川妈妈脸上也终于有了一点笑意:“没事就好……这么晚了,你也快点回去睡吧。放心,关于大司的情况,我们会时刻和你保持联系的。”
松川妈妈对宗像礼司一向很好,从那以后也毫不吝惜地夸奖礼司是个好孩子。
松川爸爸也是如此。
“我大概知道礼司为什么要来找我们帮忙了,”在彻底弄明白前因后果之后,他不禁这么对着松川妈妈感慨,“他一个孩子,家人短时间赶不回来,其实也必须找个人垫付医疗费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室长必须从小就这么机智2333
_(∠)_难道你们对小小哒室长毫无兴趣吗……还是我感情戏真的写不好……渺渺要哭晕在厕所啦,看在这么拼命的份上就求个留言嘛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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