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时的记忆对松川葵来说,也有些淡薄。
可松川家和宗像家的确是从那之后,开始频繁走动。而松川葵也变得十分喜欢黏着宗像礼司,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等到要上小学的时候,她还抹着眼泪撒着娇恳求父母为她申请了宗像礼司所在的小学。即便宗像礼司已经是毕业班的学生了。
紧接着,接送孩子的问题便摆在了松川爸爸和松川妈妈面前。
诚然,身为医生的松川夫妇工作十分繁忙。不过松川葵首次入学,他们自然是要排除万难来护送爱女的。至于以后?松川妈妈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辞职成为全职主妇,专心在家里带孩子。
这样的话,松川家没准还有精力再给松川葵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若不是宗像礼司自告奋勇,他们一定会这么做。
问题就在于宗像礼司这么做了。他在听说松川葵要和他上同一所小学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提议:“她正好可以和我一路上学放学。伯父伯母无须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已经六年级的宗像礼司俨然像个小大人。他一向行事稳健,能将自己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大人操心,有些时候甚至做得比爸爸妈妈这些成年人更好。如果有这么个让人放心的孩子帮忙看着女儿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况且,他又不是以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浮夸姿态说着这样的话,而是十分平静,平静地像是在讨论“吃饭的时候不应该看电视”这样的问题。
虽然宗像大司在知道后真的跳出来拍着胸脯要求护送松川葵。他一直感激着松川家救过他一命的恩情,这种时候自然当仁不让。只是他已经上初中了,和松川葵走的完全不是一路,松川家肯定不能让他去。
不过,这对于松川爸爸和松川妈妈的确是个诱惑。毕竟他们不可能真的抛弃工作,风雨无阻地日日接送松川葵。如果有个值得相信的宗像礼司来接下这份工作,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但是看着宗像礼司淡定的脸,和女儿听说要和他一起上学的雀跃模样,松川妈妈纠结了……
她不死心地问了女儿一句:“如果只能我或者礼司哥哥其中之一送你,你会选择谁?”
“当然是礼司哥哥呀。”松川葵毫不犹豫地答道。
松川妈妈,卒。
“……因为爸爸妈妈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松川葵补充道。
松川妈妈愣了愣。
她微微摒住呼吸,凝神看向女儿天真灿烂的笑脸。她知道女儿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信任,恍惚间让松川妈妈想起了手术台之上,某个病人也曾用这种眼神看过她——那是甘愿将生命交到她手中的全然信任。
她到底不能舍弃那能够挽救无数性命的手术台。那是她人生的信仰。
于是,被感动的松川妈妈复活了。她抱着年仅六岁的女儿,可能还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的女儿,忍不住哽咽道:“好。”
实际上,能和宗像礼司上学放学都走在一起,松川葵还是蛮开心的。要知道在此之前,她想见宗像礼司,都只能趴在窗口眼巴巴地等着,等到放学后的宗像礼司踩着夕阳有条不紊地走来,她才有机会挥着手叫着他的名字,和他的视线对上几秒。
而现在,宗像要亲自来接她。
他们之间的角色终于对换了,一想到这点松川葵就抑制不住内心涌起的战争胜利般的得意心情。为此她一个晚上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望眼欲穿地收拾妥当坐在客厅等待宗像礼司敲响她家的门。只是等宗像礼司真的来了的时候,她又刻意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慢吞吞地打开门,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说:“哦……礼司哥哥,你来了啊。”
其实她很高兴。
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扑到宗像礼司身上拉着他转三圈。
可是表现出来就会让她落了下风——小小的松川葵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执拗于这一点。而没有泄露出任何特殊情绪的宗像礼司也让她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礼司哥哥,”但松川葵到底还是忍不住,得意地冲他做了个鬼脸,“从今以后我就跟你一个学校,是你的学妹了。”
“那你应该称呼我为学长才对。”宗像礼司说。
他的神情一如往常,既没有欣喜,也没有不满,既没有对松川葵的揶揄,也没有任何一点情愫参杂在里头。他只是很平静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般说。
那时候的松川葵不过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可她仍然因为宗像礼司的态度,于是生气地鼓起嘴巴,看上去有点像玻璃缸中自由游动的一尾金鱼。
“我才不要那么叫你呢,”松川葵冲他吐了吐舌头,“我就要叫你礼——司——”
“哥哥。”宗像礼司强调。
“礼司。”松川葵仿佛赌气一般地说。
那之后松川葵就再也没有用其他的方式称呼过宗像礼司。
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宗像大司能被她亲昵地叫“哥哥”,而宗像礼司却只有被她用那样甜甜的口吻直呼其名的份。为此松川爸爸和松川妈妈也因不礼貌训斥过她,可松川葵每每答应得好好的,见到宗像礼司的时候又忘了个彻底。
好在宗像礼司并不介意他被人喊成什么样。
而且他对松川葵的称呼从始至终也只有一个——小葵。
听起来似乎颇为亲密,却是和松川葵稍微熟一点的人都会使用的通用称呼。这样看来,反而直接叫着“礼司”的人寥寥无几。
连松川葵也不知道她自己一直在为这小小的、谁都没有争取过的“特权”而庆幸。
总之,她跟在宗像礼司的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忐忑地踏上了她人生的起程点。
然后……
“然后?”
迪诺正听得入神。
并不是这个故事多么美好,而是故事双方的主人公,一个是看上去清心寡欲、什么都不能让他驻足一看的青之王,一个是任性妄为、什么都不能阻挡她的少女。说起这两个人的“童年”,本来就该是一件稀奇古怪的事情,谁知道竟还这么纯情,就像所有的电视剧里青梅竹马的恋情一样,甜得连回忆都充满了粉红气息。
不过,迪诺多少还能把现在的青之王和少女口中的青之王联系在一起,却怎么也无法把少女和她记忆中的她联系在一起。
她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别的不说,如果少女真的那么那么喜欢宗像礼司,喜欢到时时刻刻都想要和他黏在一起永远不分离,会为了他一个笑容一个眼神而欢欣雀跃,无论多么想在两人之间占了上风,终究还是会败给对宗像礼司的感情,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喜欢……
这样的松川葵,怎么会跟宗像礼司走到现在这一步?
说什么“前男友”,说什么“不会沉浸在过去之中”……明明都已经顺利走在一起了。就算有了什么矛盾,以她的性格,分明应该对宗像礼司死缠烂打绝不放手才对。结果却是那么果断地和宗像礼司甩下最后宣言,然后亲昵地挽着迪诺,将他带到家中……
迪诺说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宗像礼司不应该这么理智。
松川葵也不应该这么理智。
然而,迪诺所能听到的,只剩少女最后悠长又无力、仿佛要就此与空气融为一体的软软嗓音,之后便没了下文。
迪诺静静地等了好半天,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偏头看过去——和少女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虽然中间隔了些距离,反而更显得欲拒还迎,这实在让迪诺有些心猿意马。因此在听那段过往的时候,他一直刻意克制自己不要去看少女。
所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松川葵一直盘腿坐在沙发上,怀中抱着一个枕头,整个人便因为这样拥抱的姿态而微微前倾,看起来有点儿像把自己卷成一个圆窝在沙发里。
看上去她挺没有安全感的,迪诺禁不住心疼地想。
不过现在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个……重点是,松川葵将头搁在抱枕上,以侧头看向迪诺的姿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竟然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睡着了。
真好笑。
迪诺拼命这么想着,勉强自己勾起嘴角,却因此发现他完全做不到。反而他的额头上,已经因紧张渗出了一点汗水。
……喂,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情况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看都不正常吧。所以眼前的少女怎么能够毫无戒心地就这么睡着了呢?这让他该怎么办?他只要一侧头,就是少女甜美的睡颜,还有她呼出的热气细细地喷在迪诺的脸上,烧得他脸颊有些发红。
虽然迪诺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禽兽,这种情况,要是不干点什么,反而显得他不太正常吧……等等,迪诺,不要冲动,松川是因为信任你才这样,你应该体贴地让她好好休息……不过说起来,他什么时候离松川葵这么近了,连她平缓的呼吸都能察觉到?
迪诺忽然感觉像是有人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让他在短暂的发懵之后,钝钝地意识到了眼前的场景。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凑近了少女,撑着沙发小心翼翼地观看她精致的脸庞,然后赞叹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得像是造物主的奇迹。
而他的鼻尖,几乎已经和少女的鼻尖贴在了一起。
……冷静,迪诺。事已至此,千万不要慌张,贸然离开反而会惊醒她,让她误会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慢慢离开就好,对,慢慢地,千万不能让她察觉……
迪诺撑着僵硬的身子慢慢离开松川葵,紧扣着沙发的手指已然死死陷进了松软的沙发之中。
他克制着自己,慎重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幅度,蹑手蹑脚地离松川葵慢慢远了、远了。可看着少女依然近在咫尺的脸,他不由自主地想,如果罗马里欧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开心吧……果然他应该做点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吧?
说起来……一直没有联系罗马里欧,他会担心吗?会找过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
像是响应迪诺的幻想一样,松川家的门铃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原计划是详细地讲讲两人的过去,为什么会从纯纯的青梅竹马感情变成这个样子,然而2333
看完k的最后一集简直要被室长帅一脸血!没有掉剑真是太好了!开心~\(≧▽≦)/~说起来室长从小就戴眼镜,是因为近视呢还是单纯想耍帅呢(doge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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