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诺好不容易快要成功了。
这道突兀的铃声却像是重重地弹了一下他心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细细的弦。于是他被这样的变故惊得整个人又重新向松川葵栽了过去。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松川葵越发接近的脸庞——想要一根根数清少女的睫毛已经不是难事,而且这个距离还在迅速地拉近,也许0.1秒后,迪诺就能将少女娇小的身躯彻底压在身下……
啊啊,不可以这样。
他所做的应该是“保护”,而不是“侵害”。
大概是因为迪诺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责任感忽然苏醒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那双一直看起来软绵绵的眼睛已经变得是十分锐利。紧接着,一直表现得笨手笨脚的迪诺以惊人的速度伸长了手臂撑在沙发上,借着这个力道纵身一跃,正好从松川葵身上高高跳过去,稳稳地落在了地板上。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绝非普通人可以轻易做到。况且这不过是在眨眼之间迅速完成的事情,那样的敏捷简直不像迪诺。如果松川葵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讶得把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尽管如此,迪诺还是在着地的时候,感觉脚踝处咯嘣一下,崴着了,随即钝钝的疼痛向大脑袭来。
果然……没有部下在的时候,还是不行吗。
他头痛地想着,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解决那道一直没有停下的铃声。
“抱歉啊。这家的主人在睡觉呢,恐怕……”
迪诺一边打开门,一边压低声音小声地说着。
就在这个时候,迪诺感觉到了。
——杀气。
就像他在一瞬间被人丢到了北极一样。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冻得他全身僵硬,情不自禁地微微发抖。又像是谁在不经意间将一把短刀抵到了他的腰间,泛着寒光的刀尖宣扬着稍加动弹就会毫不犹豫杀死他的信息,他便在人类天生对死亡的恐惧中绷紧了身子。
迪诺禁不住扶住门框,猛地抬头向前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傲然而立的男人。他身姿挺拔,却十分纤细,不由让迪诺想起自己的武器,一根柔软却坚韧、打起架来无疑是十分好用的鞭子。不过此刻眼前的人并没有穿着工整修身的蓝色制服,也没有带着细长的佩剑,他裹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款风衣,下摆长到快要遮住他的膝盖,却奇妙地显得他双腿笔直修长,同时也让他整个人都和缓下来。
“怎么了?”他带着可以说是和善的笑容问,细细的镜框却反射出一种与之不大相符的冰冷锋芒。
迪诺不由沉默地看着他。
那张脸,的确应该是宗像礼司才对。
除此之外,迪诺真的很难下定论。眼前的人绝不仅是换了一套衣服那么简单。虽然气质还是一样的高贵优雅,待人也温和有礼,可迪诺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他甚至觉得,眼前的宗像礼司,给他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奇怪的是,他本不应该对仅有一面之缘的青之王有这样的感觉。
……也许见过宗像礼司的人,都无法想象他穿着便装如普通人一般走上街头吧。当然最关键的是,宗像礼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宗像礼司之前的态度来看,松川葵所谓的新男友对他完全没有所谓啊,那么他破天荒地来拜访松川家是为了什么呢?迪诺这么想着,到底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那个,你怎么会来这里?啊,松川……小葵她已经睡了,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
以迪诺和松川葵的关系,称呼松川已经颇为亲近了。这也是迪诺对一般人的称呼。
可眼前站着的人是宗像礼司,迪诺没有忘记自己在他眼前应该忠实地扮演着“松川葵男朋友”的身份。即便那样的闹剧理应结束……迪诺还是下意识地改了口。
这难道就是挑衅吗?
——然后他这么想。
他从松川家走出来,并告诉宗像礼司松川葵正在睡觉。这已经超出情侣的范畴,而是步入成年人的世界了吧。连迪诺自己都为此有些害臊起来,宗像礼司看上去却还意外地平静,并用笃定的口吻吩咐他:“这个点,你去和她说该起来吃饭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起来。”
——这难道也是挑衅吗?
迪诺继续胡思乱想。在他不经意的炫耀之后,这个男人警告他“我和小葵认识这么多年对她的了解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样一来他就迷惑了,其实无论是之前这个男人对松川葵的态度,还是松川葵诉说的回忆,想必任何人都会轻易认定——是松川葵在自作多情吧。就像无数小说电视剧里那样,付出全部的感情也只能得到对方一句“抱歉,我只是把你当妹妹而已”。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还用着那么熟稔的口气,就好像他和松川葵仍然还是情侣一样。
迪诺谨慎地打量着宗像礼司。虽然短短的接触已经让他意识到,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表现得滴水不漏,可迪诺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的心里一定深深地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这么笃定地认为,这个男人正是那种会将秘密独自背负,不让任何人知道的类型。
而且他没有忘记,宗像礼司对于他和松川葵明明白白地表现了出反对的态度。
对了,听说彭格列血脉特有超直感……或许有机会他可以找师弟来给宗像礼司相个面……迪诺乱七八糟的想着,宗像礼司却已掠过他,一边客气地说着打扰了,一边毫不客气地走进松川家,轻车熟路地为自己换上了拖鞋。
可恶,这样不是显得迪诺才是个客人吗?迪诺纠结地看着宗像礼司从容地朝沙发上的松川葵走过去,也顾不得再想些什么,匆匆折回去企图拦住他。
反身的瞬间,他忽然顿了一下,犹疑地回头快速扫了一眼。
原先湛蓝的天空已经变得暗淡,灼灼烈日也掩去了踪迹,唯独地平线处还有一圈落日的余晖,远远透过来就像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橙红色的薄纱。
这样的情况下,他所能看到的视野并不清晰,可大致上的确是风平浪静,看不出有谁窥视着这儿,或是埋伏着,等待机会上前暗杀。
迪诺是加百罗涅家族的boss。
尽管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大男孩,这点仍然是事实。尤其他来日本的事情根本算不上机密,因此被仇家盯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放在往日,迪诺根本不会在意。一来黑手党之间本就充满了刀光剑影,二来被称之为跳马的他并非等闲之辈,这点小把戏他当然能够轻松应付。
可要是因为他,那些人盯上了松川葵,这就糟糕了。即便是素不相识的人,迪诺也不想把她牵连进来。
不过除了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到的杀气外,并无任何征兆。而且他也不能确定是冲着他或者松川葵来的。因此他只能疑惑地摸着脑袋,轻轻合上了房门。
此刻宗像礼司已经走到了松川葵面前,微微蹲下身平视着她,伸出手大概想要拍拍她的脑袋。迪诺见此,赶紧一个箭步,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了宗像礼司手。
宗像礼司平静地看着他,不含任何质疑的意味,只是简单地透露出一个讯息:
“放手。”
那样的目光着实让迪诺如芒刺在背。他尴尬地看了看松川葵,又看了看宗像礼司,却执拗地越发用力抓紧宗像礼司:“她看上去很累……你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累。
宗像礼司挑了一下眉头。
迪诺总感觉他看自己的目光有些诡异。
不过宗像礼司并没有在细节上和迪诺纠结。很快他又说:“现在已经六点了,再怎么累,也该起来吃晚饭。不能因为年轻,就在生活作息上非常随意,长期不吃晚饭可能引发胃部疾病,对女孩子的一生也……”
“好好好,”迪诺头痛地打断他。他真没想到,年轻的青之王居然这么能说,还考究得像个老头子。不过他说得并无道理,如果不是迪诺沉浸在回忆之中忘了时间的话,他应该也会催促着松川葵吃饭,“我知道了,知道了。这就把她叫起来。”
他郁闷地说着,松开抓住宗像礼司的手,转而轻轻推了推松川葵。
松川葵纹丝不动。
迪诺又推了推。
这会儿倒是动了——却是整个人顺势一倒,并用枕头蒙住脸,横卧在沙发上,仿佛睡得更香了。
“……小葵,醒醒。”迪诺不得不欺身上去,伏在她的耳边,一边摇晃着她的身子一边温声喊道,“该吃饭了,醒醒。”
松川葵哼了一声。就在迪诺一喜的时候,她竟然翻了个身,将自己埋得更深,更加不理会他。
迪诺:“……”
他绝望地叹了口气。
“还是我来吧。”宗像礼司在一边说。
他并没有嘲笑迪诺的意思,迪诺听得出来。他就像是一个关心孩子的长辈一样,自然地上前摸了摸松川葵的头。可他的行为不仅是嘲笑,更是对自信满满地炫耀过后的迪诺一记沉重的闷棍——因为在他不紧不慢地唤了一声“小葵,起来吃饭”后,松川葵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甚至刷地一下坐了起来。
“吃饭?”
她紧紧抱着枕头,两眼放光地看着眼前的宗像礼司。
大概是才睡醒,她的大脑并不清醒,她竟然冲之前一直横眉冷眼以对的宗像礼司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虽然她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可她从来没有对迪诺笑得这么温暖,这么纯真,这么……好看,满足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迪诺不禁也笑了,却带着他怎么也抑制不住的苦涩。
不管嘴里说着怎样绝情的话,也的确如此下定了决心,松川葵的潜意识里仍然将宗像礼司看作她值得依赖的港湾。
所以,明明干的是同样的事情,宗像礼司和迪诺·加百罗涅,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迪诺早就发觉了。
毕竟,松川葵从来没有掩饰过她喜欢宗像礼司这件事。而他,原本就是一个冒牌的男友,一个用来刺激宗像礼司的仿冒品,一个陌生人。
即便如此,在少女朝他伸出手,邀请他一起的时候,他仍然点了一下头。
松川葵和宗像礼司已经分手了。
松川葵和迪诺现在是名义上的男女朋友。
宗像礼司能拥有着他所没有的过去,迪诺也能努力掌握宗像礼司所没有的未来。
况且……如果松川葵仍然那么执着地喜欢宗像礼司的话,他也不能够输给她才是。
于是在这一瞬间,迪诺的心中突然地燃起了熊熊斗志。
——这,就是男人的尊严!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感觉迪诺这么惨,他明明也是我男神啊2333
不过从某种角度说,不要被小葵喜欢上才比较好呢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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