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大意了。

　　几年过去了，麦野沉利会吸收些能力不错的新人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怎么能把全副注意力放在麦野沉利身上，忘记了可能会来自身后的攻击？

　　即便这不会要了她的命，眼下的状况，也实在说不上乐观。

　　松川葵重重地砸进了研究中心。

　　她能够改变自身的状态，却无法抵抗惯性。

　　与此同时，研究中心沉重的大门缓缓地合上，将所有的一切连同绢旗最爱一并阻隔在外边。

　　紧接着，也许是属于麦野沉利的炮击从四面八方袭来。

　　……

　　松川葵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泡在圆柱形的容器中。如果不是眼睛往下瞥时发现自己胸部以下彻底被截断，双臂也残缺不全，她一定会以为这个造型是在cos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

　　如果是在平常状态下，就算是伤成这个样子她也可以自行修复，只不过速度可能要缓慢一些。然而溶液大概原本就有腐蚀性，便更进一步抵消了机体的修复作用，更何况之前她一直在昏迷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松川葵企图张嘴询问，但她的嘴唇根本无力动弹。

　　是溶液里有麻药吗……松川葵迷迷糊糊地想。不会吧，一般的麻药对她应该不起作用……不过要真是那样的话，现在她敏感的神经应该早将锥心的疼痛传递到大脑了吧……

　　她只能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悬在容器中，打量着下方的场景。

　　这的确应该是研究中心内。

　　无论是摆放得井然有序的各色设备，和穿着白大褂伏在电脑前演算、或者拿着不同试管对比并将玻片放在显微镜下查看的研究人员，都证明了这一点。

　　既然如此，他们应该密切监视松川葵的动向才对，不然也不会把她放置在这个地方。可实际上，忙碌的研究人员并没有谁来搭理她。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有一个大叔领着小女孩进来了，所有人才停下手中的工作，在松川葵面前聚拢，围成一个圈，抬头望着她叽叽喳喳。

　　就像在动物园里看猴子一样。

　　这样的念头才在心里闪过，松川葵就隐隐约约听见那个女孩说：“她觉得你们像是在看猴子。”

　　“可不就是吗？”一群人不由笑开了。

　　他们交头接耳了一会儿。隔着厚厚的玻璃和粘稠的液体，声音传导到松川葵耳朵中时已经变得又嘈杂又轻微，根本听不清楚。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领头的男人对她大声说道：“欢迎你正式参与‘人类武装计划’，松川小姐。”

　　人类武装计划？

　　松川葵懵懵懂懂地垂眸看着他。

　　“看来松川小姐对此一无所知啊……”那个男人推了推眼镜，“但，想必你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了解吧？”

　　他微笑着，无视了松川葵可能的回答，兴奋地对她讲了自己的构想。看上去，倒不是因为他笃定松川葵绝对逃不掉了，才将计划和盘托出，而是单纯想炫耀自己的成果，或者出于某种说明的本能，就像是医生在术前要给病人念知情同意书一样。

　　总之，他对松川葵说了一番松川葵根本不想听的话。

　　松川葵的代号是“机体重塑”。

　　她能够借由触摸生命体，任意改变其形态结构，起到治愈、强化、变形等作用，是非常方便的超能力。

　　这样的能力，如果能够辐射到整个学院都市……于是，“人类武装计划”诞生了。

　　最开始的时候，研究人员们的想法还很简单。

　　比如说，强化疏于锻炼的学生，改变某些超能力者身体孱弱的现状。

　　比如说，强化只能借助高科技武器对付入侵者的警备员，使他们哪怕丢失了武器也能赤手空拳地如同武斗家一样对付敌人，或者被打倒了也能迅速进行自我修复，再一次爬起。

　　紧接着，构想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有人提出，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发展到极致，也就意味着学园都市的人都拥有不老不死不伤不灭并且十分强劲有力的机体。也有人猜测，机体重塑能否通过改变大脑神经回路提升能力。

　　由此衍生的第一个问题是，机体重塑不可能一一触碰学园都市二百三十万名师生。

　　第二个，也就是摆在研究人员面前最重要的问题，是机体重塑的力量并非毫无限制。

　　尤其是强化。

　　“治愈”是一个一次性的过程，不过是将身体修复到原本的状态而已。“强化”却是让一个让身体永久提高到前所未有的水平。

　　于是原本骨瘦如柴的男人长出了结实的腹肌，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够单手拎起一辆面包车。

　　但是，这样一下子将机能拔高是不科学的。人体本应该时刻处在一个动态平衡的过程，就算短暂用外力取得了远超于原先应有的机体，想要保持最佳状态却十分困难。就像节食减肥的人不吃不喝可能几天就会瘦好几斤，一旦恢复饮食就会迅速反弹；长久不运动的人可能在比赛中突然爆发跑出好成绩，接下来几天却会因乳酸沉积双腿酸痛不已。同理，强化在短时间内或许可以非常成功，不多时的后遗症也足以抵消强化的作用了。

　　对于机体重塑来说，保持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当然，她可以时刻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但她不可能对需要强化的人也始终这么精细地调控着。

　　这样一来，看似完美的计划从本质上就无法实现。

　　研究人员最开始想的解决措施是“克/隆”。

　　就像一个给插头配置插座一样，这是非常自然而简单的想法。不过，姑且不论这个设想实施起来有多大的阻碍，超电磁炮量产计划也证明了这个方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作为克/隆体的御坂妹妹们，虽然在数量上面达到两万之多，并且随着技术的成熟成本不断下降，想要继续量产也并非难事，然而只能达到level2的缺陷电力，和level5的御坂美琴相差甚远。

　　这样一来，量产的机体重塑没准也会变成level0的**再生。

　　研究人员并未因此放弃。

　　如果克/隆体无法做到的话，就让本体去做好了。他们如是想着，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鉴于哪怕是单个的细胞也具有机体重塑的能力，所以，取出细胞，赋予固定的演算方式，植入学园都市居民的体内，仍可以完成最初的设想。

　　相较而言，这是十分简易又稳妥的做法。人体细胞的多得必须用万亿作单位来计量，这个数字比学园都市的二百三十万居民实在庞大太多，况且无论是取出还是演算，以学园都市的科技水平都能轻易做到。

　　问题在于，现实并不像想象的那么轻松简单。真正上手之后，研究人员又遇到了种种新问题，诸如如何让一个level5的超能力者配合地提供细胞、每次取出的量是多少才最合适、细胞脱离了机体多久会失活、如何找借口植入到居民身上、接下来的测控、长久的调试等等复杂问题。

　　出于实验的需求，研究中心在学园都市的默许下，通过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

　　剥夺机体重塑的人身自由。

　　想要长期而有效的实验，首先就必须保证实验原材料来源的稳定性。

　　即便是珍贵的level5，恐怕自此之后，终其一生也只能生活在研究室里，就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一样，作为人的标志已经被夺去，仅供研究者开发利用。

　　不过，有什么关系？

　　“牺牲一个level5的能力者，换来全学园都市的强化，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那人笑着说道。

　　虽然在他的坦白之后，松川葵一点恼怒的神色都没有浮现，反而露出了一点嘲讽的笑意。一旁的女孩看着她的模样，缓缓插了句话：“她说，她根本不知道什么超电磁炮……”

　　“这是重点吗？！”领头的男人一下子拉长了脸。

　　“……**再生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小角色。”

　　女孩无奈地翻译着。她大概拥有读心的能力，才被请来转述松川葵的内心想法。说起来，松川葵也不知道这些大人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明明她都已经这样了，根本无需考虑她的想法。

　　难道他们抖m到必须要被俘虏吐槽一番才能有成就感？

　　“……”这下，那个女孩神色诡异，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她大概也能察觉到松川葵在故意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像对方要来挑衅一样，松川葵也得挑衅回去。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能抬手，不能说话，甚至连步子都迈不开，因为她已经没有脚了。

　　这种情况下，再多的思考都变得徒劳。看上去，似乎她便真如那人所说，要作为研究材料一辈子被拘禁在这个地方了。不，她的一辈子很有可能就是永远，因为她连死都做不到。

　　况且，突然被人告知自己其实是实验对象，任谁都无法接受，都会彻底懵逼吧。

　　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做的权限？——她想愤怒地质问这个，又实在愤怒不起来。

　　她在暗部的时候见识过太多的例子。超能力者又怎么样呢，不过是利用价值的高低而已。

　　松川葵想起自己还让迪诺去找亚雷斯塔，就觉得自己实在天真。麦野沉利会出现，不就代表着这是学园都市的意思么？学园都市遍布滞空回线，亚雷斯塔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这个实验一定不是近期才策划的吧，否则怎么可能她才踏入学园都市没多久，就能够顺利地重新进行……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可以肆意宰割一个超能力者，说出去恐怕都会让人笑掉大牙。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明明与安宁的生活好像只隔了一瞬间，现在的她却已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松川葵爆粗口的心都有了，但看着虎视眈眈的读心能力者，她只能尽力让其他的想法挤满了内心：“在这种时候保持沉默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自觉地把真相说出来呢，有没有听说过反派死于话多啊？虽然咱们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我能理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情啦，但万一有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来救我，我可是要把你们的阴谋都抖出去的哦……”

　　瞎说。

　　都是瞎说。

　　现实里哪来的白马王子啊，她只是不甘心而已……

　　绝对不是在试图激怒这个读心能力者的同时，忽然隐隐期盼起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是，记忆是不会骗人的。

　　即便她努力让自己忘记，她也会不自觉地想起，有那么一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难堪的时候轻松地站在她身边，为她化解那些冷眼，为她遮挡那些窘迫。好像所有的困难对他来说都不值得一提，就算是再艰难的处境他也能轻松逆转。

　　可是这种时候，他不仅不会出现，更没有办法应对吧。

　　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然而就在松川葵自己都为心中升腾起了这样的想法而感到荒谬时——

　　研究室的大门忽然渗进了数道刀光，碎裂成一片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修了前面两章_(∠)_

　　其实我感觉我虐不起来的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