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民三人进了办公室，喝着茶，说着一些生意难做的牢骚话。

　　一杯茶水见底，王朝军才开始了正题：“今过来啊，是建民手里有一批精粉想要出售。他刚接过厂子，想要有一家固定的钢铁厂合作。所以啊，就找到我这了。”

　　“文安的情况你也知道，大老板退居二线，新上来的大公子刚从国外回来，讲究科学管理那一套。我们这些老人动动嘴拉关系什么的不好使了。”

　　“用大公子的话说就是家族企业向现在企业转型！”

　　“我想着，如今这市场只要你手里有货还怕没人收？于是就来你这看看。”王朝阳说的很明白，软硬都有。就像他说的，手里有货不怕没市场，这是他硬气的底钱。而前面的抱委屈，也是明里暗里示好。

　　齐有田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面上丝毫看不出喜怒：“老领导看你说的，我这刚起步，什么都缺。老领导能把人拉我这，那是给我解决难题的！”

　　“林老弟，没说的，你有多少，我吃多少！”

　　看着齐有田一副我全包了的样子，林建民却是丝毫不见喜色。五六十万的货，他真吃得下？他可是问都没问啊！

　　没问我到底有多少货，没问他的会计厂子账上有多少钱，更没问怎么交钱怎么交货！甚至，王朝军说了，这是个长远的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可是他居然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林建民感觉其中有些不对劲。

　　林建民想了想，干脆和他挑明了说：“齐老板既然如此爽快，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这有价值五六十万的精粉，一个电话就能过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要现钱，一次性付款！”

　　林建民见齐有田想要说话，于是摆摆手接着说道：“我也知道这不合规矩，让齐老板为难了。不过，我们是外地人，不得不小心。而且这也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每天我这都有精粉过来，一个月的量决不下于五十万！”

　　“细水长流，还希望齐老板好好考虑。”

　　齐有田闻言眼角一阵抽搐，本以为这是个小角色，没想到居然是还是个土财主。不过，五十多万他确实拿不出来。但是，他本就没想出钱啊！

　　“哈哈哈，林老弟爽快，快人快语。我这也就不给你打马虎眼了，一下子掏出六十万，我这确实有点困难，不过你放心，只要我缓过这一阵…”

　　“齐老板你不用说了，你要是没现钱，那咱们就作罢！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实不相瞒，我厂子也是缺钱运转，所以才开出这有些不近人情的条件。现在一厂子员工等米下锅，实在没时间等你缓过来！”林建民说话有些斩钉截铁。

　　齐有田一时间不好接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做生意还有这么谈的吗？他只好扭头看向王朝军。

　　王朝军也皱着么头，一脸不快。他感觉林建民条件有些苛刻，而且为人不够大气，场面不够圆滑。最重要的是，他这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有我在这，你还能被骗了？

　　老一辈看中诺言，笃行契约精神，讲究一口唾沫一个钉。而且他也认为齐有田尊敬自己，不会搞什么歪门邪道。那么如此一来就显得林建民不识好歹了。

　　林建民当然不会因为王朝军的脸面，就在原则问题上有所松懈。一手钱一手货，是他的底线！而且，坑蒙拐骗的事林建民绝对要比王朝军见识的多。如今市场大潮涌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在里面，可谓是泥沙俱下！

　　无奸不商这句话更是被奉为金科玉律！这时候，你怎么能不多个心眼？你怎么还能相信他的口头承诺？

　　林建民当做没看到王朝军的脸色，接着说道：“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看看贵厂是不是真有能力付货款！我想，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就是表明不信齐有田了！

　　“呵呵，我还是头次见到有这么谈生意的！”齐有田气急而笑。

　　王朝军也忍不住开了口：“建民，没你这么做生意的！”

　　林建民一脸委屈，冲着两人就开始吐苦水：“大舅，齐老板，这真怪不着我，我也是被骗怕了！如今这世道，你要出货需要有门路，出了货要回款还要请客吃饭请人说话。就算如此，还要看人家心情。多少厂子就是被这么拖着拖垮的？”

　　“工厂本就是个高付出低回报的行业，我们支付工资，收购原材料这些都是大头支出。而赚的不过是个加工费。就这还要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找门路。”

　　“你有丝毫松懈，一个菩萨没拜对，拜漏了就会被人卡。”

　　“回款被人拖着不放，资金链断裂，就是个破产。你之前欠的那些材料商，工人能把你撕碎了！家破人亡不外如是！”

　　林建民说的就是行业现状，不仅现在是，以后还是。

　　后世那些因为银行催款，导致资金断裂的房地产公司还少了吗？

　　因为房地产老板跑路，导致建筑公司资金断裂，最后倒闭的事情还少吗？

　　而就拿林建民来说，若是他真把精粉给了齐有田，而齐有田拖着货款不结算，或者推迟结算。这时候信用社一看林建民的精粉厂停了，他没钱了！

　　然后人家上门要求还贷，林建民怎么办？没钱？那就没收厂子！

　　那时候林建民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就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银行被人吐槽说是晴天借伞雨天收，大部分老板说的都是你能几天我就能缓过来，我就有钱，然后还不是被人告到法院，最后破产？

　　商场上从来不是我没干什么坏事，然后你就不能干倒我。林建民之前也老老实实做矿贩子，还不是赶上老板跑路？损失得一塌糊涂？

　　他有理吗？有理！有地说嘛？有啊！能解决吗？那要看他运气了。甚至更多时候，你有理都没地说！

　　齐有田和王朝军都沉默了，齐有田是知道自己打算怕是不成了。王朝军则是感觉自己老了，市场规则变化太快，他有些赶不上。

　　林建民见状，话头一转，开口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嘛。齐老板需要精粉，那我也可以卖给你，有多少钱买多少就是了。要是齐老板能再介绍几个钢厂老板，那就再好不过了。”

　　齐有田一听是这个道理，于是连忙说道：“就是就是，我这还真有几个！我看天色差不多到饭点了，要不然咱们去金碧辉煌坐坐？我喊几个钢厂老板咱们一起认识认识！”

　　林建民自然是点点头，既然齐有田吃不下，那么多认识几个人那就很有必要。

　　王朝军却是摇摇头拒绝了：“我老了，那地闹腾得慌，我就不去了。建民明天来家里一趟，我有点东西要你捎回去。”

　　林建民见老爷子面带疲色，于是也没再劝，连忙应下了。